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頸之物》小說選摘:像你丈夫這樣的人就該關進牢裡,因為他們不想讓奈及利亞進步

《繞頸之物》小說選摘:像你丈夫這樣的人就該關進牢裡,因為他們不想讓奈及利亞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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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阿迪契在奈及利亞成長,接著在美國長居,於兩地都有長足觀察,以成熟且深刻的眼光觀察飽受內戰摧殘的奈及利亞,以及對世界無感麻木或錯誤想像的美國社會,並透過故事融合兩個文化,帶來衝擊且無人能及的閱讀體驗。

文:奇瑪曼達.恩格茲.阿迪契(Chimamanda Ngozi Adichie)

美國大使館(節錄)

她站在拉各斯的美國大使館外頭排隊,直直盯著前方動也不動,手臂下夾著一個藍色塑膠檔案夾,裡面裝著文件。在美國大使館緊閉的大門外面,大概排著兩百個人,一路蜿蜒著排到了另一頭那扇較小、纏著藤蔓的捷克大使館大門。她是隊伍中的第四十八人。她沒有注意到那些吹著哨子的報紙小販,他們把《衛報》、《新聞》、《先鋒報》等報紙塞到她面前。她沒有注意到走來走去的乞丐手上遞出的搪瓷盤子,也沒有注意到響著喇叭的冰淇淋腳踏車。她沒有拿著雜誌幫自己搧風,也不揮手驅趕耳邊飛來飛去的小蒼蠅。站在她身後的男人輕拍她的背,問:「妳有零錢嗎,abeg,拜託,兩張十元的換二十奈拉?」她盯著他好一會兒,想要集中精神,想起自己身在何方,才搖搖頭說:「沒有。」

潮溼的熱氣使空氣無比凝重,壓在她頭上,讓人更難保持腦內清空,昨天巴羅岡醫生才說她必須這麼做,並拒絕再開鎮定劑給她,因為她必須保持清醒,才能應付簽證面試。他說得倒簡單,以為她很清楚該怎麼保持腦內淨空嗎?以為她能夠控制?以為她自己想看到兒子烏岡納小小、胖胖的身軀癱軟在面前?他胸前那片噴濺的紅色太過鮮明,她差點想罵他怎麼可以拿廚房裡的棕櫚油來玩,即使她知道他根本不可能搆得到她放油和香料的架子,不可能扭開棕櫚油的塑膠瓶蓋。畢竟,他才四歲。

後面的男人又拍拍她,她很快轉過身,差點要因為那股穿透脊背的劇痛尖叫出聲。肌肉扭傷,巴羅岡醫生說,他看起來相當驚訝,從陽台跳下來她居然沒受更嚴重的傷。

「看看那個沒用的士兵在那裡做什麼。」後面的男人說。

她慢慢把脖子轉過去看著對街,那裡已聚集了一小群人,士兵正揮舞長鞭,鞭笞著一名戴眼鏡的男人。鞭子先在空中捲起,再落在男人臉上或脖子上,她無法確認,因為男人伸起手,像是要擋住鞭子。她看到男人的眼鏡滑落在地,看到士兵軍靴鞋跟踩扁了黑色鏡框與有色鏡片。

「看看他們是怎麼懇求那個士兵,」後面的男人說:「我們國家的人太習慣懇求士兵了。」

她沒說什麼,他很堅持要表現出一派友善,不像她前面那個女人稍早說的話:「我一直在對妳講話,結果妳只是像個呆瓜一樣看著我!」她現在不想理她了。或許,他會想知道為什麼她不像其他排隊的人那樣互相認識認識,因為他們都起了個大早(這是在說那些真的有睡的人),還沒天亮就來到美國大使館。因為他們都努力想在排簽證的隊伍裡搶個好位子,一邊躲避士兵揮舞的鞭子,一邊被趕來又趕去,最後終於排成像樣的隊伍。因為他們都很害怕美國大使館可能會決定今天不開,那麼他們後天又得重新來一次,因為大使館星期三不開放,所以他們建立起交情。打扮整齊的男男女女交換報紙,互相譴責阿巴查將軍領導的政府,而穿著牛仔褲的年輕人看起來一派輕鬆,一副很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模樣,交換回答美國學生簽證問題的祕訣。

