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奇艾爾邦《遇見奇卡》:在最糟糕的狀況下,我們何其有幸,能和最好的孩子作伴

米奇艾爾邦《遇見奇卡》:在最糟糕的狀況下,我們何其有幸,能和最好的孩子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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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書為《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作者最深刻的生命作品。2010年海地大地震過後,米奇.艾爾邦接手一間孤兒院的經營,並收養其中一個患了難治之症的五歲女孩。

文:米奇.艾爾邦

等我們前往紐約時,奇卡已經習慣坐飛機了。她會將登機證交給海關,踏著顏色鮮豔的球鞋通過金屬探測器。她常常要上廁所,如果潔寧沒有一起來,我就會將奇卡帶到女廁,負責任地盯著手錶,站在門口守候。

有一次奇卡待得特別久,我開始擔心。一位穿著長大衣的中年女子看我站在門外踱步,便問我:「你需要幫忙嗎?」我跟她解釋狀況後,她人很好,走進洗手間扯開嗓子問:「奇卡在嗎?」

許久都沒有回音。

「誰在叫我?」

我嘴角上揚。

好心女子說:「外面有一個男的在等妳。」

「我知道啦!」奇卡大吼回應:「米奇先生嘛。」

奇卡出來時,用她的小手牽起我的手,指頭還濕濕的,她說:「我剛才在大便!」我們這才離開。


我知道這樣寫她的個性,一頁頁看下來,有時會讓人忘了奇卡當時正在生病。在她來的第一年,有些時候我們真的忘了她的病。她經常開玩笑、還跳舞,精力沒有用完的時候,不知情的人來看她,一定猜不到她的健康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就算她的臉型和體型改變,她也只是對著鏡子表示驚訝,接著晃動又增加了分量的臀部。換作是其他小朋友,至少會問自己為什麼會變胖吧?但奇卡的自信心有如岩床般堅固,不管她從鏡中看到什麼,都不會動搖。

然而,我心裡還是一直在意醫生說的「蜜月期」、「腫瘤只是在休眠,沒有完全消失」。就是因為這些話,我們才會來到紐約。我們不想被腫瘤牽制,只想把它根除。

在奇卡進行CED(按:Convection enhanced delivery,增強對流傳輸法,能讓抗癌藥劑更接近病灶,仍在實驗階段)程序的前一晚,潔寧和我帶她散步,我們走在擁擠的時報廣場上,她看著好幾樓層高的廣告看板和霓虹燈,驚奇不已。

蜘蛛人、雪寶、巴斯光年等卡通人物穿梭在人群中,她衝了過去要跟他們搭話。後來,我們要離開前,一個卡通人物把巨大的頭套摘了下來,裡面的人滿頭大汗,摸了摸頭髮。「哇!」奇卡高呼:「米老鼠裡面竟然有人!」

之後,我們去了玩具反斗城,那裡很大,有四層樓高,還有室內摩天輪。我們三個擠進粉紅色的車廂裡,車廂開始動的時候,奇卡還笑得出來,升高時她卻勾住潔寧的手臂不放,嘀嘀咕咕表示害怕。

我們大人也很緊張。那天稍早,我又簽了許多文件,同意接受手術風險。這次的可能結果多了「癱瘓」、「死亡」。蘇維丹醫生熱烈支持這次實驗,在描述癌症研究時,還用上「優雅」這個詞彙。他也簽了同意書。

他說他想問我一件事,我請他儘管問。醫生進一步解釋,他對於受試者的動機相當好奇,他想知道為什麼我要選擇這條路?他說我把奇卡一路從海地帶來這裡,支付她的醫藥費(一開始,奇卡還沒加入健康保險,多數費用都是我們自掏腰包),嘗試各種可能的療法,她甚至不是我的孩子,為什麼我要這樣做?

