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界線的女性:三部從不同觀點,呈現哈西迪猶太教社群的影視作品

挑戰界線的女性:三部從不同觀點,呈現哈西迪猶太教社群的影視作品
葉絲卡(中)與紀錄片的兩位導演(右:Rachel Rusinek,左:Eyal Ben Moshe)於紐約林肯中心|Photo Credit: Rachel Rusinek與Eyal Ben Moshe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文所談論的三部紀錄片,從具有哈西迪猶太教背景的女性出發,藉由她們自己的視角與論述,帶觀眾認識她們的信仰與生活。對她們而言,男女角色的界限分明並不是一種枷鎖甚或咒詛,她們樂於承擔女性的職責與義務,同時也無懼挑戰其他社群成員設下的界限,在信仰中追求自己的道路。

Netflix今(2020)年稍早推出的迷你影集《出走布魯克林》(Unorthodox)以及2017年的紀錄片《不當自己人》(One of Us),都聚焦在從哈西迪猶太教(註1)社群中「出走」的年輕人。在《出走布魯克林》中,女主角Esty逃離不愉快的婚姻,及自幼生長、位於布魯克林的哈西迪社群,遠赴生母所在的德國柏林尋找新的人生;《不當自己人》則追隨三位來自布魯克林哈西迪社群的年輕人,呈現他們脫離社群的心路歷程,以及在脫離社群後、遭受社群及家族邊緣化的過程。

不少文學、大眾文化作品,都像《出走布魯克林》和《不當自己人》一樣,藉由脫離哈西迪猶太教者的親身經歷與自述,帶觀眾一窺這個在他者眼中,看來神秘的族群。不意外地,這些作品往往凸顯這個社群中的各種問題,也往往加深他者對這個族群的質疑,覺得該社群充斥保守封建、食古不化的枷鎖,及壓迫女性的教條(註2)。

本文將介紹三部從不同觀點,呈現哈西迪猶太教社群的影視作品。這三部紀錄片(I Was Not Born a Mistake、93Queen、Shekinah系列),都探討具有哈西迪猶太教背景的主人翁,如何以不同的方式,選擇「留在」現代正統派猶太教哈西迪社群中,「挑戰」社群多數或主流拉比的意見,企圖發掘神為自己命定的道路。

下文涉及部分劇透,請讀者自行斟酌。

I Was Not Born a Mistake(2019):從傑佛瑞(Jeffrey)到葉絲卡(Yiscah)

這部紀錄片的主人翁,是現年69歲、身材高挑的葉絲卡・史密斯(Yiscah Smith,註3),外表看上去,葉絲卡看起來是一位溫柔、端莊的女性猶太教徒。不過,葉絲卡出生時是被父母命名為傑佛瑞(Jeffrey)的男兒身,也曾與女性結婚、生子。《我的降生不是一個錯誤》(I Was Not Born a Mistake)這部自2019年10月開始,在以色列各大城市公開放映的紀錄片,述說葉絲卡如何接受自幼開始經歷的「性別不安」(gender dysphoria)(註4),以手術改變生理性別,最終以女性身份生活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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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絲卡(中)與紀錄片的兩位導演(右:Rachel Rusinek,左:Eyal Ben Moshe)於紐約林肯中心|Photo Credit: Rachel Rusinek與Eyal Ben Moshe

在美國紐約長島(Long Island)出生及成長的葉絲卡,年輕時與當時的妻子在因緣際會下,加入了哈巴德猶太教(Chabad,註5),火熱地從事猶太教教育的工作,一家人在紐約與以色列北部的哈巴德社群生活了十多年後,於1985年,舉家遷到耶路撒冷舊城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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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眼鏡、蓄著濃密的深色長鬍,是葉絲卡曾經的樣貌|Photo Credit: Rachel Rusinek與Eyal Ben Moshe

葉絲卡與妻小在耶路撒冷舊城猶太區的生活,就像是典型的哈巴德猶太教信徒一般,工作與生活都圍繞著猶太教,並時常在安息日宴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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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絲卡過去與前妻及孩子的合影|Photo Credit: Rachel Rusinek與Eyal Ben Moshe