「看看他的臉,流了那麼多血,鞭子劃傷了他的臉。」後面的男人說。

她沒有看,因為她知道血會是紅的,就像新鮮的棕櫚油。她反而看了看前方的伊立克彎道,在這條蜿蜒的道路上林立各國大使館,前方都有寬闊的草坪。她再看看站在街道兩旁的人群。這條人行道好像會呼吸,在美國大使館開放的時間,就會聚起市集,大使館關閉後,就會消失。有個租借椅子的攤位堆起一疊疊白色塑膠椅,租用的話每小時是一百奈拉,椅子消失的速度很快。有個攤位在水泥磚上架起木板,陳列著五顏六色的糖果、芒果和柳橙。有些年輕人在頭頂放了用布料捲成的軟墊,再頂起裝滿香菸的托盤。有幾個孩子領著眼盲的乞丐,只要有人在他們盤子裡放錢,就會用各種語言唱著祝福的話語,像是英文、約魯巴語、洋涇浜、伊博語和豪薩語等等。

當然,還有臨時搭起的攝影棚,一名高個子男人站在三腳架旁,舉著一面用粉筆寫成的標語:好照片只要一小時,符合美國簽證規格。她就在那裡拍自己的護照照片,坐在一張搖搖晃晃的凳子上,拍攝的結果也不讓人意外。照片畫質顆粒很粗,她臉上的膚色也淡了很多,但是話說回來,她也沒得選,她沒辦法提早拍好照片。

兩天前她埋葬了自己的孩子,墓地就選在他們家族老家烏姆那其一處菜園附近。她身邊圍繞著許多好心人,但她現在已記不得。再前一天,她把丈夫藏在他們的豐田汽車後車廂,開著車把他送到一個朋友家,好將他偷渡出境。更前一天,她不需要去照什麼護照照片,她的生活很正常,帶烏岡納去上學,在大大先生速食店買了熱狗捲給他,兩人聽著車上廣播傳出的馬傑.法謝歌聲一起唱。如果某個算命仙告訴她,僅僅再過兩天她的人生就會天翻地覆,她一定會一笑置之,或許還會多給算命仙十奈拉,鼓勵對方想像力這麼豐富。

「有時候我會想,說不定美國大使館的人會望向窗外,津津有味看著士兵鞭打別人。」後面的男人說。而她希望他可以閉嘴,就是因為他一直講話,才讓她更難清空腦袋,不再去想烏岡納。她又看向對街,士兵已經走開了,即使隔著這樣的距離,她還是能看到他猙獰的臉,那個成年人的憤怒好猙獰,只要他想,隨時都能再鞭打另一個成年人。他昂首闊步的樣子看來志得意滿,就像四天前的晚上破壞她家後門闖進來的男人。

妳丈夫在哪裡?在哪裡?他們拆毀了兩間房間裡的衣櫃,連抽屜都拉出來,她大可以告訴他們,她丈夫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不可能藏在抽屜。三個穿著黑色長褲的男人渾身酒氣,還帶著辣椒湯的氣味。過了很久之後,她抱著烏岡納僵硬的身體,明白自己再也不會吃辣椒湯。

妳丈夫去哪裡了?去哪裡?他們把槍抵在她頭上,她說:「我不知道,他昨天就走了。」她直挺挺站著,只是溫暖的尿液順著她的腿流下。

其中一人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衫,聞起來的酒味最重,他的雙眼紅得嚇人,紅到讓人覺得疼痛。他喊得最大聲,並踢著電視機,妳知道妳丈夫在報紙上寫的那些報導嗎?妳知道他在說謊嗎?妳知道像他這樣的人就該關進牢裡,因為他們會惹麻煩,因為他們不想讓奈及利亞進步,知道嗎?

