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戈薩手稿》法文版編者序:一個真相與謊言緊密交織而難以分割的世界

《薩拉戈薩手稿》法文版編者序:一個真相與謊言緊密交織而難以分割的世界
《薩拉戈薩手稿》作者揚.波托茨基(Jan Potocki)|Photo Credit: Alexander Varnek CC By 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薩拉戈薩手稿》是一首波瀾壯闊的複調樂曲,在這首樂曲的演繹中,每位主角都在自己的聲部內放出獨立的聲音,同時又透過主旋律與和聲,跟其他人、跟整體緊密地聯繫在一起。用音樂術語來說,這就是一首大型賦格曲。

文:揚.波托茨基(Jan Potocki)

法文版初版編者序

錯綜複雜的敘事,豐富多彩的情節,幽默的筆調,離奇的情與欲,不斷閃現的大膽構思——開卷後,我們會驚歎連連地沉浸在這部作品的世界中。《薩拉戈薩手稿》是一部神祕感長存的著作。

縱覽全書,揚.波托茨基如同波赫士所說的那位崔本,不但想創作一本比《紅樓夢》人物更多的小說,同時還要締造一座讓所有讀者都如墮煙海的迷宮。

或許波托茨基曾自問過這樣一個問題:不侷限於唯一一個「主人公」或者說中心人物的視野和經歷,而是透過一群主角的觀點,藉助他們千變萬化的視角,去創造一個世界,與此同時,還要把現有的所有敘事類型集於一書,這究竟該如何去實現?換言之,在敘述一系列故事(這看起來是波托茨基很喜歡的敘述法)的同時,怎樣才能讓它們成為一個有機的整體,而不是鬆散的合集?想解決這個問題,就需要為所有這些故事找到一個能讓它們融為一體的框架。

其實這是不乏先例的。要綜合參考的對象有兩類故事集,一類是《一千零一夜》《十日談》《坎特伯里故事集》,在這些作品中,框架僅僅是一種非常薄弱的外部串聯,另一類是《堂吉訶德》《吉爾.布拉斯》,這些作品裡的故事只是作為情節主線的次要元素嵌入其中。波托茨基要在兩者之間尋求一種平衡,同時還要超越所有這些先例。

書名《薩拉戈薩手稿》本身就構成了第一層框架:我們將閱讀到的是一份於一七六五年放入一個鐵盒裡的歷史文獻,一八○九年,它在戰火中被偶然發現,隨後由一位拿破崙軍隊的軍官譯成法文。

小說的主框架是透過一對互補視角呈現給我們的一段奇遇故事:一方面,這是一位尚未到弱冠之年的青年男子(阿方索.范.沃登)的故事,他剛剛踏入社會,面對的就是一片讓他心神不安的天地;另一方面,這也是一個四十歲男人(族長)的故事,他感到自己正邁向暮年,體力衰退,難以繼續承擔應盡的職責,也無法推進組織的宏大計畫,因此希望物色一位合適的繼任者。

在異鄉的土地上,在一片屬於火山帶的荒涼地區,阿方索.范.沃登遭遇到一系列類似入會儀式的考驗:他在絞刑架下醒來,身邊是兩具風乾的屍體;儘管承受種種壓力,但他需要嚴守一個逐步向他揭開謎底的祕密,並始終忠於自己的承諾和信仰。在孤身一人的情況下,他深入地下,用一根長柄錘加一把鑿子來採掘金礦,他還經受了一次象徵意味濃厚的水漫礦井的考驗。他的勇敢最終贏得回報:他不僅擁有了金子和各種榮耀,兩位妻子還為他各生下一個孩子。