我被嚇了一跳,在這之前,我從來沒自問過「為什麼」。我跟醫生說,我本來就會這樣做,從來都不需要抉擇,而且奇卡究竟是誰的孩子,對我來說根本沒差。

但我也有問題需要醫生回答:對抗癌症的時候,為什麼有些醫生和專家會建議用這個方法,有些人卻會建議另一種方法呢?他們都一樣專業啊。

醫生聽了蹺起腳、點點頭,彷彿我剛才按開了鎖頭的彈簧。「事實上,我們什麼也不知道。就拿這次實驗來說,我也不知道是否用了適當的藥劑(agent),沒人會知道。但我們不能什麼也不做,就像過去數十年那樣,反覆做一樣的事情。」

那天晚上,在飯店房間準備就寢時,我眼睛盯著奇卡,心裡想著最壞的結果:如果事情出差錯,怎麼辦?如果今天就是我倆能跟她說話的最後一晚,該怎麼辦?蘇維丹醫生明確表示:只要導管放置稍有不慎,我們認識的奇卡就再也回不來了。

「米奇先生,你幹嘛一直看我?」奇卡終於忍不住問我,我不能跟她說,我其實正試著記住她的模樣,也不能說我心裡在想:在最糟糕的狀況下,我們何其有幸,能和最好的孩子作伴。

我只是聳聳肩,小聲說:「對不起。」

奇卡噘嘴搖頭,彷彿剛嘗了隱形的檸檬。「沒關係,」她的口氣像在准許我,「儘管看。」

隔天早晨,奇卡被推進手術室。那時,紐約的天空幾乎不見一絲陽光。潔寧和我在等待區找了位置坐下,喝些溫溫的咖啡、吃吃點心來打發時間。我們看看書,看看錶,站起來踱步。CED實驗就像籌備太空旅行,需要花費長時間讓電腦跑模擬,設定導管進入腦部的路徑,關鍵就在於精準,所以急不得。

中午過後,手術終於完成了。蘇維丹醫生走出來,如釋重負地向我們報告目前一切順利,我們可以去見奇卡了。她睡在推床上,額頭上方有一大片頭髮被剃掉,頭蓋骨中伸出一根導管高高翹起。我們知道這根導管要插在裡頭十二小時,讓放射性碘抗體緩緩滴入,直接進入腫瘤中。

由於藥劑具有放射性,如果我們要陪奇卡過夜,就要睡在鉛合金擋牆的後方,以免接觸太多輻射,還要穿戴小型裝置,監控輻射暴露量。醫療人員警告我們不可以太靠近奇卡,就算接近也只能待個幾秒鐘。這感覺就像進了核電廠,而奇卡具有放射能似的。

儘管醫療人員建議我們去其他地方過夜,潔寧跟我都不想讓奇卡獨處。她在戰鬥,我們也要一起。於是,我們坐在擋牆後方的椅子上休息,要是發現對方的監視器亮起來就講一聲。夜晚來了,很久之後才離開。

相關書摘 ▶米奇艾爾邦《遇見奇卡》:妳是解毒劑,能解救對俗務中毒的大人

書籍介紹

《遇見奇卡》,大塊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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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米奇.艾爾邦
譯者:吳品儒

  • 繼《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一點小信仰》之後,暢銷作家米奇.艾爾邦重新回歸非文學創作,記錄生命中第二段難忘的生死之交。
  • 20年前,墨瑞教授把生命中最後14個星期二留給了米奇.艾爾邦。20年後,這本回憶錄紀念一個年幼的海地孤兒奇卡;她在世上只短暫活了幾年,卻永遠改變米奇.艾爾邦的心。

一個五歲海地女孩的短暫人生,永遠改變了他的心。《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作者最深刻的生命作品。

2010年海地大地震過後,米奇.艾爾邦接手一間孤兒院的經營,並收養其中一個患了難治之症的五歲女孩。他們不同的生命只交會了兩年,但使他更認識自己、家庭,以及20年前與老教授的相會。

遇見奇卡書腰立體書
Photo Credit: 大塊出版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