即便在宗教與社群生活中找到了一些慰藉,葉絲卡內心深處從小對自己身份的疑問,仍然沒有被解決。

一個戲劇性的轉折發生1990年,葉絲卡照例邀請一群客人,到家中享用安息日晚餐,在帶領客人回家晚餐的路上,葉絲卡內心的掙扎再起,於是,葉絲卡默默在內心向神禱告,求神拯救自己。

當天晚餐後,在歡送客人之際,一位客人私下對葉絲卡說:「我要告訴你一件事,請你好好聽……今天晚上你為我們呈現了很棒的表演。好好照顧你自己。不管有什麼問題,好好照顧你自己。」這段話讓葉絲卡覺得,是神在回應自己當天稍早所做的祈禱,接著,他便將這段話告知當時的妻子,並要求分手。

那晚,是葉絲卡多年來第一次,睡得安穩香甜。

很快的,葉絲卡與妻子離婚,在那個多數人還未聽聞「性別轉換」的年代,她開始過著男同性戀者的生活,社群中的許多人開始排擠她,也讓她決定在1992年離開以色列與猶太教,回到美國,過著世俗的生活。

在美國的20年,葉絲卡輾轉在不同的城市居住、工作,在偶然接觸到有關「性別轉換」的資訊後,她開始深入了解這個議題,逐漸地,她開始嘗試像女性一般生活(著女裝、使用女廁等),最後進行變性程序(包括手術及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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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轉變過程中,葉絲卡歷年的護照|Photo Credit: Eyal Ben Moshe

葉絲卡所經歷的這一歷程,與她對神鍥而不捨的追尋不謀而合。儘管當初社群的排擠讓她失望地離開猶太教,現在的她回到以色列,定居在耶路撒冷市中心,褪去當年的黑衣蓄鬍裝扮,以端莊的猶太教女性打扮呈現新的自己;守著猶太教規的她,重拾猶太教育的工作,在一所思想開放的猶太教教育中心(The Pardes Institute of Jewish Studies)任教,也是不少演講與課程的常客。

葉絲卡強調自己所經歷的,是一個「修補靈魂」(tikkun ruchani,註6)的過程。她在這部紀錄片以及眾多媒體訪談中,都用這個比較廣義的視角,來理解自己轉換性別的歷程;葉絲卡認為,神在每個人的生命中,或多或少都放進了一個修補靈魂的課題,自己所經歷的性別轉換,只是修補靈魂的其中一種形式。

也因為這樣的觀點,葉絲卡從不自視為LGBTQ族群的「耆老」或代表,也不隸屬任何一個哈西迪教派,在她的猶太教教育工作與紀錄片訪談中,觀眾可以感受到,葉絲卡並不願意將自己的生命歷程,窄化為性別轉換的單一議題。

  • 影片說明:《I Was Not Born a Mistake》預告片
93Queen(2018):哈西迪也有女性主義?!

在與《出走布魯克林》所在背景的威廉斯堡(Williamsburg)相距不遠的自治市公園(Borough Park),一群哈西迪女性創建了紐約第一支全女性的緊急醫療服務隊(Emergency Medical Services,EMT)。

  • 影片說明:《93Queen》預告片

在律師蘿琪・佛萊爾(Rachel "Ruchie" Freier)的領軍下,一群哈西迪女性達成了這項創舉,組織一個名為「對女性的幫助」(Ezras Nashim)(註7)的緊急醫療服務隊。本片導演花了四年的時間,紀錄這些女性如何「挑戰」社群中的宗教權威與反對聲浪,建立了這一支獨特的救護車隊(註8)。

