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印「羅曼蒂克」的戰略三角關係,將因邊境衝突產生什麼變化?

中俄印「羅曼蒂克」的戰略三角關係,將因邊境衝突產生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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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與印度雖然關係穩定,卻遠比不上與中國來得緊密。若中印關係持續惡化,而使得戰略三角進一步轉變為「婚姻型」,印度恐怕難以擺脫淪為孤雛的命運。

自今(2020)年5月開始,中國與印度兩軍在「實際控制線」沿線的加勒萬河谷、基阿姆溫泉、班公錯等地對峙,並爆發零星衝突。時至6月21日,印度方面已傳出至少20名軍官喪生、76名人受傷,而中國官方儘管未證實傷亡人數,但據印方表示,解放軍也至少有40人死亡,這是雙方自1962年邊境戰爭以來最嚴重的邊境衝突。

中印關係的惡化不僅使雙邊互信降至冰點,更牽動著「中俄印戰略三角」(Russia-India-China,RIC)的發展與深化程度。本文將在「戰略三角理論」及由其開展而來的四種結構類型的理論基礎上,為讀者引出1998年時任俄羅斯外交部長普里馬科夫(Yevgeni Primakov)所提出的「中俄印戰略三角」構想。而中印關係的急轉直下,將使戰略三角發生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本文的最後則將由外而內,從美國的主宰力、成員之一的印度在外交政策上的波動性,以及同盟本身的限制性等因素,一抒筆者對「中俄印戰略三角」未來挑戰的觀察。

國際關係的戰略三角理論

國際關係中的「戰略三角」理論萌芽於1970年代,其出現的背景與冷戰時期的美國、蘇聯和中國時而對抗、時而合作的弔詭三邊關係息息相關。隨著中國與蘇聯於1969年爆發珍寶島事件,美國又於1970年代開始大打「中國牌」,原本民主陣營與共產陣營二元對立的局面進一步演變為「美中聯手抗蘇」的三角互動,國際關係學者也進而開始對「戰略三角」理論的實質內涵進行開展與闡述。

其中,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政治學教授迪特墨(Lowell Dittmer)於1981年發表的專文《戰略三角:基礎賽局理論分析》(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被公認為戰略三角理論架構與分析途徑的奠基之作。做為國際社會中主權獨立的行為者,倘若三角關係中的任一組雙邊關係產生變化,另外兩組雙邊關係便將連帶受到影響。(註1)

如此直白的邏輯在引入「賽局」的概念後,迪特墨將戰略三角的結構型態分別四種:三邊家族型(Ménage à Trois)、羅曼蒂克型(Romantic)、結婚型(Marriage)與單位否決型(Unit-veto)。簡而言之,「三邊家族型」意味著三方相互之間維持著友好的關係;「羅曼蒂克型」係指其中一方與另外兩方各自維持友好關係,並處於三邊關係的「樞紐」(pivot)地位,而另外兩方則互相敵對;「結婚型」是指三方的其中兩方關係友好,遭孤立的第三方被稱為「孤雛」(outcast);而「單位否決型」則是三方相互之間維持著敵對關係,兩兩之間互為「敵人」(foe)。

沒有「敵人」與「孤雛」的中俄印戰略三角構想

1998年,時任俄羅斯外長的普里馬科夫在出訪印度時,首度提出「中俄印戰略三角」的構想。而早在1996年,普里馬科夫便曾向克里姆林宮拋出這樣的想法,然而當時的俄羅斯仍深陷甫從蘇聯舊時代獨立之初的政經渾沌之中,「一面倒向西方」則是1990年代俄羅斯統治階層的外交主軸。

但普里馬科夫卻獨排眾議,認為若要維持國家的自主性,俄羅斯必須終結一味順從美國的對外政策,而開展與中國和印度的戰略三角關係所創造出的全球多極體系,正是取代美國獨霸的單極體系的最佳方案。

中俄印戰略三角的核心構想其實很單純,那就是「推動世界多極化和國際關係民主化」,並「維護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但礙於國內政治和價值觀的差異,戰略三角的起步相當緩慢,直到2002年,中、俄、印三國外長才於紐約首次召開非正式會晤。2007年,三方決定要將外長會晤機制升級為年度正式會晤。

更重要的是,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先後上台後,雙方的外交大戰略(即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與印度的「東向行動計畫」)為戰略三角提供了足夠的合作基礎。而從2018年G20的布宜諾斯艾利斯峰會中,普亭(Vladimir Putin)、習近平與莫迪的首度會晤,到2019年的大阪峰會,可以看出中俄印不僅有意將三邊關係機制化,更要將其上升至元首層級。

若以迪特墨所歸納出的結構型態來歸類普里馬科夫心目中理想的中俄印戰略三角,三方皆為「朋友」的「三邊家族型」無疑是最理想的三邊關係。在這樣的動態關係中,沒有任一方會是彼此的敵人,也不存在被孤立的孤雛。

儘管2000年以後三方各自的內生因素與國際層次的外部影響,使得中俄印彼此間的認知與觀點仍存在矛盾,但從三方對於反恐、氣候議題、對多邊主義的維護等領域的合作,以及美國分別對中國與印度展開貿易戰、對俄羅斯的制裁又尚未解除之際,其實不難發現,中俄印有意放下歧見,而往「三邊家族型」的方向前進。俄羅斯總統普亭所提出的涵蓋中國與印度的「大歐亞夥伴關係」(Extensive Eurasian Partnership)構想,正是在這樣的背景與氛圍下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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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三邊家族」朝向「羅曼蒂克」的典範轉移與俄羅斯的「非自願性樞紐」地位

然而,如此有利於戰略三角具體實現的國際氛圍,或將因這半年來中國與印度在邊境爭議區域的摩擦與衝突而付之一炬,中印邊境的「實際控制線」沿線多處爆發肢體與武裝衝突,自5月至今已出現1962年中印邊境戰爭以來的最大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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