他坐在沙發上。她丈夫每天都坐在那個位置收看奈及利亞電視台上的晚間新聞,他一把將她扯來,她只能尷尬地坐在他大腿上。他的槍抵著她腰間,漂亮女人,為什麼要嫁給一個麻煩鬼?她感覺到他硬了,又聞到他嘴裡發酵般的口氣,覺得很想吐。

不要煩她。另一個人說。這個人的頭禿到發亮,就像擦了凡士林。我們走

她掙扎著離開他的大腿,從沙發上站起,穿著連帽衫的男人依舊坐著,打了她的屁股。就在這時,烏岡納開始哭著跑向她,連帽衫男人大笑,說她的身體很柔軟,一邊揮著他的槍。烏岡納開始尖叫,他以前哭泣時從來不尖叫,他不是那樣的孩子,接著槍枝走火,棕櫚油就這樣潑灑在烏岡納胸膛上。

「妳看,這裡有柳橙。」排在她後面的男人說,遞給她一只塑膠袋,裡面裝著六顆剝好皮的柳橙。她沒注意到他去買了。

她搖搖頭。「謝謝。」

「吃一個,我注意到妳從一早就沒吃東西了。」

她這時才第一次好好端詳著他。他的長相很平凡,就一個男人來說,他的深色皮膚倒是少見的光滑。他散發出一種胸懷抱負的氣息,穿著燙得平整的襯衫,打藍色領帶,說起英文時相當謹慎,好像害怕自己會說錯。或許他是在那種新世代的銀行裡工作,可能比他自己想像中賺了更多錢,過著更好的生活。

「不用了,謝謝。」她說。前面的女人轉過來看著她,又轉回去和其他人聊天,說起一種特殊的教堂服務,叫做美國簽證奇蹟服事,

「妳該吃一點。」後面的男人說,不過他已不再把那袋柳橙塞給她。

她又搖搖頭。那股痛楚還在,就在雙眼之間的某處發疼,好像從陽台跳下時,她腦袋裡有某塊、某部分錯了位,現正彼此撞來撞去、製造疼痛。往下跳不是她唯一的選擇,一旁的芒果樹枝幹延伸到了陽台上,她大可沿著爬下去,也大可以衝下樓梯。那些男人激烈爭執著,聲音大到完全忽略了現實,有一會兒,她還相信或許那聲爆裂聲不是槍響,可能是哈麥丹季節開始時那種詭異的響雷,而或許那片濺出的紅真的是棕櫚油,烏岡納不知怎地拿到了瓶子,現在只是玩起了暈倒遊戲,只是他以前沒玩過的遊戲。接著他們的交談將她拉回現實,你以為她會對人說這只是意外嗎?歐加有叫我們這麼做嗎?只是個小孩子 !我們得殺了母親。不行,這樣麻煩加倍。沒錯。不行,走吧,朋友!

她那時已奔逃到陽台,爬過欄杆往下跳,完全沒顧慮到這裡是兩層樓高。接著她爬進了門邊的垃圾桶。她聽見他們車輛開走時的引擎聲,才回到房裡,全身都是垃圾桶裡腐爛的大蕉皮味道。她抱起烏岡納的屍體,臉頰貼在他毫無動靜的胸膛上,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羞愧。她辜負了他。

「妳是在擔心簽證的面試,abi(是嗎)?」後面的男人問。

她聳聳肩,動作很輕,這樣背才不會痛,並逼自己扯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只要記得,妳在回答問題時一定要看著面試官的眼睛,就算說錯了什麼也不要改口,不然他們會以為妳在說謊。我有很多朋友都被他們拒絕了,都是因為很小、很小的原因。我呢,是申請停留簽證,我哥哥住在德州,我想去度個假。」

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那些陪在她身邊的人,他們都曾幫助他丈夫逃走,也幫忙了烏岡納的葬禮,帶她到大使館。回答問題時不要發抖,那些人這樣說。把烏岡納的事都告訴他們,說他是個什麼樣的孩子,但不要太誇張,因為每天都會有人說謊,為了拿到難民簽證,說哪個親人死掉,其實根本沒這個人。妳要說出真實的烏岡納,要哭,但不要哭得太凶。

