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想從德國撤軍,其實是自損十分?美軍駐德,不是為了保護德國人

川普想從德國撤軍,其實是自損十分?美軍駐德,不是為了保護德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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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擬在9月前撤回9500名駐德國美軍,此舉將影響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軍事部署。不過,美國需要在德國的基地位置,才能將戰力投往中東、東歐和非洲,撤軍對美國的影響可能比對德國更大。

外媒報導,川普政府計劃撤回9500名駐紮於德國的美軍,相當於駐德美軍總人數27.5%。德國政府8日表示,尚未收到正式通知,暫不表態。專家分析,美軍若真從德國撤走大批軍力,確實可能重塑歐洲軍事態勢,不過對美國本身是弊大於利。

《華爾街日報》本月5日率先報導,美國目前約有3萬4500名軍人駐於德國,加上部隊輪調,駐軍最多可達5萬2000人;有官員表示,川普指示國防部於9月前撤回9500名駐德美軍,未來駐德美軍數量都將會以2萬5000人為上限。《紐約時報》消息則稱,這次縮編將包含空軍F-16中隊和陸軍支援部隊。

美國為何想從德國撤軍?

川普和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向來不熱絡,川普日前提議,將原定本月底透過視訊進行的G7峰會移到華府或馬里蘭州大衛營舉行,讓各國領導人相見歡;大多領導人給予積極回應,梅克爾卻以疫情為由,明確拒絕。撤軍消息在此時傳出,格外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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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總理梅克爾與美國總統川普關係向來冷淡,圖為2018年6月G7峰會期間的經典之照。

不過,《路透》報導,這項計劃由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麥利(Mark Milley)推動已久,與梅克爾對川普的冷淡絕對無關。

《華爾街日報》亦引述資深官員說法,川普政府自去年9月就開始討論撤軍計劃,和梅克爾拒絕參加美國舉辦G7峰會無關。但這名官員承認,這反映出川普政府對於德國的長期無力感,尤其是德國的軍費支出水準、以及堅持建造連接俄羅斯的北溪天然氣管道(Nord Stream 2 pipeline)。

川普長期不滿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成員國的軍費貢獻不如美國,其中對於德國的怨念最深。《紐約時報》報導,川普曾經批評德國花錢打造豪華的社會福利體系,卻沒有出錢保衛自己和歐洲。

德國軍費真的很少?

NATO成員國2014年通過決議,各國的國防費用佔其國內生產總值(GDP)比例,應在2024年前提升到2%。據NATO去年11月底公布數據,2019年只有9個國家達標,其中美國國防費用佔其GDP的3.42%為最多,保加利亞佔3.25%居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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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成員國國防支出佔該國GDP比例。

德國去年軍費僅佔其GDP的1.38%,比例少於英國、法國,要達標仍有一段距離。不過,由於德國的經濟規模較大,即使軍費佔GDP比例較低,德國在國防軍事方面支出的金額實際上是歐陸最多,約548億美元。

美國去年支出軍費則高達7300億美元。《紐約時報》提到,美國駐德大使格瑞奈爾(Richard Grenell)去年8月曾表示,德國國庫能有盈餘,但卻未能達到NATO軍費比例標準,還要仰賴美軍,這樣並不合理。

「假設美國人必須持續付錢,讓5萬名以上的美軍駐紮德國,而德國納稅人卻可以把多出來的資金花在國內計劃上,這種想法很令人不悅。」

美軍和德國關係多密切?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美軍在戰敗的日本和德國一直都有駐軍,且人數多於近年來派駐在中東進行反恐任務的部隊。駐紮在德國的軍隊可說是二次大戰的遺產,在冷戰時期成為美國防堵蘇聯的歐洲防線。現在除了持續防範俄羅斯,也能加強美軍在中東和非洲的戰力投放。

據美國國防部人力數據中心,截至今年3月,美軍駐日本的兵力共5萬5165人,駐德國3萬4674人,駐韓國2萬6184人。

《德國之聲》指出,美國歐洲司令部的防區包含51個歐洲國家,其總部就位在斯圖加特。美軍在德國西部的拉姆斯泰因(Ramstein)和斯潘達勒姆(Spangdahlem)各有1座空軍基地。《衛報》引述專家說法,假如沒有拉姆斯泰因的空軍基地作為補給站,美國空軍很難在中東、阿富汗等地區展開任務。

陸軍方面,美軍在歐洲共7個陸軍基地,比利時和義大利各1座,其他5個都在德國。其中,位於德國中西部城市威斯巴登(Wiesbaden)的基地是美國駐歐陸軍(US Army Europe)總部;位於西南部城市伯布林根(Böblingen)的基地,則身兼美國歐洲司令部、以及非洲司令部的海軍陸戰隊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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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拉姆斯泰因的美國空軍基地。
大量撤軍對美國的影響

《衛報》引用英國艾希特大學(University of Exeter)策略安全學者席亞(Jamie Shea)指出,部隊人數一直是種政治心理上的攻防演習,而演習在此顯得很重要,因為北約組織所面對的俄羅斯大軍,在東歐和波羅的海地區駐軍多達50萬人。

