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沒說的事》:西方人清末開始大量購買中國佛像,最令人費解的是「分開買賣」

《故宮沒說的事》:西方人清末開始大量購買中國佛像,最令人費解的是「分開買賣」
Photo Credit: 商周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全書分為三部分,依序為銅器、掐絲珐瑯、瓷器錯金銀等,時間跨度近兩千年。

文:陳慧如

說法印 十八世紀鎏金佛手

西方人從清朝末年開始大量購買中國佛像。許多大型的佛像,被肢解成三部分,頭、身體和手。這或許是為了運輸方便,又或許本是見不得光的竊取勾當。不過最令人不解的是分開買賣,喜歡頭的買頭,喜歡手的買手,就是少有頭、身體和手一起買,尤以佛首最為搶手。二、三十年前,台灣還接獲大量的模製佛首訂單。西方人把佛首擺設在哪呢?通常是花園,美侖美奐的花園固然與美化室內同等重要,但這份生活品味卻沒有東方人對佛像的那份虔敬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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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初到文化大革命是中國佛像的另一場浩劫,盜賣也罷,棄毀也罷,全部都被掃地出國。這些被肢解的佛像,下場好些的,被當成藝術品珍藏,命運悖舛的,就放在戶外任憑風吹日曬。石製的佛像尚有翻身的可能,幸運地被古董商慧眼收購。銅製佛像的下場,可就悲劇了,很可能淪為破銅爛鐵稱斤論兩。

全世界各大博物館都藏有大量的中國佛像,雖然有些殘缺甚或四肢不全,看著看著也會被佛像的沈靜和慈悲感動。這些中國文化遺產,是先民生活中行善修德的情感所寄,在館內供世人瞻仰,也算是很好的歸宿,結了善緣。

曾經在拍賣會看過幾次撼人心弦的佛像,偶有據為己有的心思,但是一想到置於何處就作罷,總覺得他們應該奉於廟堂供人膜拜,最起碼也須迎至佛堂早晚三柱清香。我既沒有拜佛的誠心,也不敢褻瀆地將佛像封藏於家櫃,納為藝術品私藏,所以不論多麼心喜都止於欣賞讚嘆。

對佛像的莊敬終究是念念不忘,如果能擁有一個小小的佛陀意象,那該多好。將之置於香席,除可靜謐思維,也可摒除塵世的雜念。那麼佛手就最適合不過了,相較於佛身、佛首的直觀,佛手較不具像,大可朝夕相處了無壓力。抱著隨緣的心態,希望能遇到早期流落歐美的那些文化聖物。這些年來倒是見過幾次泰國的鐵鑄佛手,卻起不了共鳴,前年紐約朋友捎來一封簡訊,有件十八世紀鎏金佛手,既然機不可失,也就動起收藏的心念。

佛手的來歷怎麼都無處追尋了,接近真人一倍半的比例,那麼本尊應該有三米五高,也算是尊大佛。佛像教化人心,是傳播善念的媒介,毀損佛陀須要何等的心志?無畏還是無知?沒有信仰的社會,人們在浩瀚的時空裡如何安身立命?

圓鼓鼓的塑形,指尖的弧度似蓮花瓣微微翹起,佛陀所結五印,說法印結著融和柔軟的曲線,是佛陀本然的慈悲法性。看著圓滿的手勢,宇宙間無明的力量清楚且強大,信仰是思辨哲學,也是精神生活中的藝術。

【收藏筆記】

說法印以姆指與食指(或中指、無名指)相捻,其他手指自然舒展,象徵佛陀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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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娃娃

曾經看過一篇文章,寫中、日琺瑯器比較,大意是日本的七寶燒工藝比中國好,看得我七竅生煙。好,日本的七寶燒是不錯,這我不否認。但是拿它和中國的掐絲琺瑯相比,不就是東施比西施,認為東施美也行,那是因為這位中國作者還沒見過西施。