「他們不再發出移民簽證給我們國家的人了,除非那人就美國標準來說也很有錢。但是我聽說從歐洲國家來的人要拿到簽證就沒有問題。妳是要申請移民簽證或停留簽證?」男人問。

「難民。」她沒有看他的臉,仍感覺到他的驚訝。

「難民?這很難證明喔。」

她想著不知道他有沒有讀過《新奈及利亞報》,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過她丈夫的事。大概有吧,每個支持民主傾向媒體的人都知道她丈夫,尤其他是第一個公開說政變陰謀只是作假的記者。他寫了一篇報導指控阿巴查將軍捏造出政變的假象,好殺害並囚禁自己的政敵。士兵湧入報社辦公室,將大量當期報紙裝進一輛黑色卡車運走,但是影印版本仍然流出,在拉各斯傳開。有個鄰居看見別人將報紙貼在橋梁牆上,旁邊就貼著宣傳教堂改革聖戰和新上映電影的海報。士兵將她丈夫關押了兩個禮拜,割破了他額頭的皮膚,留下類似L形狀的疤痕。

他被放出來後,他的朋友帶著一瓶瓶威士忌來家裡探望,小心翼翼碰觸他的疤痕。她還記得有人對他說:奈及利亞會因為你而變好。她也記得丈夫的表情,就像個興奮激動的救世主,開始說起某個士兵毆打他一頓後還給他一根菸。他說話時結結巴巴,因為興致正高昂。幾年前她會覺得他結巴的樣子很可愛,如今再也不覺得了。

「很多人申請難民簽證都沒拿到。」後面的男人大聲說道,也許他一直都在講話。

「你有讀《新奈及利亞報》嗎?」她問。她沒有轉身看著那個人,只是看著隊伍前方一對夫妻,他們買了好幾包餅乾,打開包裝時發出爆裂聲響。

「有啊,妳想要嗎?小販可能還有幾份。」

「不,我只是問問。」

「這報紙很棒,那兩個編輯就是奈及利亞需要的人,冒著生命危險告訴我們真相,真的很勇敢。要是更多人有那樣的勇氣就好了。」

那不是勇氣,只是過度誇大的自私。一個月前,她丈夫忘了他表親的婚禮,也不管他們早就答應要出錢贊助,還對她說他不能取消到卡杜納的旅程,因為要去訪問遭逮捕的記者,這太重要了。她看著他,心想自己怎麼嫁給了這個疏離而瘋狂的男人。她說:「不是只有你才討厭政府。」於是她自己一人出席了婚禮,他則去了卡杜納。等他回來後,他們就不太說話了。就算有交談,大部分也都是談烏岡納。你一定不相信這孩子今天做了什麼。在他下班回家時她會這樣說,然後開始詳細描述烏岡納怎麼對她說他的桂格燕麥片裡有胡椒,所以他再也不吃,或者他怎麼幫她拉上了窗簾。

「所以你覺得那些編輯的作為很勇敢嗎?」她轉身面對身後的男人。

「是啊,當然啊,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那就是我們國人真正的問題。勇敢的人不夠多。」他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如此理所當然,又帶著疑心,彷彿在懷疑她是想為政府辯護,是那些會批評民主化運動的傢伙,認為在奈及利亞只有軍政府才行得通。如果是在不同的情況下,她可能會告訴他自己的新聞經驗,她在札里亞念大學時就開始了。她曾經組織集會,抗議布哈里將軍縮減學生補貼的決定。她或許還會告訴他,自己曾為拉各斯當地的《晚報》撰稿,她如何報導預謀殺害《衛報》出版商的事件,而她好不容易懷孕之後才辭職,因為她和丈夫已經嘗試了四年,自己的子宮還長滿肌瘤。

她轉回身去背對男人,看著那些乞丐沿著簽證隊伍一路乞討,瘦高的男人穿著骯髒的長袍,手指捻著祈禱念珠,嘴裡念著古蘭經。女人的眼白看得出黃疸,用薄薄的布料把生病的孩子揹在背上。一對盲人夫妻由女兒領著走,脖子上掛著聖母瑪利亞的藍色飾牌,垂在破舊的衣領下。一位報紙小販吹著口哨走來,臂上捧著一堆報紙,她在其中沒看到《新奈及利亞報》,或許已經賣光了。她丈夫最新的報導是〈阿巴查時代現況:一九九三至一九九七〉,她一開始還不擔心,因為他沒寫出什麼新玩意兒,只是整理出遭殺害的人數、未能實踐的合約與消失的錢財。反正奈及利亞人又不是不知道這些事,她認為不會惹出太多麻煩,也不會有太多人注意。但是報紙出版只過了一天,BBC就把這故事搬上新聞台報導,還訪問了一名流亡的奈及利亞政治學教授,說她的丈夫值得一座人權獎,他用筆來對抗壓迫,為無法發聲的人發聲。他讓全世界都知道了