《紐約時報》報導,曾任美國駐歐陸軍指揮官的退役中將霍奇斯(Ben Hodges)表示,「我們之所以駐軍在德國,不是為了保護德國人,一切都是為了我們自己的利益。」

霍奇斯也對《德國之聲》表示,德國允許美國在其境內建設空軍基地、開設戰地醫生教學醫院,是為了美國的利益和安全,也可以作為美國對北約組織的貢獻。

霍奇斯擔憂,由於駐德國的美軍會以部隊為單位輪調,到德國進行演習或訓練,若將駐德國兵力上限設為2萬5000人,將影響輪調安排,結果就是美軍駐德國人數會逐漸減少,「任何被奪走的資源,無論是物流、情報、通訊或工程方面,都會削弱戰力。」

美國從德國撤軍,很可能影響自己和盟國的士氣。霍奇斯對《華爾街日報》表示,「俄羅斯沒有採取任何降低威脅的行動,為何我們要減少自己的歐洲戰力來獎勵他們?德國可是我們在歐洲最重要的盟友,撤軍看起來好像是種懲罰。」

擅自決定撤軍,也勢必影響盟友之間的信任。霍奇斯指出,美軍派駐德國最多人數的地區,是在巴伐利亞州的格拉芬韋赫爾(Grafenwöhr),當地有超過1萬名美軍,多年來已經建立了一個小型美國社區,許多德國人也對美軍在當地的長期耕耘有點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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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伐利亞州的格拉芬韋赫爾有超過1萬名美軍駐紮。2012年資料照
大量撤軍對德國的影響

鄰近美軍基地的小鎮和社區會受到經濟影響,這種衝擊比政治角力更加直接。例如格拉芬韋赫爾,當地德國人僅約6000人,美軍就逾1萬人,還不包含住在那裡的美軍家眷。

《德國之聲》報導,在格拉芬韋赫爾的任何一條主要街道上散步,就能知道為何美國大規模撤軍會對帶來經濟衝擊。當地街上有美軍銀行(Bank of America Military Bank)、美國汽車軍用車專賣部(American Motors — Military Car Sales)、美式燒烤酒吧、美式餐廳、專提供住處給探親眷屬的飯店,這些都不是其他德國城鎮可以看到的街景。

拉姆斯泰因空軍基地則共約8000名美軍,和周邊德國居民一樣多,如果加上美軍眷屬,美國人人數幾乎是德國人的3倍。德國特里爾大學在2001年的研究顯示,拉姆斯泰因空軍基地、和附近的斯潘達勒姆基地為當地帶來近3萬個工作機會,為當地經濟貢獻約17億美元。

德國也勢必要調整歐洲軍力部署。不過,歐洲各國對於美國要從德國撤軍的反應,似乎比德國更緊張。《衛報》報導,北約組織秘書長史托騰柏格(Jens Stoltenberg)周一已和川普通話,討論「在兢爭加劇的世界裡,維持北約堅強的重要性」;英國議會國防委員會主席艾伍德(Tobias Ellwood)警告,想藉削兵刺激德國增加國防預算,將會落入俄羅斯的圈套中。包含艾伍德在內,多名專家都質疑川普要從德國撤軍的決定,是否真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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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潛水艇U33今年5月底完成為期3個月的偵察俄軍任務後返回德國。
德國政府很淡定

《德國之聲》報導,政府發言人塞伯特(Steffen Seibert)、國防部長克朗普-凱倫鮑爾(Annegret Kramp-Karrenbauer)都稱尚未收到美國通知,拒絕評論;《衛報》稱,德國國會外交委員會主席呂根特(Norbert Röttgen)對此表示「令人遺憾。」

《路透》引述梅克爾黨內同志貝葉爾(Peter Beyer)對當地媒體的說法,稱「完全不可接受」。這可能是德國政治圈目前出現最強勢的反應。

此外,《德國之聲》指出,德國左翼黨(German Left)相當歡迎川普撤回美軍,最好連核子飛彈一起撤走。

美國公共政策研究團體《德國馬歇爾基金會》(US German Marshall Fund)地緣政治專案主任、前國安顧問史密斯(Julianne Smith)對《紐約時報》表示:

「川普永遠不會了解,撤軍根本傷不了梅克爾。如果川普希望在政治上對她造成傷害,這完全沒作用,實際上還是美國自損更多。我們等於是正在拿刀把鼻子從自己的臉上割下來。」

美國從德國大量撤軍,誰最開心?

俄羅斯肯定會露出微笑,因為看見北約組織內鬨跡象,且川普撤走美軍、加上先前退出多個國際組織和條約,其實會減弱美國對全球的領導力。即使撤離部份軍力不會帶來立即影響,也勢必使美軍在歐洲的後勤和備戰工作更加複雜。

波蘭對美軍撤出德國也感到相當振奮,並歡迎美軍移往波蘭。《衛報》報導,波蘭總理莫拉維茨奇(Mateusz Morawiecki)在消息一出的隔天,就表示希望能因此獲得更多美軍,作為多次向美國交涉、證明波蘭是可靠盟友的成果。莫拉維茨奇強調:

「真正的危險潛伏在歐洲東部邊界,所以將美軍移到北約組織的東側,能大大增強歐洲安全。」

目前波蘭約有5500名美軍。《華爾街日報》指出,波蘭去年國防支出正好佔其GDP的2%,已符合北約組織標準,而且波蘭還決定在2022年之後停止向俄羅斯進口天然氣;有官員表示,從德國撤出的美軍將會有超過1000人移往波蘭。

但是,波蘭和其他中歐國家的基礎建設大多不如德國發達,且駐軍移防並非單方面的事,其他有美國駐軍的國家對於該付給美國多少「保護費」,可能也會有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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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宜萱
核稿編輯:黃筱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