所有這些考驗都是由戈梅萊斯家族的族長安排的,他在一個潛居地下的組織裡擔任領袖,幾個世紀以來,這個組織一直在積極籌劃,準備有朝一日重返俗世,讓真正的宗教威揚四海(這是否有點像波托茨基同時代作家讓.保羅筆下某個革命組織策劃的行動?)。族長年輕時曾進入過一個沿襲古埃及傳統祕儀的地下世界,他在那裡和范.沃登一樣,經歷了一場考驗勇氣的儀式。按照命運的安排,族長應成為馬赫迪即救世主式的人物,但他自感沒有這樣的才能,也缺乏這方面的欲望。而就在范.沃登給戈梅萊斯家族續下香火之後,能為未來實現種種宏偉計畫提供保障的金礦卻枯竭了,這片地下世界也隨之在一場爆炸中化作烏有。

在這層框架中穿插著很多故事,其中很大一部分經過族長的精心編排,有的是為了影響范.沃登的言行而虛構出來的(帕切科、祕法師、利百加、猶太浪人),有的是作為消遣的真實傳奇故事(佐托、吉普賽人首領阿瓦多羅),此外還有兩位遠行者的故事,他們的出現純屬意外,但又恰到好處:貝拉斯克斯,他也是戈梅萊斯家族的一位成員;托雷斯.羅韋拉斯,他是吉普賽人首領幼年時的朋友。

在這些故事中,吉普賽人首領的故事比重極高(從第十二天開始,一直延續到第六十一天,內容約占全書的一半),讀者不免偶爾會將他當作本書的主人公,甚至波托茨基本人也把這一部分截取出來單獨成冊,以《阿瓦多羅》的書名出版。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段流浪漢小說構成了位於主框架內部的第二層框架;但就像建築上的老虎窗一樣,這層框架留出了一處處供其他主角講述自己故事的空間(貝拉斯克斯、猶太浪人、托雷斯.羅韋拉斯),而其本身又嵌套著其他一些故事。

從篇章結構上看,主框架以及第二層框架的一部分是內含對稱布局的,這在作者的最初構思裡體現得尤為明顯。按照當時的設想,作品應以六個「十日談」(décaméron)的形式呈現出來,在《阿瓦多羅》一書單獨成冊出版前,所有的手稿和印刷稿都附有「十日談」這樣的副標題。此外,「十日談」本身也具有一定的結構性功能,也就是說,如果按《十日談》的方式將全書劃分為六章的話,任何一組情節(分散在幾天裡的故事)都不會因為某一章的結束而被一分為二。

我們於是可以清晰地看出,主框架即范.沃登的奇遇故事以及戈梅萊斯家族祕密的故事,它們精準地處在小說的開篇、中心點和結尾;而作為族長主要輔佐者的祕法師,他在第一個「十日談」裡出場,他家族的故事在最後一個「十日談」中展開。

在第二層框架(吉普賽人首領的故事)內部,我們注意到,阿瓦多羅父親的故事被放置在第二個「十日談」的起始部分(第十二、十三天),以及倒數第二個「十日談」的結尾部分(第五十四天);隆澤托和埃爾維拉的故事則位於第二個「十日談」的後一半(第十五至十八天、第二十天),以及倒數第二個「十日談」的前一半(第四十一至四十五天)。

這樣的對稱布局與情節發展結合得非常自然,完全不會在閱讀過程中形成突兀感,相反,它使作品產生一種內在的平衡,更讓穿插了其他一些次要情節的全書結構變得更為牢固。

如果這些故事只是簡單地放在同一個框架內,一個接一個前後連接,那我們看到的便是個傳統的「嵌套小說」(roman à tiroirs)。

然而,波托茨基在這一點上又有自己的創新:這些故事每一個都可以自成框架,再引導出一些新的故事來——甲在講述第一個故事時,會夾進一段乙向他講述的第二個故事,而在這第二個故事講述的過程中,又會出現乙從丙那裡聽來的第三個故事……透過這樣連續不斷的套中套結構,波托茨基創造一種「連環嵌套」(à tiroirs gigogne)的小說形式。