她丈夫努力在她面前藏起自己的緊張,然後某天,他接到一通匿名電話。他經常接到匿名電話,他就是那種記者,能在報導新聞的路上培養出友情。那通電話說元首本人相當震怒,於是他再也不隱藏自己的恐懼,他讓她看見他發抖的雙手。電話那頭的人說,士兵正趕過來逮捕他,命令上說,這會是他最後一次遭逮捕,他永遠回不來了。電話掛斷後沒幾分鐘,他便爬進汽車的後車廂。這樣一來,如果士兵來盤問,大門守衛就可以誠實回答不知道她丈夫是什麼時候離開。她帶烏岡納到鄰居家,很快地往後車廂灑點水,雖然她丈夫催她要快一點,但她總覺得後車廂溼了會比較涼,他比較好透氣。

她開車載他到編輯同事的家裡,隔天他從貝南共和國打電話給她,編輯同事有認識的人帶著他偷渡過了邊境。他先前為了到亞特蘭大州上訓練課程申請的美國簽證還有效,等他到了紐約,就可以申請難民庇護。她告訴他別擔心,她和烏岡納會沒事,等到學期結束她就去申請簽證,他們就能在美國團聚。那天晚上,烏岡納睡不著覺,她讓他醒著玩玩具車,她則在一旁看書。當她看到那三個男人從廚房後門闖進來,痛恨自己沒有堅持要烏岡納去睡覺,要是——

「啊,這陽光一點也不饒人,美國大使館這些人至少也該幫我們蓋個遮陽棚吧,他們向我們收了這些簽證費用,如果挪一點來用就好了。」後面的男人說。

他後面有人說美國人收這些錢是自己要用的,又有人說他們是故意要讓申請人晒著太陽等待,又有另一人笑出聲。她對那對盲人乞丐示意一下,在她的皮包裡翻出二十奈拉紙鈔,她把錢放進他們碗裡時,他們唱著:「願神保佑您,您會發大財,會有好丈夫,會有好工作。」先是用洋涇浜英文,接著用伊博語和約魯巴語,她看著他們走遠。他們沒有對她說:「您會有很多好孩子。」她聽見他們對前方的女人這麼說。

大使館的大門敞開了,一名穿著棕色制服的男人大喊:「隊伍中前五十位請進來填表格,其他人請改天再來,大使館今天只能處理五十位。」

「我們運氣真好,對不對?」她身後的男人說。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繞頸之物:全球最受矚目的當代非裔英語女作家阿迪契第一本短篇小說集》,木馬文化出版
作者:奇瑪曼達.恩格茲.阿迪契(Chimamanda Ngozi Adichie)
譯者:徐立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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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最受矚目的當代非裔英語女作家 阿迪契

  • 2015年《時代》雜誌「100位最具影響力的人物」
  • TED演講超過兩千萬人次觀看
  • 《華盛頓郵報》稱她為「非洲文學之父」阿契貝在21世紀的傳人

旅居美國的非裔作家阿迪契擅長以「局外人」視角觀看世界:
性別歧視、貧富差距、權力階級、依親移民、美國夢……
描寫現代與傳統、家庭與個人、夢想與現實劇烈衝突的十二則短篇傑作!

《繞頸之物》為阿迪契2009年出版的第一本短篇小說集,其中收錄歐・亨利短篇小說獎獲獎作品〈美國大使館〉等12篇故事。她在奈及利亞成長,接著在美國長居,於兩地都有長足觀察,以成熟且深刻的眼光觀察飽受內戰摧殘的奈及利亞,以及對世界無感麻木或錯誤想像的美國社會,並透過故事融合兩個文化,帶來衝擊且無人能及的閱讀體驗。她的故事中沒有膚色偏見,而是以冷靜且洞悉人心的方式帶你走一場紙上導覽,帶領讀者以作者之眼去看那不能及的國度,並發現你不需要有任何既定印象,也不用跨過任何門檻,就能橫越海洋陸地,閱讀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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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木馬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