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總是在逃避?》:當佛洛伊德第一次討論「自戀」時,他視為精神疾病的徵兆

《為什麼我們總是在逃避?》:當佛洛伊德第一次討論「自戀」時,他視為精神疾病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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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於所有的自戀者來說,共通目標即是壟斷注意力。之所以需要他人的關注與讚賞,是因為潛意識裡感到自己有缺陷,是醜陋與無價值的。

文:約瑟夫.布爾戈(Joseph Burgo)

第十一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羞恥防衛

一個女人,如果她的內心醜陋不堪,再不粉飾一下外在的話還怎麼活?

——電影《火線追緝令》(Seven,1995)

在本書描述的所有痛苦情緒中,羞恥感的核心意義是最令人痛苦的,也最讓人難以承受。我對羞恥感的看法,及對其源頭的理解,與一般的看法有所不同,因此在介紹最常見的羞恥防衛前,先讓我簡單地從神經生物學以及早期的幼兒發育方面解釋一下我的觀點。

人類剛出生時都是很脆弱的,需要依賴父母才能生存下去。我們的成長過程取決於父母如何回應我們身體及情感上的需求,與此同時,在降生到這個世界上起,內心會對這些回應存有期待。溫尼考特將這種基因遺傳稱為「常態的藍圖」20

如果父母做出正確的回應,與藍圖一致,我們會感覺到舒適、妥善與美好,這會讓我們擁有一種安全感,並能感受到自己內在的美。正如第三章所述,這種體驗構成了自尊的核心。

但是,如果父母的回應與藍圖有明顯的差異——比如,父母的行為帶有情感虐待或傷害——那麼孩子會覺得出現了嚴重的問題,會極度缺乏安全感。從直覺層面上來說,孩子知道自己的成長出了差錯,這時他們不再感受到自己的內在美。具有虐待和創傷性的環境,會使孩子感受到一種內在的缺陷與醜陋。

我把這種內在缺陷的核心稱為最基本的羞恥感。實際上,對基本羞恥感的體驗通常出於潛意識,就像是內心的醜陋,認為如果他人「看見」這樣的自己,一定會嘲笑或嫌棄。

乍看之下,我似乎正在用一種十分怪異的方式講解羞恥,但這種方式恰好表達出它的第二層涵義:令人失望的期待。

「真可惜,一場大雨讓野餐計畫泡了湯。」

當我們滿心期待野餐時間到來時,大腦會圍繞這件事運轉,還會想像出一幅愉快的畫面;但當現實無法實現這份期待時,我們將這種情況稱為遺憾(Shame)——羞恥與這個詞的基本意義有所不同,但又有所關聯。在嬰兒成長發育的例子中,當嬰兒對養育環境的內在期待,被現實中父母的情感虐待行為挫敗時,內心就會出現這種基本的羞恥感。這種經歷既是第二層意思的遺憾,同時也會造成基本的羞恥感。

艾倫.蕭爾(Allan Schore)與其他神經生物學家研究發現,父母的回應會對嬰兒的大腦產生影響,特別是涉及情感及社交功能的區塊。分別掃描生長在有情感缺憾環境(即父母的回應始終無法滿足嬰兒的內在期待)與理想環境裡的兩歲嬰兒腦部,對比結果發現,前者的神經元要少很多,而且神經元之間的連結也較少。

換句話說,當生長環境與常態的藍圖偏差太大,無法提供嬰兒所需的情感回應時,嬰兒的大腦會出現發育異常,這就和兒童缺乏維生素D會影響骨骼生長(導致佝僂病)一樣。等孩子兩歲以後,那些大腦異常的發育情況將成為永久性的;在生長的關鍵時期,因養育方式不當而帶來的損害是不可逆轉的。

不及時補充維生素D,即會導致永久性的骨骼損傷,罹患佝僂病。同樣的,長期在情感上得不到父母關照的嬰兒,也會在大腦裡留下一生的缺憾,主要體現於自我的價值感,以及與他人建立情感聯繫的能力方面。

基本羞恥感(通常出於潛意識)便是對這種內在缺陷的覺知,是對自己最深層面的感受。

若依照主要心理需求(第二章)來闡述這些觀點,即如下述:我們出生後,為了獲得正常發育,需要父母留意我們的需求,在充滿關愛、愉悅的關係環境中教會我們如何管理情緒,對這個世界產生安全感。這些是我們在情感及神經系統方面獲得良好發育的必要條件。如果父母無法滿足,我們不可能正常發育;在長大過程中,我們本能地知道自己的成長道路已經走偏,會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有問題。

溫尼考特認為,出生後,我們並不需要完美的生長環境,只要「夠好」便足矣。在成長過程中,當本應良好的環境逐漸變得充滿限制、虐待以及創傷時,對孩子內在造成的缺陷便會日益凸顯出來,從而妨礙正常發育,同時基本羞恥感也會隨之增強:生命早期的缺憾愈多,受傷感與羞恥感也就愈發強烈,而這些感覺將會伴隨一生。