蘿琪與夥伴們的構想,其實源自於猶太教中,男女有別的觀念。在當地的哈西迪社群,早已存在一支叫做「Hatzolah」(註9)的全男性志願緊急醫療服務隊,儘管該組織深受地方人士的好評,不少哈西迪女性在需要緊急救護服務時,常會因為救援隊成員全為男性的緣故,感到猶豫,因為在哈西迪猶太教中,男女授受不親的原則是非常根深蒂固的,許多女性在需要救護車或其他緊急醫療服務時,往往會因為必須在男性救護員面前露出身體的部分,而感到不舒服。

蘿琪在紀錄片中提到,自己曾經試圖加入Hatzolah,卻因為女性的身份被拒絕,這才給了她另起爐灶的想法。

蘿琪的另一個身份是法官,這個職位也讓她成為美國史上第一位擔任公職的女性哈西迪猶太教徒。

  • 影片說明:蘿琪於2017年接受美國知名主持人梅根・凱利(Megyn Kelly)的訪問

從各種角度看來,19歲就結婚、與丈夫育有六個子女、曾當選模範母親、現在也做了祖母的蘿琪,似乎打破了許多自身社群內與一般社會中,許多針對女性的限制。

不過,蘿琪並不自視為世俗概念中的「女性主義者」。

在紀錄片中,觀眾們可以看到蘿琪在一次媒體訪問中提到,對她來說,「女性主義」是一個世俗的概念,身為哈西迪猶太教徒,她並不需要仰賴、也不崇尚這樣的概念;儘管社群中許多男性將蘿琪帶領的緊急醫療服務隊視為對哈西迪猶太教中,既定男女角色的挑戰,她卻強調自己無意取代男性的地位;在影片中她也多次提及,自己完全遵守猶太教規對男女有別的規範。

這部紀錄片也側寫了蘿琪競選紐約市民事法庭法官的片段。某次,在街上散發競選傳單的蘿琪,遇到一位男性哈西迪猶太教徒伺機「教育」她:「女人不應該擔任法官,這樣並不莊重(modest)。」蘿琪則回應:「我也親自準備哈拉麵包(challah)。」強調自己就像任何一位猶太教規範下的女性一樣,維持自己在家中應盡的各種義務,包括親手製作猶太人在安息日及許多重要節日會享用的這款麵包。

影片中也呈現,蘿琪在每天早上出門、開始忙碌的工作以前,會早起準備晚餐的食材,以便晚上回家時可以快速地準備好晚餐。

儘管片中聚焦在組成緊急醫療服務隊的這群女性,這些女性「背後」的男性其實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比如蘿琪的丈夫,對她所追求的法律事業以及緊急醫療服務隊,都全心全意地支持。

《93Queen》這部紀錄片呈現一群活躍的哈西迪猶太教女性,儘管她們身著相對保守的服飾、配戴假髮或包住頭髮,但褪去這些外在的裝飾、以及男女分別的界線,她們的許多行為與夢想似乎與眾多世俗或信仰其他宗教的女性無異,每一位都有理想、憂愁、期待、開心、與失落,她們不是任人擺佈、安靜無聲的魁儡,而是勇於表達己意的現代女性。觀眾不僅能看到這些女性的堅毅與勇氣,也能見識到她們的多元(註10)。

Shekinah系列 :活生生的哈西迪女性

加拿大紀錄片導演奈迪克(Abbey Neidik)拍攝了兩部(2013年的Shekinah: The Intimate Life of Hasidic Women及2019年的Shekinah Rising,註11)聚焦在哈西迪女性的紀錄片,藉由這些女主角的親口陳述,奈迪克讓這些在不少影視作品中看來神秘的女子,活生生出現在觀眾眼前,了解她們自己如何看待生活與信仰。

影片說明:Shekinah Rising(第二部Shekinah紀錄片)預告片

片名《Shekinah》是源自猶太教信仰的概念,字面上的意思是「居所」(dwelling)或「定居」(settling),衍伸出來的意思是神至高無上的存在(the divine presence of God);卡巴拉(Kabbalah)猶太教將這個字與女性結合,詮釋為「猶太教女性神祇的至高存在」(feminise Jewish divine presence)。