這一現象在第二層框架內尤為明顯,隨著吉普賽人首領故事的展開,插入的內容變得越來越多,三層嵌套是時而可見的,五層嵌套甚至也能找得出例子:在第五十三天,我們看到的是封地騎士托拉爾瓦向布拉斯.埃瓦斯講述他自己的故事,而這個故事是由埃瓦斯複述給科納德斯,再由科納德斯複述給布斯克羅斯,又由布斯克羅斯當著阿瓦多羅的面轉述給托萊多,最後由阿瓦多羅向范.沃登講述出來的!嵌套結構弄到如此繁複的程度,甚至連小說裡的人物利百加和貝拉斯克斯有時也口出怨言,他們當眾表示,自己像進入迷宮一樣,聽得不明所以。


這部小說還令人驚歎地將各種敘事類型集於一書:黑色小說(絞刑架的故事),盜匪故事(佐托),神怪故事(帕切科、祕法師),幽靈故事,流浪漢小說(阿瓦多羅),浪蕩子的故事(帕切科、托萊多、布拉斯.埃瓦斯),哲學故事(貝拉斯克斯、迪亞哥.埃瓦斯),愛情故事(埃爾維拉和隆澤托、洛佩和伊內絲、特拉斯卡拉和托雷斯、族長和翁迪娜),政治類小說(阿瓦多羅故事的結尾部分、族長的故事),甚至還有一些類似炫技的小片段,如迪亞哥.埃瓦斯百科全書的目錄、烏澤達的家譜;此外,有的故事借鑑了東方傳說的風格(艾米娜和齊伯黛的故事),還有的能讓人聯想到「高貴野蠻人」的故事(如特拉斯卡拉的自然宗教,又如翁迪娜的野性生活);實話實說,有幾個故事我們甚至難以為其做出準確歸類。在帕杜利侯爵夫人的故事和達麗奧萊特的故事中,波托茨基沿用或者說延伸了《太太學堂》的主題,而姬塔.西米安托是又一位「沉默無言的妻子」。

如此豐富多樣的敘事,想讓它們始終構成一個統一的整體,就必須要有一個牢固的結構,如雙層框架、對稱布局、嵌套結構等:可以說,波托茨基是高乃伊之後、魯塞爾之前最偉大的法語文學結構設計師之一。

但不同的故事之間還存在著其他一些聯繫:如多線並存的人物,又如多樣化重複的主題。

確實,有好幾個人物同時在多個故事裡出現,如銀行家莫羅,又如書商莫雷諾。佐托雖然有屬於自己的獨立故事,但在朱利奧.羅馬蒂的故事裡也扮演了一個角色;隆澤托、埃爾維拉、佩尼亞.貝雷斯,阿瓦多羅年幼時見到的這些人,他們的故事要等托雷斯.羅韋拉斯(即隆澤托)從美洲回來以後才能補充完整。范.沃登的父親不光出現在他兒子的故事裡——他後來與吉普賽人首領較量過一番,在第二十八天的故事裡,還先後與十一個人過了招!布斯克羅斯說的那位弗拉絲克塔,原來就是阿瓦多羅故事裡托萊多認識的那位烏斯卡里斯夫人。

貝拉斯克斯在講述自己的故事時提到的叔父,到了吉普賽人首領的故事裡,成了奉國王之命向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夫人提親的說客。利百加、阿瓦多羅的女兒翁迪娜,還有祕法師的父親馬蒙,都在族長的故事裡以新的形象出現。吉普賽人首領的故事中有過阿吉拉爾魂靈現身的場景,但那其實只是此後出場的洛佩.蘇亞雷斯。透過烏澤達的家族史,我們又看到了奧尼阿斯四世、猶太浪人、尤瑟夫.本.塔赫爾、凱魯萬的馬赫迪、瑟菲和比拉,這些人物在猶太浪人或艾米娜或族長的故事裡曾有過亮相。

多線並存的人物就像是將一個個故事串在一起的小橋,見到散布全書各處的這些小橋,我們就能明白,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系列故事和一個個孤立的小天地,所有人物的命運其實都包含在同一片宇宙之中。

