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班雅明的「靈光」:古典藝術與機械複製的藝術,差在哪?

關於班雅明的「靈光」:古典藝術與機械複製的藝術,差在哪?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特色趨向統一,其實也是因為大眾文化,或者說大眾商業文化。為了吸引觀光人潮、為了讓地方經濟活絡、為了讓人們有地方拍照,這些都是背後的原因,而做法就是將已經成功吸引人潮的那些「賣點」複製過來。

文:曾令懷

這是紀金慶老師「雲端哲人」課程第一週的課堂筆記,關於著名哲學家班雅明(Walter Benjamin)的靈光(aura)、古典藝術與機械複製。關於班雅明,網路上與書籍都有很多資料,本章想要將其對於古典藝術遭受機械複製的衝擊,應用於地方(尤其是觀光景點)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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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ter Benjamin|Photo Credit: Photo d'identité sans auteur, 1928 Public Domain

進步捨棄的就是那些被淘汰的人事物、被歷史遺忘的邊緣。

班雅明是一位左派哲學家,將過去小資產階級的古典美品味給打破,可以說是他的志業;然而〈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一文,卻隱隱透露初班雅明對古典藝術的眷戀,讓所有閱讀者都搞不清楚班雅明在這一篇的立場,究竟是在緬懷古典藝術,還是稱頌即將到來的機械複製時代。

當然,本篇不是要討論(其實也無力討論,哈哈)班雅明的意思,而是以其概念來解釋我對於當代旅遊觀光的一些觀察。不過要提醒的一點是,〈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是在 1935 年完成的,班雅明早早在近百年前就預料到了我們當代的一些現象,值得令人深思。

古典藝術與機械複製的藝術,差在哪?

我們現在會把什麼東西叫做藝術?張雨生的唱功、J. K. 羅琳(J. K. Rowling)的文筆、麥可傑克森(Michael Jackson)的舞步、梅西(Lionel Messi)的足球技巧等等,也許以上都有這個資格,簡而言之,藝術就是令人歎為觀止的東西,這是當代我們對藝術的較廣泛的定義。不過,這邊的舉例暗藏著一個伏筆:藝術是令人歎為觀止的東西——這個「人」是誰?

以前的藝術——古典藝術——其實並不是令人歎為觀止用的。班雅明以維納斯神像舉例,人們帶著神聖崇拜的態度去觀賞她、欣賞她、凝視她,彷彿她身上散發著有如月亮光暈般的聖光,而這個聖光也就是班雅明所說的靈光(aura,有很多種翻譯法,姑且使用這個);時間拉回到現在,我們走進拜媽祖的時候,是否也懷著這樣神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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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古典藝術與宗教的連結,在過去其實是非常緊密的,這在人類學研究裡面也有相當多的佐證。但是為什麼會散發著靈光?其實是因為:他是唯一的,他此時此刻就在那裡,所以——他不是日常生活可見的。

因為與日常的距離,加上以前交通不發達(更別說網路),能看到藝術作品的人數自然就下降了。我們可以再回過頭看我剛剛舉的例子,張雨生的唱功、J. K. 羅琳的文筆、麥可傑克森的舞步和梅西的足球技巧,無不因為無限錄製的唱片、重複印刷的書本、無遠弗屆的影像而進到我們的生活,這邊就回應到了上述的伏筆,能接觸到藝術的人,過去都是上層階級,現在則是所有人,也包含平民大眾;而這其中的關鍵,就是靠著可以複製的技術,我們不斷快速瀏覽著世界。

所以,我們不會懷著像是在拜媽祖的心情去看電影(當然,粉絲是另當別論),我們面對製作出來的物件時,已經不再懷著敬畏的心情。班雅明看到的是,這些製作出來的物件,已經捨棄了原本的「儀式價值」,而改以符合大眾美學的「市場價值」去衡量。這聽起來好像很糟糕,但是若搬到政治領域上,如果不去除神秘化,我們的民主又從何而來呢?

那些都一樣的老街

我曾經提過可以複製的觀光景點的一些觀察,是否也正如班雅明所說的呢?

我們感嘆一些老街、一些景點正逐漸同化,變得沒有特色,例如隨處可見的彩繪村、彩虹階梯、充滿連鎖店的老街、甚至將巴黎鐵塔搬到巴陵的荒謬作法,我們似乎正感受到某些被稱之為「地方特色」的特色也正在被大量複製(如果你有類似「可是人家小朋友畫得很努力啊」的疑惑,我在《拍照打卡逐漸稀釋地方脈絡,可能是觀光喧嘩表面底下潛藏的危機》一篇有一些解釋),那這些景點還有什麼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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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Victor LiuCC BY 2.0

或許我們應該換個問題:為什麼要複製這些特色?當代所謂的地方特色,是一個地方根據歷史脈絡、政治環境、經濟模式、社會制度、氣候水文等等因素產出的(例如名產、水田景觀、騎樓等等),甚至以前根本沒有「地方特色」的概念,而是透過比較之後,才出現了你有我沒有、我有你沒有的「特色」。

特色趨向統一,其實也是因為大眾文化,或者說大眾商業文化。為了吸引觀光人潮、為了讓地方經濟活絡、為了讓人們有地方拍照,這些都是背後的原因,而做法就是將已經成功吸引人潮的那些「賣點」複製過來。

人文主義地理學者Relph提出了一個觀念:無地方性(placelessness)。簡單來說就是:無論到哪,你的感覺都一樣,無論在哪個老街,你的感覺都差不多;無論在哪個夜市,你的感覺都差不多。Relph認為導致這樣現況的元兇,是大眾傳播、大眾文化以及人們的移動能力,是否和班雅明如出一徹呢?

巴黎鐵塔周邊冷清 禁止人群聚集
Photo Credit: 中央社

因為機械複製的技術出現,我們不再視藝術為神聖,而是成為庸俗;因為移動能力的增加,我們不再凝視,而是瀏覽。地方原本因為氣候、地形、水文、社會變遷、政治環境等而各有異同,現在則隨著大眾文化的標準而改變自身的地景與樣貌,世界是否正變得破碎化?

這契合了我的桑塔格《論攝影》讀書筆記系列;另外,桑塔格針對攝影技術提出「攝影是一種篩選」的論調,我們可以再進一步問:地方是否也因為攝影正在被篩選掉某些東西?等第二回雲端哲人課程,再繼續寫吧!

本文經《方格子》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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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