在《Shekinah》首部曲中,奈迪克聚焦在位於加拿大魁北克的BMC哈西迪女子中學,與其創辦人兼校長哈妮(Chanie Carlebach)。在第二部曲(註12)中,拍攝團隊遠赴五個城市,追蹤幾位BMC校友的生活,儘管她們的際遇、神學觀與抱負各有不同,但每位都還是選擇繼續在哈西迪社群中,追求自己的人生目標;她們的差異性,凸顯女性哈西迪猶太教徒,在許多大眾媒體及文學作品中常缺乏的多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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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MC哈西迪女子學校創辦人兼校長哈妮|Photo Credit: Monika Lightstone

紀錄片中的女校校長哈妮,對信仰十分堅定,觀眾可以看到她對女學生們秉持嚴格的要求,也可以看到她闡述信仰時堅定的神情;導演奈迪克還提及,哈妮曾向他表示,希望在第二部曲中,刪除女歌手裴兒(Pearl Wolfe)的片段,因為哈妮就像不少哈西迪猶太教徒一樣,認為女性不應該「拋頭露面」地在公開場合進行表演。

  • 影片說明:Pearl Wolfe的女子樂團,她們只在全女性觀眾面前表演;奈迪克在訪談中提到,Pearl位於紐約的女子樂團解散了,她搬到芝加哥,獨立推出專輯

儘管如此,哈妮有一位叫做蘿絲(Rose)的好友,年邁的蘿絲對諸多哈西迪神學持反對意見,但哈妮仍經常探望蘿絲,觀眾可以看到兩人在片中天南地北、毫無忌諱地談天;奈迪克指出,蘿絲與哈妮的友誼凸顯了人際關係的可能性,不論信仰如何迥異,人還是可能在彼此身上看到一些單純的美善。

左起:導演奈迪克、BMC女校校長哈妮、哈妮的摯友蘿絲
左起:導演奈迪克、BMC女校校長哈妮、哈妮的摯友蘿絲|Photo Credit: Monika Lightstone

哈妮與蘿絲的友誼,呼應《Shekinah》首部曲結尾,一些BMC女校的學生與當地公立學校一群女學生舉行的座談會。會中,雙方藉由問答與對話,互相了解彼此的世界,觸及的話題甚廣:包括刻板印象、感情、同性戀等。這些似乎來自截然不同世界、穿著打扮迥異、在某些議題上意見相左的年輕女性,似乎仍有些共通點:友善、好奇、真誠、並且在自己相信的事情上直言不諱。

在兩部《Shekinah》紀錄片中都有現身、而且擁有不少「戲份」的卡雅(Chaya Mushka Stern),讓奈迪克印象深刻,他認為卡雅有種特殊的氣質,讓觀眾很容易就認同她、與她產生共鳴。

在《Shekinah》首部曲中,來自英國的卡雅還是個稚氣、純真的女學生,會開心而自信地對鏡頭說:「我畢業後想要馬上結婚,建立一個猶太家庭,生很多很多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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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部Shekinah中都有現身的英國女孩卡雅|Photo Credit: Monika Lightstone

但當觀眾在第二部曲再次看見完成學業、回到英國的卡雅時,她已經經歷了一次失敗的婚姻(註13),回到父母家與家人同住,且對人生、信仰產生了諸多懷疑。她彷彿經歷一場信仰與人生上的存亡威脅(existential threat),過去曾堅定相信的一切都被一一打破;奈迪克比喻,彼時的卡雅,宛若置身沙漠之中,拍攝團隊得以目睹卡雅這個自我追尋的過程,捕捉她在鏡頭前展現自己的脆弱、眼淚,最終蛻變為一個堅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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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Shekinah中的卡雅,顯得更為自由奔放|Photo Credit: Abbey Neidik

身為虔誠哈西迪猶太教徒的卡雅父親(註14),在這段時間,用耐心與滿滿的愛,陪伴卡雅走過這樣艱難的歷程,一路支持她,即便卡雅的疑問與他的信仰形成許多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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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雅與父親Jonathan|Photo Credit: Abbey Neidik