另一個保證全文統一性的元素,是同樣的旋律或主題在不同的故事中重複出現,於是,繼范.沃登之後,帕切科、祕法師、利百加、貝拉斯克斯,最後還有多洛莉塔,他們分別體驗了在魔咒般的絞刑架下醒來的經歷。

絞刑架的主題使全書在開篇就出現了賦格曲的特徵,而三角戀愛的主題可視為另一支賦格曲(范.沃登、帕切科、利百加、祕法師、貝拉斯克斯,最後還有阿瓦多羅),其中甚至還出現過四角戀愛(布拉斯.埃瓦斯與桑塔雷斯夫人及她的兩個女兒)。

每當書中人物講述自己的故事時,年輕人初涉塵世總是個非常自然的主題,它成了調節全書節奏的一種變奏方式,人物進入暮年後對自己一生略帶酸楚的回顧(貝拉斯克斯的父親、迪亞哥.埃瓦斯、托雷斯.羅韋拉斯、阿瓦多羅),也會產生同樣的變奏效果。所有這些故事,所有這些人物的命運,它們互相映照,讓讀者彷彿置身於鏡子遊戲之中。

大部分主角的故事裡都會出現父親這個角色,這些父親幾乎個個都是性格古怪之人,而孩子們都非常看重父子之間的關係,不論在什麼情況下,對父親始終懷有深深的尊重。此外,我們還能看到,在全書內,社會等級和家族淵源都受到普遍的尊重。

我們可以再舉幾個重複出現的旋律或主題:地下空間、修道院、宗教人士、決鬥、神祕事件(以及對它們的理性解釋)。


波托茨基喜歡營造神祕化的氣氛,喜歡追求假面舞會式的效果,這種偏好是否出自他對戲劇的熱愛(他曾表演過自己創作的輕歌劇《安達魯西亞的吉普賽人》和六場滑稽劇演出)?但不管如何,《薩拉戈薩手稿》呈現出的是一個真相與謊言緊密交織而難以分割的世界。

有一個主題明顯具有獨一無二的重要性,那就是「榮耀」,因為(在不同宗教或哲學見解的伴隨下——這一點我們後文會再細談)它奠定了書中各個人物的價值體系和存在意義。瓦隆衛隊的上尉、盜匪佐托、大商人蘇亞雷斯、儘管身為乞丐但依然氣質高貴的阿瓦多羅,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榮耀操守,也都有自己特定的道德標準。不過,波托茨基以令人歎服的方式讓我們清晰感受到,這各有千秋的榮耀操守雖能激盪書中的小世界,但都有侷限、荒謬的一面。

《薩拉戈薩手稿》是從《堂吉訶德》《格列佛遊記》到《沒有個性的人》這一系列偉大諷刺小說中的一員。不過,為了避免過於尖銳,波托茨基的諷刺還伴有一種非常明顯的幽默感,他以極為優雅的手法實現了這微妙的平衡:既與自己的人物保持非常明確的無限距離,又像在他們身邊一樣,把他們視為親人;對他們的侷限性及弱點洞如觀火,但又會體貼他們、關心他們,甚至為他們動情。對高傲的阿維拉女公爵是這樣,對年輕而糊塗的洛佩.蘇亞雷斯還是這樣……甚至對布斯克羅斯、弗拉絲克塔也同樣如此。

每個個體都有自身的侷限性,恰恰是因為這一點,才需要各種各樣的故事、各種各樣的風格,以及互為補充的視角,讓世界呈現出它的完整性。風流放蕩的托萊多、勇敢守信的范.沃登、詭計多端的布斯克羅斯、有騎士風度的盜匪佐托、全才作家埃瓦斯、既是幾何學家又是哲學家的貝拉斯克斯、新貴羅韋拉斯、弗拉絲克塔、帕杜利侯爵夫人、阿瓦多羅、貝拉斯克斯、范.沃登等人的父親、洛佩.蘇亞雷斯、阿維拉女公爵、有著顆浪漫之心的佩尼亞.貝雷斯、托雷斯.羅韋拉斯、特拉斯卡拉,戈梅萊斯家族的族長:每一個人物都令人難以忘懷。這不是掛著一幅幅人物畫像的畫廊,而是一個世界。

