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中國醫療史》:漢唐之間的醫藥記載,女性身體能當藥的不僅是「月水」

《女人的中國醫療史》:漢唐之間的醫藥記載,女性身體能當藥的不僅是「月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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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的月水、月布、中衣、女陰、陰毛和精汁,各有療效又彼此相通。然而漢唐之間醫方對女體的運用並不止於此。

文:李貞德

從月水入藥到女體為藥

合藥忌見婦人,包括治療瘡毒等多項疾病。但以月水治病,毒瘡亦在其中。漢唐之間的醫方記載,月水可以解箭毒、治刺傷、療久瘡、馬血入瘡等傷口,還能醫黃疸。治療的方式,或用敷塗、或以飲服,皆有神效。(註1)《葛氏方》、《小品方》治霍亂、孟詵《必效方》治女勞黃疸,皆以月經和血衣燒灰並用,可說勢在必得。(註2)但月水並非隨時可得,或因此醫方中不乏以月布經衣有血者替代之例。

古代女性來經,以布裹陰,以防外漏。以這類月布治病,從馬王堆出土先秦醫書《五十二病方》和《養生方》到唐代《本草拾遺》,其例不勝枚舉。沾有月水的布帛,若直接敷上,與月水療效相同,除勞復熱病之外,主要可治毒瘡,包括丹毒瘡、豌豆瘡等。將月布燒灰之後,熱燻可治牝痔,敷上可治虎毒狼傷;倘若酒服,則可治蠱病、霍亂、女勞黃疸、胞衣不出、交接損卵縮筋攣、以及各種金創,如金箭、弓、弩、矢在喉咽胸背中而不出者。(註3)除此之外,又可和其他本草藥方搭配,或治蠱病、妒忌、或療癰疽、或止久咳。(註4)而月布一如月水,取汁之後,或浴身可治癇病,或敷塗可治潰爛,或飲用可治腸㿗。馬王堆《養生方》甚至主張身懷童女月布可增加腿勁,具養生補強之效。(註5)

月布之所以有效,在於沾有經血。《梅師方》以月布治熱病勞復,《玄女經》則強調應採取婦人經月布衣沾有血者。但沾血者不止月布,《千金翼方》治沙蝨則主張婦人「中衣」若沾有血跡如手掌般大,也可用以合藥。(註6)以此類推,婦人中衣入藥之例亦不一而足,並且所治之症與月水、月布頗多相似。例如《肘後方》治勞復病,便是採取女人中下裳帶一尺,燒過之後,研米飲用。《千金方》治勞復也取女人中衣帶一尺,加上女人的手腳指甲二十枚,燒了之後,搭配酒和米汁服用。《千金方》治火瘡,宣稱倘若遭到婦人驚嚇,可取婦人中衣火炙令熱,用以燙熨瘡上;至於金瘡犯內、血流不停,則可取交接的婦人衣帶三寸燒末,配水服用。如此看來,中衣、衣帶等女性貼身衣物的功效,也和月布相同。(註7)

然而,女體入藥,並不限於月水或沾染經血的月布與中衣。李時珍《本草綱目》將月經衣附於第五十二卷「人部」婦人月水之後;將中衣置於第三十八卷「服器部」中,似乎兩者意義不同。但現存漢唐之間本草醫方卻未見如此分類。《醫門方》以婦人月水敷治馬骨刺人之毒,但《肘後方》卻宣稱剝割死馬之時,若手遭馬骨刺傷,毒攻欲死,可以將手放入女人陰中,便會痊癒。(註8)似乎月水之效驗正因其來自女陰之中。前引《梅師方》和《千金方》以月布療男性交接熱病所導致的陰卵腫縮,《玄女經》除相同記載之外,又稱以婦人陰毛燒灰水服亦可。《僧深方》以陰毛治陰陽易病,《醫門方》則稱「取女人陰上毛燒飲之,極救急。」比對之下,則似乎陰毛與月水也具有相同功用。(註9)《千金方》以月布燒灰酒服救治突然中弓弩矢而不出,但同卷又稱治療類似火瘡,應「初著,即以女人精汁塗之差。又方,以人精塗之。」(註10)如此看來,則女性的月布和精汁實具異曲同工之效,而男精和女精又有類似作用。

身體的某些部分,不論男女,皆可入藥,並且有時藥效重疊。如前引《千金方》以女人精汁治療火瘡,並稱以「人精」塗之亦瘥。《千金翼方》便明稱以人精塗兵瘡可止血治療。(註11)人精治療火瘡的功效,除初著止血之外,又可作為後續塗滅瘢疤的面藥。《肘後方》治療身體和顏面上的粉瘤,建議取人精一合,以青竹筒裝盛,在火上燒,並以容器盛取精汁,密封起來,三不五時地塗在粉瘤上。(註12)陶弘景則以人精和鷹屎合藥滅瘢。《范汪方》稱「以人精和鷹屎白敷之」可治瘡瘢。《醫門方》則標榜神驗,說痊癒之後看不出瘡傷的疤痕。《千金方》則將人精和鷹屎白每日敷塗兩次的方子列入「面藥」之中。(註13)

同樣地,陳藏器《本草拾遺》以「男子陰毛,主蛇咬,以口含二十條嚥汁,令毒不入腹。」而《外臺秘要》則以「牛脹欲死:婦人陰毛,草裹與食,即愈。」(註14)一方面可見男女人藥療效有時或共通,另方面亦可見遇到此種情形時,醫方用字相當精確,倘不標明性別,則以男性為準,若專言女性,則會指明,如「女人精汁」、「婦人月水」、「女陰上毛」等等。

女性的月水、月布、中衣、女陰、陰毛和精汁,各有療效又彼此相通。然而漢唐之間醫方對女體的運用並不止於此。學者曾謂明代以後,月水不但具有驅鬼療病之功,倘若飲用還能興陽益壽,使人成仙。道書並教導「取紅鉛之法」,以童女初潮為貴。(註15)就現存漢唐之間的醫方而言,似乎未見服用紅鉛修仙成神之說。然而,漢代以降,房中養生好御童女,並且多多益善,則女體為藥並不限於月水或陰毛等個別的部分而已。

自先秦「養形」傳統形成以來,房中術多和行氣導引、服食辟穀等並列為養護身體、延長生命的重要方術。第二章〈求子醫方與婦科濫觴〉中介紹漢唐之間的「醫方」,曾說明也包括了房中書籍。前文也曾提及,房中在《漢書》〈藝文志〉屬於「生生之具」的「方技類」,在《隋書》〈經籍志〉中則列於「除疾保命」的「醫方類」中。而《舊唐書》〈經籍志〉和《新唐書》〈藝文志〉將房中等納入「醫術類」中。從這種知識分類的角度來看,房中術除具有生生不息的效果之外,「除疾保命」更是重要功能,而行房的對象正是被認為具有療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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