總體而言,第二部《Shekinah》紀錄片囊括了多元的哈西迪女性角色,也呈現這個社群多元化的樣貌。導演奈迪克強調,在哈西迪社群中,確實有人過著相對獨善其身的生活,專注在自身家庭及社群的事務;不過,也有不少人採取相對開放的態度,對許多人、甚至社群以外的人伸出援手,比如住在巴黎的莉芙卡(Rivka Amrahami),除了照顧自己的六個孩子,還經營一間幼稚園、擔任其他女性的靈性導師、並為附近公立學校的孩子烹煮符合猶太教規的食物。

奈迪克指出,身兼數職的莉芙卡其實是頗為典型的哈西迪女性:「好像幾乎不睡覺!她們凌晨兩點上床睡覺,早上七點起床開始一天的工作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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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巴黎,身兼數職的莉芙卡|Photo Credit: Abbey Neidik

奈迪克不諱言,有不少過去痛恨哈西迪教徒、認為哈西迪猶太教不過是個愚蠢邪教的觀眾,在觀看《Shekinah》紀錄片後,意識到片中的哈西迪教徒跟自己其實沒有很大的不同。對奈迪克來說,觀眾如此的體悟,讓他覺得欣慰,也覺得在這樣的脈絡中,《Shekinah》紀錄片算是獲得了成功。

大眾文化中的哈西迪社群

眾多有關哈西迪猶太教社群的電影或紀錄片,常聚焦在這個群體對男、女角色的嚴格界線,以及對性、性別等議題的壓抑。本文開頭提及的Netflix迷你影集《出走布魯克林》及紀錄片《不當自己人》,都從類似的角度呈現哈西迪社群。這類視角,似乎讓這個原本就帶有些神秘色彩的社群,再蒙上一層「異類」的面紗,加深社群以外觀眾的刻板印象,覺得哈西迪社群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甚至認為該社群充斥各種壓抑及壓迫,社群中的成員不是過著水生火熱的生活,就是因為洗腦才會接受這樣的生活模式。

相對之下,本文所談論的三部紀錄片,從具有哈西迪猶太教背景的女性出發,藉由她們自己的視角與論述,帶觀眾認識她們的信仰與生活。對她們而言,男女角色的界限分明並不是一種枷鎖甚或咒詛,她們樂於承擔女性的職責與義務,同時也無懼挑戰其他社群成員設下的界限,在信仰中追求自己的道路。

或許有讀者會質疑,這樣呈現哈西迪社群光明面的紀錄片,是否會為哈西迪社群「洗白」,忽視社群中存在的許多問題;但我們也可以自問,哪個社群不存在諸多問題?每個社群的問題或是該社群獨有的,或是存在於各個社群、只是程度輕重的差異罷了。聚焦在哈西迪社群的問題,將之放大檢視,不僅加深社群外觀眾的刻板印象,更容易忽視哈西迪社群中所存在的美好與多元,並以過於單一的視角,來檢視這個族群,持續把哈西迪猶太教徒當作異類來看待。