即使早期的生長環境不存在虐待或傷害,但如果父母沒能在某些重要方面滿足我們的需求,我們同樣會從內心生出些許羞恥感。比如母親與孩子混亂的界限,父母的嚴重失和與分離,或者母親因焦慮或憂鬱而無法照顧嬰兒的需求等。如果生長環境處於「夠好」與「極度匱乏」之間,我們受到的損害或許就會少一些,羞恥或內在醜陋感亦會相對低很多;同時,對於過往經歷的抗拒也就不會嚴重影響到我們的性格。

在我看來,大部分人都存在著些許羞恥感。

深受羞恥困擾的人,為了擺脫痛苦的意識,通常會依賴三種常見的防衛模式:自戀、指責及輕視。而我之所以將它們與羞恥相互連結,是因為從業經驗告訴我,它們是密不可分的。自戀是對(潛意識)羞恥的第一層防衛,受此類羞恥困擾的人很難承認自身的不足或錯誤,反而傾向於責備他人。他們一般會把內在的「醜陋」向外投射,並對他人身上所表現出來的不足充滿蔑視。以下將分別探討這幾種抵禦方式。

羞恥的基本防衛

本章開頭的引文描述了一個人回避內在的醜陋,借由外在美尋求安慰的過程。在奧斯卡.王爾德的著名小說《格雷的畫像》(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中,道林.格雷的內在是不為人知的醜惡,其外在卻永遠是一副年輕帥氣的模樣。美好而魅惑的外表就這樣掩飾了一個人的內在醜惡:這便是基本的自戀防衛。雖然內在非常不堪,外在卻很完美。

最常見的自戀類型,多表現為「過於重視外表,渴望他人的欣賞」,為了回避羞恥感,同時可能還會理想化自身的公共形象。我在第七章探討理想化防衛時,列舉了很多例子,無論是假借財富、成功、名望、深諳世故抑或是魅力,多數人都希望表現出自己理想化的一面,就像是在說:「快看我,我什麼都有,羨慕嫉妒吧。」但在高高的閣樓裡——或者更恰當地說,在昏暗的地下室裡(即潛意識),藏匿著永遠不想被人發現的醜陋而又羞恥難當的自我。

在我的個人網站和YouTube頻道中,我常用電影《阿凡達》(Avatar)暗喻羞恥到理想化自我的轉化過程,而這種理想化的自我大致上都是不真實的。就像佛洛伊德引用納西瑟斯的神話——一個愛上自己倒影的希臘少年——闡述他稱之為自戀的心理現象一樣,我用《阿凡達》論證羞恥防衛機制。

電影開頭,傑克.蘇里因嚴重的脊髓損傷導致下半身癱瘓。雖然失去了海軍陸戰隊成員資格,傑克志願前往潘朵拉星球,執行一項特別的軍事任務。在那個星球上,借助神奇的科技,他學會連結思維層面並化身為「阿凡達」。

有別於自身的癱瘓,他的化身擁有健康完善的身體,高達十英尺(約三.○五公尺),體能與感知能力遠在人類之上。化身不但讓傑克重新擁有失去的身體機能,還讓他得到了超越人類潛能的力量。他在潘朵拉星球上的經歷,遠比實際生活更為真實、更具有意義;在電影結尾,他找到了轉化身體缺陷的方法,並永遠安身於他的超我之中。

大衛的故事

和傑克一樣,我的訪客大衛同樣渴望一個全新而優越的身分,藉此隱藏內心的傷害。多年以前,網路聊天和BBS論壇剛盛行的時候,他開始沉迷於網路世界的「人際關係」。三十多歲的大衛身材矮小,體態偏胖,貌不驚人,自尊心極低。他的家庭背景非常混亂,母親在他十幾歲的時候自殺了,不久後大衛選擇輟學。他從來沒為自己做過打算、找份有意義的工作,成年後全憑父親與繼母資助,靠著底層零售工作勉強度日。

儘管十分渴望人際交往,但他從未發展過長久的關係;反而習慣關注那些高不可攀的男人——他稱之為「同性戀」社交圈中極具吸引力的勝利組。他經常與那些人建立起不對等的關係:透過「付出」的方式求取對方的愛。但他們總是在利用他,每一次都會引發他不滿,最終以一場激烈的對峙為友情畫上句點。大衛從此成了非常不快樂又孤獨的人。

當他發現網路聊天的世界時,他終於能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至少在幻想中)。就如同我所想像的網路匿名「關係」一樣,他完全沒有表現出真實的自己。網路裡的大衛要比真實的大衛更年輕,更高,也更瘦;從事一份充滿活力的職業,開著名車,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網路裡的大衛什麼都有。

通常這些關係還會進一步從網路發展到打電話;他很樂於與那些素不相識的人「會晤」,透過長達數小時的通話瞭解對方,接著決定約會;但在最後一刻,他又會重新安排行程,盡可能拖延見面時間。最終,他會拒絕回電,搞失蹤;不然就是不好意思地坦白實情,請求對方諒解。

