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Day女孩》:國外出生的英國新娘也是敵方同盟?她拒絕這樣的含沙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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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German Federal Archives CC By 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她個性強烈,或許不願意聽從命令;她太強勢了。然而,她符合所有條件:法語流暢、英國公民。盟軍需要歐黛特這樣的女子,才能改變世界。

文:莎拉・羅斯(Sarah Rose)

第一章 上帝幫助我們

倫敦

倫敦市中心一座高聳的石柱頂端,是海軍中將納爾遜子爵(Lord Nelson)的雕像。在他永恆的凝視下,歐黛特.山桑(Odette Sansom)女士匆匆前往英國陸軍部(War Office)赴約。這位獨眼獨臂的特拉法加海戰英雄淋著大雨,其青銅紀念碑榮耀著不列顛治世(Pax Britannica),那時代和一九四二年七月十日腥風血雨中的倫敦,有天壤之別。

世上最慘烈的戰爭,已進入第一千零四十三天。

城市的許多角落已淪為廢墟,裂縫與雄偉建築交錯,凹凹凸凸的景象宛若孩子嘴裡掉了牙。歐黛特戴著帽子,抵擋不停歇的雨勢,速速通過海軍中將前的銅獅子,彷彿只要打起精神,就能讓倫敦回歸正軌,再度展露笑容。

見過歐黛特的倫敦人能感受到她高盧人的自信活力,渾身散發與生俱來的法國風格。她自知比英國同儕美麗,臉上有大大的栗色雙眸,「皮膚細嫩」[1],深色頭髮往鵝蛋臉兩邊梳,在脖子後方垂下。那時候,城市到處都是穿著制服的軍人、水手、飛行員,整個世界似乎已失去光彩;不過,她身上那件綁帶的輕盈外套,為灰暗雨景賦予唯一的一抹色彩。歐黛特成年後泰半住在英國,卻從未失去歐陸的氣質,也不打算放棄,即使寒冷的英國似乎對性別與女性不感興趣。歐黛特有一股難以磨滅的戲劇魅力,嬌嬈舉止讓穿著卡其色衣服的男人莫不拜倒。據說,她連笑容都說著法語 [2]。

維多利亞飯店(Victoria Hotel)宛若老態龍鍾的貴婦,英國陸軍部在戰爭時徵用此處作為行政總部。這裡沒有侍者迎接歐黛特,而出於安全考量,連閃亮亮的水晶吊燈也收起;這棟建築和一切一樣昏暗,只講實用性。在粉紅色大理石大廳裡,沒有衣著時尚的男子分享香菸;這裡依然忙碌,只不過進出的都是職員和軍官、從前線歸來並穿著便服的男子、不適合打仗的老弱殘兵,或是太有用、不能犧牲——也就是必須掌管戰事的人。

歐黛特收到一封打字的邀請函,因而前來此地——這是陸軍部寫來的第二封信:

敬愛的女士:

有人告知我您的大名,說您的資格與資訊在戰爭時期或可發揮價值。

若您有空面談,盼在七月十日星期五上午十一時,在上述地址與您見面。

請告知是否前來。

賽爾文.傑普森(Selwyn Jepson)上尉 敬上 [3]

戰爭進入第三年。對一名在婚姻中抑鬱寡歡的女子來說,這封政府的來信充滿可能。至少這次赴約,便能在下午得到難能可貴的獨處機會;萊斯特廣場有部新上演的電影《忠勇之家》(Mrs. Miniver)[4],訴說英國主婦們如何在戰爭做出貢獻,在家中的男人上前線時,當家的女子如何完成不可能的任務。雖然她可逛街,但和歐洲的其他地方一樣,現在也實施配給,丈夫領取的軍餉根本買不了。如果好運,這封信可能稍微重新安排歐黛特的人生,畢竟軍隊需要她的「資格與資訊」。除了她的母語法文能力之外,陸軍還會看上什麼?或許陸軍部在找翻譯或祕書。她年紀不算太大,打字速度可以很快 [5],說不定會需要寫信給法國的戰俘。那會是很有價值的服務。

歐黛特不知道自己會被賦予什麼任務,從那位上尉的信件看不出什麼端倪。無論陸軍部有任何打算,她已下定決心要效力。

歐黛特住在薩默塞特環境潮濕的鄉間,家有三名稚女——莉莉、法蘭絲華、瑪麗安。才三十歲的她就得獨力育女,因為丈夫羅伊(Roy)受徵召入伍,對抗希特勒。羅伊是英國軍人的兒子,大戰期間曾住在歐黛特家,於是她年紀輕輕——太年輕——就嫁給他。那時她才十八歲,根本還稚氣未脫。她說,自己那時是個傻傻的青少女;在新婚之夜嚇得發慌,拒絕去度蜜月。她反而拉著媽媽和婆婆去看電影 [6]。

從小,歐黛特的人生就刻滿戰爭的痕跡。她才四歲時 [7],父親就在凡爾登戰役(Battle of Verdun)陣亡——那時第一次世界大戰就快結束,只差幾天就停戰。那場戰役中有三十萬名軍人戰死沙場,是場恥辱、令人心痛的浪費。在兩次大戰期間,孩子在傷痕累累的歐洲長大,那時的歐洲正為了法蘭德斯與索姆河戰役(Battle of Somme)而傷痛。法國自覺受到德國的暴行凌虐,德國也認為鄰國的懲罰性賠款導致國家重創。失去父親的歐黛特在祖父母家成長,星期日總得隨著守寡的母親造訪墳墓與教堂,度過漫漫時光。就和許多大戰時期的女孩一樣,創傷改變了歐黛特,讓她既甜美又堅強、既脆弱又凶狠。

成年後歐黛特雖然結了婚 [8],卻獨自住在英國,照顧三個女兒。倫敦大轟炸(Blitz)迫使歐黛特放棄熱鬧的城市生活,到綠油油的空曠鄉間避難。一九四○與四一年間,倫敦的夜空盡是炸彈與探照燈;天空每天都有照明彈與火燄構成的煙火表演。要是繼續留在這裡,寶寶得戴上防毒面具;即使她已能操英法雙語,這時又得學會分辨傘投水雷與高射砲的聲音差異。薩默塞特對女兒們來說比較好。

歐黛特在鄉村的日子是沒完沒了的儀式:在麵包店排隊、計算配給券,因為缺乏布料,衣服只能一補再補。宣傳海報歌頌著節儉的美德:「我無比愛國——配給點數不令我煩憂!」這訊息是如此黯淡無光。「去看看衣櫃,能穿則穿,不能穿則修補一番。」歐黛特原本是個時髦的女裁縫,會把令人睜大眼睛的衣服縫上細褶,變出任何組合。但現在她被放逐到鄉下,根本沒人看她美不美。婦女週刊上寫著「戰爭第四年的簡樸衣裝」[9];大家只肯定沒有剪裁的夾克以及「不罪惡的裙子」。歐黛特渴望五光十色的倫敦,有朋友相伴,能引人矚目。在鄉村當母親的日子像被關到修道院,並不適合她。那裡對一個精力旺盛的女子來說,實在是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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