是選文不當,還是政治不正確?一篇讓《紐約時報》社論主編辭職的「投書」

是選文不當,還是政治不正確?一篇讓《紐約時報》社論主編辭職的「投書」
Photo Credit: sam chills @ Flickr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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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日前刊出參議員柯頓支持派兵鎮壓暴動的投書,引發軒然大波,社論版主編最終辭職。主編承認,這篇投書審核過程粗糙,但讓大眾不滿的似乎不是審核過程,而是這篇投書的立場。

美國反種族歧視運動激烈,除了街頭騷動,戰火也燒到媒體辦公室內。《紐約時報》日前刊登美國聯邦參議員柯頓(Tom Cotton)投書,內文支持政府動用軍隊對付抗爭者,招來讀者批評,亦有內部員工表達抗議,社論版主編班奈特(James Bennet)最終辭職。然而,「投書」選文的界線為何,仍沒有答案。

柯頓的投書說了什麼?

當地時間本月3日,《紐約時報》網站社論版刊登共和黨籍參議員柯頓的投書,標題為「出動軍隊」(Send In the Troops),內文提到美國各地近日出現的動亂,數名現役警察遭到示威者槍擊,還有1名77歲退役警察為阻止搶劫而被槍殺。

柯頓在文中表示,不應將多數和平示威者和暴徒混為一談,暴動本身與為死去的非裔佛洛伊德(George Floyd)沒有關係,而是有罪犯趁火打劫、追求破壞的快感,還有極左翼份子如反法西斯(Antifa)主義者滲透到示威活動中,藉此實行自己的無政府主義理念。

柯頓寫道,「有件事能恢復我們街道的秩序:展示勢不可擋的武力來驅逐、拘捕違法人士,最終能嚇阻他們。有些城市的地方執法部門分明迫切需要後援,癡心妄想的政客卻拒絕採取必要行動以協助維持法律。」

柯頓更舉1950年代和1960年代的非裔平權運動為例,指出前總統艾森豪(Dwight Eisenhower)、甘迺迪(John Kennedy)、詹森(Lyndon Johnson)都曾派遣軍隊驅散暴民。1992年發生洛城暴動時,時任總統老布希(George H.W. Bush)也曾派兵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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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 / 達志影像
共和黨籍參議員柯頓。

投書引來的劇烈批評

柯頓投書引起廣大批評。《紐約時報》報導,紐約記者工會NewsGuild發布聲明,批評這篇投書推崇仇恨;3名《紐約時報》記者表示,他們的線民已因此拒絕再向他們提供情報。

投書在《紐約時報》內部也引起爭論。據稱有800名職員連署反對刊出這篇投書,向社論版高級編輯和新聞部反映,柯頓的投書充滿錯誤訊息,例如其中對反法西斯主義份子的指責。有數十名員工不認同社論版刊出這篇文章,在推特表示,這將會害《紐約時報》非裔員工置身危險之中;超過160名職員計劃於周五發起罷工。

主編自我辯護,發行人第一時間也相挺

社論版主編班奈特於當地時間4日在個人推特發文,表達《紐約時報》編輯群對抗爭者的支持、並反對使用軍力,然而「《紐約時報》欠缺提供讀者一些相悖觀點,尤其是有職權制定政策者的反面觀點。」

班奈特稱,「我們理解很多讀者認為參議員柯頓的論點令人痛苦,甚至危險。我們相信,這就是他的言論需要大眾審查和辯論的一個原因。」

《紐約時報》社論版也在當天刊出班奈特自我辯護的投書,強調他自己也不贊同柯頓的意見,但認為刊出與自身不同的觀點非常重要,「如果我們只發表編輯本身認同的觀點,將會削弱《紐約時報》的完整性和獨立性,也背離了我心中認為我們所秉持的初衷。」

「我以為的初衷,不是告訴你們該思考什麼,而是幫助你們建立自己的思考。」

4日早上,《紐約時報》發行人薩茲柏格(A.G. Sulzberger)亦寄電郵給員工,支持社論版刊出這篇文章。「我認同以開放態度公開徵求意見的原則,即使對於我們可能不贊同的文章亦然。而這篇文章就是基於這樣的精神而刊出。」

「但我們必須聆聽並反映出大眾的關注,就像我們會對任何受到大量批評的文章所做的一樣。我會以開放的心態這麼做。」薩茲伯格強調,「我們不會隨意刊出任何一篇社論——文章必須精確和誠信地探索時下議題。」

然而,到了4日晚間,薩茲柏格態度丕變,透過工作通訊軟體告知員工,社論版編輯審核過程粗糙,才會刊出這篇「不符合我們標準」的投書,「鑒於這不是第一次發生,社論部門勢必將採取措施減少這類狀況再次發生」,該部門必須重新評估「投書意見」在社群媒體時代的各方面定位和影響力。

編輯過程粗糙,刊出前主編沒看過

班奈特在5日舉行的會議中承認,在柯頓的投書刊出之前,他並沒有閱讀過內容。班奈特承認這篇投書不應該出版,且編輯過程不夠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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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 / 達志影像
《紐約時報》社論版主編班奈特,已於當地時間7日辭職。

負責這篇投書的責任編輯盧賓斯坦(Adam Rubenstein),在編輯過程中曾向圖像編輯史蓋爾(Jeffrey Henson Scales)要一些1962年密西西比大學騷亂事件的執法部隊照片。該事件起因是種族隔離主義者不滿大學招收退伍非裔軍人,而發動抗議。

史蓋爾當時對此表示反對,認為將該事件與現況對照,是錯誤類比,但仍將照片傳給盧賓斯坦。盧賓斯坦則回答說,「對啊,這篇文章裡有好幾個這種狀況。」

史蓋爾之後再次在社論版的群組裡表示,這篇投書非常不恰當,不該出版。然而那時,文章已於線上刊出。

《紐約時報》發行人薩茲柏格於當地時間7日宣布,班奈特已經辭職。除了這次事件,班奈特任社論版主編任內引發過其他爭議。《紐約時報》報導,他任內的社論版去年曾刊出反猶太的漫畫,後來撤稿道歉;《紐約時報》可能被曾代表共和黨參選副總統的前阿拉斯加州長裴琳(Sarah Palin)控告誹謗,因為班奈特主編的一篇文章誤指她和2011年圖森槍擊事件有關連。

「投書」不代表報社立場

薩茲柏格接受《華盛頓郵報》電話訪問時,讚賞班奈特任內所達成的任務,包含擴大專欄作家群、激發員工撰寫時事評論等;然而,「當中確實也有錯誤」,對於如何處理投書,必須大幅重新思考。

「我越發得到一個結論,那就是投書的形貌已經殘破不堪。」薩茲柏格表示,也許他自己能看到《紐約時報》立場以外的論點價值,但對讀者而言,可能很難理解。尤其在數位平台,讀者可能沒有意會到,外部來的「投書」不代表《紐約時報》的意見。

《紐約時報》報導指出,在網站上,「新聞」和「投書」有時候分界不明,讀者在看新聞的同時,可能看見網站推薦了相關議題的「投書」,誤以為那是另一篇《紐約時報》自產的文章。

《紐約時報》新聞部總編輯巴奎特(Dean Baquet)表示,讀者確實可能混淆「新聞」和「投書」,報社也許沒有完善對讀者解釋差異、以及為兩者做出區別。但他同意,社論版應該要容納各種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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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宜萱
核稿編輯:黃筱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