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與民眾黨的提名策略,只會讓「要是能重來,我要選其邁」一語成讖

國民黨與民眾黨的提名策略,只會讓「要是能重來,我要選其邁」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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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民眾黨與國民黨皆曾有意無意開酸,這次補選是給陳其邁量身打造的舞台、抱怨中選會只給兩個月的準備時間,認為總預算的編列與審議將成為政治口水的犧牲品。若這兩黨仍持續這個策略,只會讓「要是能重來,我要選其邁」一語成讖,因為今天的高雄政治和兩年前已經不同。

曾經罷免被諭為空中樓閣,而民主被認為是造神的舞台。但高雄市民用集體的意志,用民主的過程,完成了一次「送神」的漂亮戰役。在2020年6月6日,高雄市民則完成了一次由下而上的新政治典範。有939,090位高雄市民,勇敢的對韓國瑜投下了反對票,完成台灣這片土地有史以來第一次地方首長的罷免程序。高雄,真的重來。

我曾經預言2018年的高雄市長選舉,是舊勢力的最後一次反撲。事實證明我當時的判斷過度樂觀,但所有在這五百多天裡面奚落過「高雄發大財」的外地朋友,不分黨派與陣營,都不得不震驚於高雄市民的選擇。這不僅是一次人民意志的成功展現,更可能是自橋頭事件與美麗島事件後,高雄市又一次影響跨度至少二十年的重大政治事件。

成也韓流,敗也韓流:高雄人真的想重來

在只有單一陣營動員的前提下,能夠催出42%動員率(得票數/總選舉人口數)投下罷免同意票,遠超越多數政論名嘴的預期之外。畢竟韓國瑜當選當時,也不過達成39.12%的動員率,顯示這次的投票結果,已遠超任何一個陣營單純的動員結果。即便罷免投票的動員率依舊不脫選舉地理中親綠的版圖,但其結果絕非韓國瑜所主張的「罷韓國家隊」所能成事。

政治評論家說的天花亂墜,嘗試去解讀這個不可思議的結果。但我認為,一手催生韓流的韓國瑜,很可能是親手種下毀滅自己的引信。

從2018年夏季高雄受到歷史性西南氣流造成的水患襲擊後,高雄政治史無前例的被推進全國性的媒體視野。隨著一聲一聲又老又窮,高雄發大財的聲響,民進黨高雄執政二十年無論好壞都被攤開來檢視(無論標準是否公平)。而顯然毫無包袱的韓國瑜,卻能因為國民黨過去二十年的空白,站在道德的高灘地上作收漁翁之利,也順利扳倒對市政熟稔、政見較成熟、資歷更完整的陳其邁。

韓國瑜最後當選高雄市長後,在2019年初媒體基於看好韓國瑜預期心理,更加顯著的關注高雄市政大小事,高雄市議會的總質詢與施政報告也從未有如此陣仗的注目。韓國瑜的市政行程更時常是YouTube直播的熱門。

但就是這樣高強度的媒體檢視,讓韓國瑜這項商品的蜜月期在非常短的時間內結束了。

選前承諾三民區選民的輕軌檢討變成了爛尾樓,太平島石油、賽馬場、F1賽車、高雄迪士尼等大話,紛紛在短時間內成為了空中樓閣。摩天輪與愛情產業鍊更是永遠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只要有人垂詢摩天輪,就會被扯向用地問題無法解決。這些都是在競選期間,一個負責任的候選人,就應該做好的功課。在辯論會也許可以靠韓總金句化險為夷,但真正成為市長之後,卻難逃選民與全國媒體的檢視。

韓國瑜議會備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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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韓國瑜在議會廳堂的回應得宜,也許能扳回一城。但在議會當中韓國瑜除了不斷跳針發大財,就是忙著花式教訓民進黨議員。韓總機的名號因此一炮而紅,不脛而走。市民感受到的是背叛感與後悔,用八十九萬票換來的是不用心與內容瑕疵的市長,叫人如何能夠接受?

更不可思議的是,連市政都還無法上手的狀況下,他又「非主動性」的爭取國民黨的總統提名。公然吃碗內看碗外的行徑,顯示了他從未把政治承諾與責任政治放在心上,這才是最後高雄市民決定連署提議罷免的真正原因。

事實上,即便到了罷免通過門檻,韓國瑜也未曾對市民誠心道歉,更從未針對為何拋棄市民競選總統進行正式的說明,李佳芬甚至公然說要大家不要把他的先生困在高雄,以上的每一幕,高雄市民心中冷暖自知,更讓罷韓團體收集連署書的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

