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佛洛伊德事件看「警察績效制度」:一旦要求警察「積極執法」,被開刀的就會是這些族群

從佛洛伊德事件看「警察績效制度」:一旦要求警察「積極執法」,被開刀的就會是這些族群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很多警察政策討論到最後,其實就是「強勢執法」這個概念的各種版本,而目標值制度造成的各種狀況,則是赤裸地呈現這個思維的問題。

到底針對種族執法這件事的背後問題為何,從各種跡象可以發現其實美國警察內部似乎很有意見,也有人採取行動跟公開批判,但是卻缺乏整體性的支持與整合。在美國警察的議題中,有一個詞是「blue wall of silence」,指稱的是警察人員本身因為社群、文化等等壓力不願意公開討論組織內的問題的狀況,但只能說現實是,如果不推倒這面「牆」,即使有少數警察出來對於內部問題聲討,那終究也無法彌補外界對於警察的誤解鴻溝。

警察制度的停滯,與如何向前

要再澄清的是,筆者不是要主張「police quota system」是美國警察種族歧視或濫權問題的唯一成因,解決這個也爭議不代表就可以徹底解決所有問題,但是從這個問題切入,可以看到的是,其實問題不只在於比較難以捉摸的個人因素、價值觀、文化問題,也有部分在於整個警察組織有其特殊的運作模式。

很多警察政策討論到最後,其實就是「強勢執法」這個概念的各種版本,而目標值制度造成的各種狀況,則是赤裸地呈現這個思維的問題。沒有做出攔停或拍搜,可能是因為真的懈怠執勤,但也有可能是因為每個人對於法律的定位不同,因為很多的警察執法最終都是侵犯性的,警察也是人,而也並非所有人都會想要時時刻刻侵擾他人,但是訂出目標值,甚至未達目標值就會被懲罰甚至工作不保的時候,判斷的扭曲就會出現。

當然,這可能也是相對簡化的說法,因為也有情況是沒有這樣的具體目標值,而是一連串的「比較」「評比」中,或者甚至是組織內的文化關係,沒有這樣的要求也要「求表現」,又或者也只是單純的上級要求「要多做」,這些因素會形塑出一個模糊的目標,以一種潛規則的方式存在警察工作中。但這也凸顯了另一個問題,警察也是一個受薪的工作者,理論上也應該付出相應的「勞力產出」,這個說法並非完全的不合理,但是同時要提出的疑問是,有些要求看似是希望警察有「產出」,但是這個「產出」到底應該是什麼?假設我們希望警察積極執法,那這樣做目的到底是什麼?

也許應該更進一步要討論到的其實是,整個司法系統本身就潛含階級壓迫問題,在當代犯罪學已經討論了無數次的問題,假設我們以全體來看,犯罪或者甚至包含秩序違反行為,背後都涉及經濟性的、社會性的因素,進出監獄的絕大多數都會是社會中的相對弱勢,而特別因為美國社會的性質,膚色會跟社會地位有相關性。在這樣的條件下,不論目標值制度或任何政策是看起來如何的中性,一旦要求警察要「積極執法」、「要有產出」,那第一個開刀的就會是這些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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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一樣從警的經驗,其實多少也會同意前科、所屬社群、甚至性傾向或社會經濟狀況等等是一個判斷的方法,警察這樣長期與犯罪者接觸的群體,自然會形塑出一些「經驗法則」;但可能也是這樣的經驗法則的存在,會變成「這是偏見」還是「這是一種『客觀判斷』」的混淆,這有時其實不是那麼容易區分的,而在關於美國警察執法到底是否帶有種族偏見的爭論中,也常常出現這樣的「主張」,認為某種群體就是犯罪現象比較嚴重,所以這樣的結果是「理所當然」。

但在美國,之所以會有警察人員冒著風險去揭露這個問題,就代表並不是所有的警察都贊同這個「理所當然」。假設警察只是服從這個「理所當然」的做法,那最後造成的其實是繼續「固化」這個理所當然:因為某族群的犯罪比例高,所以就針對這個族群,而長期下來就變成不可抹滅的標籤與「慣性」,警察的執法變成只是反映「社會現實」,不追求社會的改變,而盲目的運作,到最後所謂「警察工作的產出」,不會推動社會往前,反而只是成為將社會固定在現狀的力量,而甚至在有「特別壓力」的狀況,例如quota system帶來的壓力,就可能將整個運作往「狩獵少數群體而運作」的方向推動。

這就聯想到最近的有關AI判斷犯罪者的研究,引起學界反彈的新聞,或許機器看起來比較「客觀」,不像人類,可能真的有那種帶有強烈偏見的警察存在;但同時,也有對於政策是否帶來偏見與歧視帶有質疑,並且站出來批評這樣的制度與運作並不正義的警察,這是機器做不到的事情。

美國警察的執法問題,常引出的是對於警察組織到底如何改造、警察教育訓練到底如何調整的討論,而同時,其實也應該看到警察內部,警察組織終究並不是均質的群體,對於「何謂警察工作、從事這個工作最終要成就什麼」有不同的看法,這樣的內部反省與批判,其實才會是落實改變警察組織的力量。

警察並不是盲目依據統計數字工作的職業,警察的專業也不應該只建立在那些「經驗法則」之上,回歸本性,警察是面向人群的職業,不論是警察基層或尤其是警察高層,只有切實理解自己是面對著人,才能解決人的問題。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