大衛內心背負著沉重而不堪忍受的羞恥感。他無法面對這種羞恥感,不知如何應對內心的缺陷感,所以不可能與他人建立真正意義上的關係。相反,他從醜陋、有缺陷的大衛,化身為充滿魅力、成功的網路大衛。就像傑克一樣,將有缺陷的自己拋在身後,逃進一個理想的新自我。

在某種程度上說,大衛是刻意地逃離自己。因為愈成功防衛的自戀者,愈不可能察覺對外呈現的自我是虛構、虛幻且否認內在缺陷的。大衛終究明白自己無法繼續偽裝,因為他所有的謊言會在見面那一刻立刻被戳破。而有些自戀者或許能夠更成功地欺騙自己及他人。

正常的自戀 vs. 防衛性的自戀

當佛洛伊德第一次討論自戀時,他將其視為精神疾病的徵兆。自戀使人不再關注他人,也不再需要他人,並將這些情感轉向了自己。但在最後,他也明白了自戀同樣屬於人類的正常經驗。

關注自己,保持自尊,並確信自己會受到他人的重視,這本身再正常不過了。因為正常的自戀是自尊和自信的核心。但當表現得過於極端——也就是當自戀變得具有防衛性時——就會轉為自大和自負。相較於默默認為自身有價值的人,防衛性的自戀者總是試圖證明自己。

自戀的人需要不斷向他人證明自己某方面的優越感。他們始終面對著一位現實中或想像中的觀眾,一群向他們投以嫉妒或欽佩的旁觀者。在言談舉止間,自戀者會巧妙地(有時很明顯)傳達出你不如他們的訊息:「我比你聰明,我賺更多錢,我認識你不認識的重要人物,我更有趣,更有吸引力,更性感,更具魅力。」

否認羞恥與內在損傷需要來自外界的持續支援,因此自戀者同時還需要你的關注:「快看我! 快聽我說! 」你也許很熟悉那些熱愛表現自我的自戀者,他們將自己置身於舞臺中央,利用外表喚起關注。但自戀者有很多類型:

  • 社交場合中,有些人會不停地談論自己,卻對他人毫無興趣。
  • 過於活潑外向的人,往往相當有魅力,總是用有趣的故事來主導談話。他可能並不是為了凸顯自己的優越感或重要性,而是為了讓自己成為焦點。
  • 某個不斷施展自身才華的藝術家或運動員,以求大眾的讚許。

對於所有的自戀者來說,共通目標即是壟斷注意力。之所以需要他人的關注與讚賞,是因為潛意識裡感到自己有缺陷,是醜陋與無價值的。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為什麼我們總是在逃避?:全美最受歡迎心理學家的14堂自我療癒課》,今周刊出版

作者:約瑟夫.布爾戈(Joseph Burgo)
譯者:曲貝貝

其實,一切心理防衛,
是我們為逃離痛苦而向自己說的謊。

  • 執業30餘年、全美最受歡迎心理學家的14堂自癒課,幫助你重整內心平衡
  • 以現代社會視角,重新剖析佛洛伊德理論,跨世解答人生的迷茫不安

你毫無怨言地包容另一半長期埋首工作,直到有一天,當他記不得第幾次取消赴約時,你才意識到內心積累的寂寞與憤怒。
母親因病離世,你說服自己,這對彼此都是一種解脫,但當你觀看一部家庭電影時,忍不住抽泣,才發現傷痛從未遠去。

一生中,總有人告訴我們應該擁有什麼樣的情緒。從第一本睡前故事開始,直至長大成人,我們都被教導要寬宏大量、心懷感激、多諒解少批判;我們一直被灌輸著「正確的」感受方式。

然而,憤怒、仇恨、嫉妒——這些不為社會所接受的情緒,同樣屬於內心不可或缺的部分。學會接納一切情感,與之相安共存,是我們能為自己獻上的最美好贈禮。

透過本書,每天挪出片刻的靜謐,將思緒從萬般雜訊中抽離。閱讀過程中,你將成為自己的心理治療師,帶著耐心,同時也帶著堅定,尋求人生所有困境的解答。

當我們願意對自己誠實,方能擺脫大腦中的謊言,回歸真正的平衡與自由。
這些問題,其實都是防衛機制在作祟!

  • 鴕鳥心態——壓抑與否認
  •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轉移與反向作用
  • 非黑即白思維——分裂
  • 沉溺美好童話——理想化
  • 到處散播負能量——投射
  • 為避免痛苦,放棄所有開始——控制
  • 用狡辯回避真相——「思考」
  • 「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羞恥防衛

閱讀本書,迎接更理想的自己

  •   擁有深刻的感受力——而不擔心被情感淹沒。
  •   獲得寬容的接納力——對外界的看法不再激烈,內心自然而平和。
  •   掌握強大的思考力——平衡不同的觀點,不滿足於絕對的答案。
為什麼我們總是在逃避-立體書封(有書腰)
Photo Credit: 今周刊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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