舊派系已無力抗拒民意的海嘯

韓粉甚至國民黨從政黨員,經常質疑民進黨地方民代提供場地與工作協助罷韓工作,以期能打擊罷免韓國瑜的正當性。但對於一般民眾而言,無事才不會特地上門去民代的服務處。畢竟誰想經常虧欠人情呢?即便是面對自己選出的民意代表,除了求助法律諮詢或需要進行協調或會勘,否則絕不登三寶殿。很多人一輩子追大甲媽、白沙媽的次數,遠多於造訪議員或立法委員的服務處。

事實上,多數民進黨黨公職提供罷韓連署書提供與回收服務,是本於服務的心態。若選區的選民有這樣的需求,自然會去接洽罷韓團體來提供。即便是同一個政黨或陣營,地方議員服務處甚至地方里長之間會有微妙的競爭效應,這麼多人在罷韓,而你A議員服務處沒有提供,B議員服務處有,地方耳語就會影響下次你在本區的選票或初選民調。與其說是民進黨傾全黨之力支持罷免,不如說為了選民服務不輸給任何潛在的競爭對手。

罷韓二階連署書送高市選委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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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也反應在舊的人脈與社群組織之中。農會、漁會、水利會、信用合作社等團體也會有組織內的壓力,過去也許因為派系的利益而靠向韓國瑜,幹部或頭人也無法阻擋韓國瑜失信於選民的壓力。罷韓造勢的首站從余登發的故居開始走起,不只是希望繼承民主運動的香火,更是因為黑派系統本身也已經對韓國瑜耐心耗盡。若非余政憲的八卦寮文教基金會認可,罷韓團體是不可能被接受在余登發故居前享用余登發的政治遺產。

事實證明,橋頭區51.74%的投票率勇冠全市所有的行政區,絕非偶然。

楊秋興與王金平兩位曾被韓國瑜背叛的地方大名,更不可能回頭去相挺韓國瑜。地方派系要的很簡單,人事與利益,只要能擺平就能讓頭人穩定相挺,但反之則關係破裂的速度則如電光一閃。楊秋興選前不但在臉書連發檄文討韓,更身體力行前往投票所投下罷免票。王金平選前更是祝福韓國瑜「做好做滿」,諷刺意味非常濃厚。更顯示舊秩序即便根深蒂固,依然無法抵擋社群成員內部的集體聲浪。

爭食不存在的韓粉,將是悲壯的反民主神風特攻隊

過去余登發能從橋頭起家在高雄政壇掀起滔天巨浪,靠的也是大多數高雄縣民對於過去舊政治中的腐敗與失能感到失望,進而選擇相信余登發能夠成為新政治的化身進而全力支持。89萬選民選擇韓國瑜,無非是希望高雄能夠過得更好,對城市的進步有新的想像。但韓國瑜的暴起暴落,則顯示了選民不只有新的想像,也對政治有更嚴苛的標準。

罷韓團體則完成了一次去中心化的民主實踐,在沒有一個政治明星或領袖作為倡議者的前提下,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罷免運動,更證明了「鋼鐵韓粉」在中間選民影響力日益提升的現在,並不具備左右戰局的能力。高雄的選民在被韓國瑜背叛過一次後,就如同出過水痘一般,對巧言令色已經產生抗體。

韓粉力挺韓國瑜選總統 凱道熱情搖旗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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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國民黨與民眾黨,分別提名了在議員選舉曾與韓國瑜無限接近的李眉蓁與吳益政。

國民黨提名李眉蓁的著眼處,自然是希望可以透過他的父親,高雄果菜公司總經理李榮宗安撫農會系統,並且對韓粉伸出橄欖枝,並透過與韓國瑜曾經十分緊密的李眉蓁來招安韓粉,把補選的基本盤衝高。反觀柯文哲提名吳益政,也是為了趁國民黨連續兩次潰敗見縫插針,期待能收編韓粉與國民黨支持者。

吳益政雖然曾是高雄市政壇的常青樹,也是非典型的泛藍政治人物,對綠色運輸、環保議題等議題多有著墨。但曾經退選力挺韓國瑜已經是既成事實,在藍綠的夾縫中可以做文章的空間更少。即便透過中時向蔡政府嗆聲要求補足馬政府時代承諾縣市合併的配合款800億,也無法改變對市政願景的重視,而非虛應故事與噴口水。若無心市政願景,必然遭受選民最嚴厲之制裁,也是在高雄一次悲壯的政治自殺。

民眾黨與國民黨皆曾有意無意開酸,這次補選是給陳其邁一次量身打造的舞台,甚至無視於預算會期即將開議,抱怨中央選舉委員會只給兩個月的準備時間,為政治算計將總預算的編列與審議拿來當政治口水的犧牲品。若國民黨與民眾黨持續這個策略,只會讓「要是能重來,我要選其邁」一語成讖罷了。

機會,永遠留給準備好的人。已經下過的苦工,也決不會白費。

本文經永不乾燥 Neverdry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