日本於明朝後期,約嘉靖年間開始模仿中國燒製掐絲琺瑯。可惜慘不忍睹,製型和紋飾幼稚,銅胎和琺瑯釉料結合不佳,成品七零八落。一直到明治時期以銀代銅,以薄漆上透明釉,方才成就自成一格的七寶燒。

銀的延展性黏結度比銅佳,細膩度較好掌控,日本的七寶燒類似中國的薄胎內填琺瑯,工藝的複雜度和科技性,相差掐絲琺瑯甚遠,根本無法相提並論。五島美術館曾經展示過明末日本所製的銅胎掐絲琺瑯,凡看過就知我所言不虛,一點都沒冤枉他們。

景泰年間(1450-1457)掐絲琺瑯由宮廷走入民間,並且造成時尚。十六世紀開始,掐絲琺瑯已無明朝前期的精彩,尤其明朝後期的掐絲琺瑯工藝更大不如前。後期不論宮廷或民間,皆呈現銅質冶煉不精胎質粗輕,鎏金淺薄容易脫落,掐絲線條毫無章法。但是歐美的收藏家反而喜歡這個時期的作品,認為匠人純真隨性,擺脫制式的框架,展現出豪放自在的生命力,既接地氣又顯獨特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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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世紀下半葉,明朝與中亞、歐洲、日本貿易興盛,民間變得非常富裕,尤其蘇州、杭州和南京。這個時期的掐絲琺瑯呈現出一種豪邁奔放的氣勢,器型亦趨於大器,大碗、大盤和大瓶,有一擲千金的魄力。在色彩的搭配上,嘗試更多層次的混合顏色,豆青色和茶褐色首現於萬曆朝,顏色對比度強烈,明亮的孔雀藍色已不見蹤影,代替的是深暗的藍色。除了藍色為地,盛行以白色和暖色為底色,還出現一個作品同時使用兩種以上的顏色做地。

胖娃娃大碗是典型的十六世紀後半作品,直徑約二十三公分,碗外佈滿深具佛教意涵的瓔珞紋,圈底坐落著蓮花瓣,幾乎黑白對比的搭配,清新簡潔。碗內另一番風情,四個白胖娃娃穿梭於纏枝花葉間,各式花樣齊備,想到哪花就開到哪,沒有一朵花是正常的。還有一些竹葉長在枝頭,令人二楞子不解其意。碗底圈圍兩隻孔雀,圈內景觀根本就是超現實主義,完全猜不透孔雀置身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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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的掐絲器物特色鮮明,匠人奇發異想,突破傳統,以不合邏輯的意象,畫面隨心而轉,像一首瘂弦的詩—佛不見了,天束縛在黑與白的珞網裡。裸著身子遊戲人間之必要,孔雀開屏上必要,百花處處皆是大地的奇異恩典,佛你看見了嗎?

【收藏筆記】

清朝嘉慶以後的掐絲琺瑯外銷製品一直困擾著收藏者,這時期拿來賺外匯的掐絲琺瑯,沿襲著宮中的樣式,工法簡略,或材料粗鬆,或簡筆隨意,雖然比不上宮廷用器的華麗工整,但是還是有點樣子。尤其清末外銷的仿明作品,產量極豐,用來供應需求強勁的歐美古玩市場,可惜風格相差甚遠,琺瑯釉料沒有明朝晶瑩般的質感。

p7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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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故宮沒說的事-古玩藏研,掐絲流光》,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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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慧如

【關於本書】

全書分為三部分,依序為銅器、掐絲珐瑯、瓷器錯金銀等,時間跨度近兩千年。從戰國時代錯金銀帶鉤,漢朝銅製長頸瓶、舞俑燈台,宋耀州瓷、北宋柿釉花口盞、宋黃釉瓷,明宣德爐、宣德掐絲琺瑯盞托等,到清三代掐絲琺瑯藏品等共計四十四件藏品,其中掐絲琺瑯占二十件。

故宮沒說的事-立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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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