《薩拉戈薩手稿》是一首波瀾壯闊的複調樂曲,在這首樂曲的演繹中,每位主角都在自己的聲部內放出獨立的聲音,同時又透過主旋律與和聲,跟其他人、跟整體緊密地聯繫在一起。用音樂術語來說,這就是一首大型賦格曲。

與開篇絞刑架、三角戀愛等一連串強勁樂章相比,結尾的緊湊連奏同樣令人印象深刻:

——祕密揭曉,范.沃登得到獎勵。礦脈耗盡,地下空間被炸毀(作者原本還構思過一個類似於儒勒.凡爾納某幾部小說的火山爆發結局);戈梅萊斯家族的計畫灰飛煙滅。

——族長對此前六十六天裡發生的大事進行了總結,「烏澤達家族史」則回顧了小說中提到的所有重要歷史事件,正是在這些歷史事件的作用下,虛構與「現實」天衣無縫地融合在一起。

——所有主角,不論是穆斯林(族長、艾米娜和齊伯黛),還是基督徒(貝拉斯克斯、范.沃登和阿瓦多羅),或是猶太教徒(利百加),他們都是同一個大家族的成員,這個具有象徵意味的構思在萊辛的《智者納坦》中也出現過。

因此,再回到我們分析的起點來看,我們注意到,全書採用錯綜複雜的結構並非毫無目的:將多種多樣的故事交織串聯在一起,這是一種表達不同命運、不同理念並生共存的形式。

在這各種命運、各種理念爭鳴的合唱會上,會不會有某個觀點最受青睞,有某個聲音與波托茨基本人的思想和見解最貼近呢?我們認為,要是只將某一個人物放在舞臺的中心,不論他是范.沃登,還是族長,或是阿瓦多羅、貝拉斯克斯,都會背離作品的本意,因為呈現不同視角下的多元景觀,恰恰才是本書的魅力所在。但反過來看,透過散布在不同人物身上的某些個性特徵,我們還是能聯想到作者的某段親身經歷或是某種內心信念。

作者是一位多情之人,他在年輕時是否也曾像隆澤托或洛佩.蘇亞雷斯那樣迷戀浪漫的愛情作品?我們沒有任何實據,但這是非常可能的事。風流放蕩的托萊多大人曾同時在多個女子間周旋,但後來又厭倦了男女間的種種情事,這是否正是作者本人的寫照?托雷斯.羅韋拉斯以傷感的口吻說,人到了某個年紀後,就不能再做馳騁情場的指望了,這句話也明顯帶有強烈的作者個人色彩。

貝拉斯克斯無師自通地掌握了數學知識,這個故事是在一八○五年後不久寫成的。當時,波托茨基正親力親為,為他第三個兒子的教育投入大量心血(前兩個兒子的教育是由他們的外祖母負責的),其中就包括向孩子傳授數學這門科學的基礎知識。

波托茨基和阿瓦多羅一樣,一生經歷了種種傳奇,去過很多地方,真真切切地迷戀過吉普賽人的生活,履行過外交使命,並在生命的末年意識到,不論是哪國的朝廷,都盛行腐敗之風,對朝臣薄情寡義——書的最後幾個部分就是這些傳奇經歷的真實寫照。

波托茨基又像貝拉斯克斯的父親那樣深深認識到,「學會薩拉邦德舞」,能有利於在朝中加官晉爵,專注於學問(對作者來說,就是研究斯拉夫世界各民族的語言和文明)則會一無所獲。此外,在他身上,是不是還有點迪亞哥.埃瓦斯這種無所不知的大學者的影子?不管怎麼說,埃瓦斯與書商、出版人爭論時的口氣被描述得極為真實,而這些描寫看起來理應反映了作者的實際生活經歷。埃瓦斯將自己的一生獻給了學問,但他始終不受人理解,被命運辜負,在暮年之際,他意識到,他浩如煙海的著作將一無所存,他的生命將無法留下任何痕跡,此時他深深陷入絕望:他那段發自內心的吶喊是多麼震撼人心,而寫下這段文字的人竟然後來也和他筆下的人物一樣,選擇以自殺的方式結束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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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薩拉戈薩手稿(上下冊不分售。佚失兩百年文學傑作,權威完整定本傳奇再現,正式授權全球繁中版)》,麥田出版