註釋
  • 註1:哈西迪猶太教(Hasidism或Chassidism)是最早發源於東歐的一個現代哈雷迪猶太教(Haredim,中文文章常見翻譯為:極端正統猶太教Ultra-Orthodox)支派,一般認為是由巴爾・謝姆・托夫(Baal Shem Tov,又:Israel Ben Eliezer)創立。哈西迪猶太教強調與造物主(the divine)的連結,常見相對冗長的祈禱;哈西迪猶太教社群下有多個「court」或「dynasty」,每個court由一位Rebbe領導;此外,在哈西迪社群中,意第緒語(Yiddish)的使用仍十分普及。
  • 註2:儘管《出走布魯克林》在多數媒體上都大獲好評,已經有不少作者撰文,批評該片呈現對錯誤的刻板印象,其中也包括脫離哈西迪社群的作者。
  • 註3:在這個紀錄片推出以前,葉絲卡的故事已經被不同媒體報導,獲得不少注意;筆者首次注意到葉絲卡的故事,是在Podcast「以色列故事」(Israel Story)的「Man, I Feel Like a Woman」這集節目中。在以色列時報2019年10月的一篇專訪中,對葉絲卡的故事也有十分詳盡與精確的報導。對這部紀錄片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在Vimeo上付費觀看。
  • 註4:在2013年的第五版《精神疾病診斷及統計手冊》(DSM-V)中,將「性別認同障礙疾患」(gender identity disorder)重新稱為「性別不安」(gender dysphoria),即不再對生理性別認同不一致者加諸疾病的負面印象。葉絲卡自己在訪問中,也使用過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經歷的挑戰。
  • 註5:哈巴德是前文提到的哈西迪猶太教下的一個支派,這個支派最為人所知的特色是其對世俗猶太人進行宣教(outreach,或譯:外展)的熱忱。
  • 註6:修補(tikkun)是猶太教中的一個概念,最常見的是用在「修補世界」(tikkun olam)這個概念中,簡而言之,是告誡猶太人不該追求獨善其身,而應該同時追求改善周遭社會。
  • 註7:「Ezras Nashim」字面上的意思是「對女性的幫助」,在猶太教用語中,指猶太會堂中為女性專設,讓女性祈禱的空間;顧名思義,在有不同樓層的猶太會堂,這個空間通常「在男性的幫助下」,被設立在較高的樓層;在僅有一個樓層的猶太會堂,則會以隔板或窗簾,分隔出這樣的空間。
  • 註8:93Q是這個組織被分配到的電話號碼,代表93Queen,故本片以此命名。對這部紀錄片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在Vimeo付費觀看。
  • 註9:「Hatzolah」(有時為Hatzlah或Hatzola)字面上的意思是「救援、救濟」,是一支志願緊急醫療服務隊,在全世界多個地點都有分部(不過各分部多是獨立運作),以服務猶太社群為主。
  • 註10:2018年出品的93Queen,觀眾看到了算是開心的結局,不過現實生活中,這些女性的努力在一年後又遭遇挫敗;2019年11月,紐約市緊急醫療服務隊議會投票表決,拒絕頒發許可給「對女性的幫助」,也就是拒絕讓她們在自治市公園及肯辛頓營運。不過,該組織仍可以向紐約州政府進行上訴。
  • 註11:在一次偶然下,奈狄克赴朋友女兒位於魁北克的學校,拍攝活動,該校正好就是Shekinah系列中的BMC女子學校;當他為活動進行拍攝時,他隨口問了這些女學生:「妳們是否覺得受到壓迫?」學生們的回答讓奈迪克意識到,自己對這些女孩們抱持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此外,在奈迪克住所附近,有一個較大的哈西迪社群,他從媒體上得知,這個社群與當地居民(主要為法語居民)間,存在著不少緊張。這些體驗,是啟發奈迪克拍攝第一部Shekinah的契機。對這兩部紀錄片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在Vimeo上觀看「首部曲」及「第二部曲」。
  • 註12:導演奈迪克提到,觀眾對Shekinah: The Intimate Life of Hasidic Women的反應良好,不少觀影的民眾都向他詢問有關這些女孩的近況,可以說,「第二部曲」的誕生是「應觀眾要求」而產生的。導演本身並未有計劃地將兩部紀錄片視為「首部曲」及「第二部曲」或「續集」等概念,本文為方便敘述,而採用這樣的「暱稱」。
  • 註13:奈迪克在訪談中透露,卡雅已經再婚,過著幸福的新生活。
  • 註14:前往倫敦拍攝卡雅一家的奈迪克,對這家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提到當第二部曲在倫敦首映後隔天,他前往拜訪卡雅一家,走在通往卡雅一家的人行道上,卡雅的父親突然出現,給了奈迪克一個持續一分鐘的熊抱,並且熱情地說道:「我超愛Shekinah的!我超愛Shekinah的!歡迎到我們家!進來吧!」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