作者:揚.波托茨基(Jan Potocki)
譯者:方頌華

本書特色

  • 一部不可思議、難以歸類,卻又無比迷人的文學經典,媲美《一千零一夜》《十日談》,揉合怪談、魔幻、愛情、喜劇、哥德、冒險……眾多風格迥異的故事迷宮。
  • 波蘭貴族揚.波托茨基伯爵耗時二十年以法文創作,寫成於兩百多年前,堪稱文學史上最怪奇的傑作。
  • 直到三十年前才有了完整的權威法文定本,法國JOSÉ CORTI出版社最權威定本正式授權全球繁體中文版,附法文版精采編輯後記及珍貴註釋。
  • 普希金、卡爾維諾、魯西迪等文學大師一致盛讚,改編電影亦獲得馬丁.史柯西斯、柯波拉、大衛.林區等名導高度推崇!
  • 《紐約時報》《衛報》《泰晤士報》等國際媒體一致推薦!
  • 法國《讀書》雜誌推荐「理想藏書」(La Bibliothèque idéale)書單。

一場如夢似真的冒險,一部最複雜精巧的魔幻鉅作!

「上哪兒才能找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我此刻的恐懼呢?……我正躺在兄弟谷的絞刑架下。佐托兩個弟弟的屍首並沒有吊在原處,而是分列於我左右兩側。顯然,我這一夜是和他們一起度過的……」

1765年西班牙菲利普五世時期,一名年輕軍官阿方索從西班牙南方的安達魯西亞隻身前往馬德里,向他所屬的部隊報到,途中要經過一片人煙罕至、厲鬼出沒的法外之地。

他啟程不久就發現,他被困在一家神祕的路邊客棧,此後的六十六天裡,他與各色各樣的怪人:小偷、酋長、貴族、騎士、強盜、吉普賽人、盜屍者、祕法師,以及基督徒、猶太人、穆斯林共處,每天都由一人講述一個故事的方式,開啟一趟怪奇的魔幻之旅。

在這些由眾人口述的故事內容中,融合了怪談,魔法,奇幻,哥德,冒險,喜劇,恐怖,死亡,宗教,哲學,政治,榮譽,性和墮落等不同元素。跟隨著作者複雜精妙、機關靈巧的敘事步調,我們彷彿置身於主角阿方索身畔,被不經意間帶入到一場光怪陸離的故事聚會。小說裡各種人物、故事、情節、謎團,相互穿插,來回嵌套,讓讀者也跟著主角一路驚疑不定、墜入重重迷霧之中。

豐富多彩的情節,錯綜複雜的敘事,不斷閃現的大膽構思,離奇的情與慾,充斥著榮譽與怯懦,怪誕與誘惑。作者以驚人的博學、無比的智慧和創作野心、構築出一個神奇的敘事迷宮,足以跟《一千零一夜》、《十日談》等傑作相互輝映,並獲得當代文學大師像是普希金、卡爾維諾、魯西迪的推崇稱讚。

1965年,波蘭電影大師沃伊切赫.哈斯(Wojciech Has)曾將本作品拍成波蘭語電影,獲得名導演馬丁.史柯西斯以及法蘭西斯.柯波拉的大力推崇。到1990年代,這兩位大導演跟搖滾樂團「死之華」(Grateful Dead)的主唱傑瑞.加西亞(Jerry Garcia)共同出資,於2001年推出片長182分鐘的修復版本重新上映,至今仍為邪典電影(Cult Film)的典範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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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麥田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