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修憲公投亂象中通過,普亭可連任至2036年,俄國人真心支持他?

 俄羅斯修憲公投亂象中通過,普亭可連任至2036年,俄國人真心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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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通過修憲公投,普丁(港譯「普京」)可競選連任至2036年,卸任後還可能維持終身刑事豁免權。修憲還包含賦予總統更大權力、婚姻限於一男一女,俄國人是真的同意這樣的領導者和法律,或者對於政治與社會也無可奈何,值得細細研究。

俄羅斯修憲公投於莫斯科時間今(2)日早上近10點全部開票完畢,結果顯示78%投票者支持修憲,反對票僅佔約21%,投票結果象徵俄國多數選民同意讓普亭有機會延長任期至2036年、擴大總統權力、婚姻限定於一男一女、本國法優先於國際法等。

投票亂象:天涯無處不是投票所、偏遠地區投票率超過100%

《俄羅斯新聞社》報導,本次投票率約65%,同意票以車臣和圖瓦(Tuva)支持率約97%為最高,楚科奇(Chukchi)地區、濱海邊疆區這類偏遠地帶的支持率普遍也高;《俄羅斯商業諮詢》報導,莫斯科投同意票者佔65%、聖彼得堡約78%。

然而,這場投票亂象極多,特維爾(Tver)地區有巴士作為投票所,布良斯克(Bryansk)有居民得在樹幹斷面上進行投票。

多地在公園、球場、路邊、樹林擺攤就能當作投票處,還有將後車廂當作投票站的例子。

票匭是透明的,當然也不需要封條這種東西。

《俄羅斯商業諮詢》報導,俄羅斯駐以色列各地的大使館提供俄國公民不在籍投票,一名女性依林斯基(Yael Ilinsky)表示,她已經透過網路投票,但想試驗這種投票制度是否有資訊落差的漏洞;於是她去俄羅斯駐特拉維夫大使館、駐海法大使館,結果領事人員果然無法查到她已經線上投過票,都發給她選票,因此她共投了3次票。她的未成年女兒表示也想投票,駐海法大使館人員竟然也給她女兒一張選票。

依林斯基說,她是為了找出制度漏洞,反應給俄羅斯中央選舉委員會,以便能改善,但卻遭到俄羅斯中選會威脅罰款,導致她現在覺得不敢回國。

在西伯利亞極北地區的亞馬爾半島(Yamal Peninsula),投票率更驚人地超過100%。俄國獨立媒體《信號》(Znak)報導,當地選委會主席吉伯特(Andrej Gibert)表示,委員會原先有預估投票人數,但沒想到選委會成員克服各種地域限制,找到散落在各地的原住民族,最終共有近4萬人投票。

《亞馬爾地區電視台》報導,選委會原本只預計有3萬3000人左右會投票。當地64個選務人員搭直升機,共飛行1萬7000多公里,跋山涉水、穿越凍原,讓原住民族、氣象觀測站人員等都能行使公民投票權。為了防疫,選務人員都穿上防護衣和戴好面罩。

普亭總統不但可能當到2036年,還可能有終身刑事豁免權

俄國現行憲法是在1993年時任總統葉爾欽(Boris Yeltsin)政府制定,當時蘇聯剛解體2年。《莫斯科時報》報導,這是俄羅斯首次對此部憲法進行修憲,而當中最重要的變革,就是「普亭2036」。

依現行憲法,俄羅斯總統任期6年,只能連任1次;修憲後允許連任2次,且不計入修憲前的任期。普亭本屆任期於2024年到期,若再競選連任2次,最多可統治俄羅斯至2036年,屆時普亭已經84歲。

除了修改連任次數,修憲案也擴大總統權力,例如憲法第95條修改後,總統最多可任命30名聯邦會議(即俄羅斯國會)參議員、其中最多可有7人為終身職,總統也可以為自己保留1席終身參議員職位。依據憲法第98條,俄國聯邦會議議員都有刑事豁免權,這代表普亭有機會取得終身豁免。

憲法第111條修改後,總統提名總理時,若遭國家杜馬(即俄國國會下議院)3度否決,總統仍然可以任命總理,並且有權解散國家杜馬。而憲法第83條修改後,總統可提案要求免職最高法院大法官和憲法法院法官。

修憲案不僅讓普亭能延長任期,更加強了普亭干預立法權和司法權的力量,

婚姻「一男一女」、退休金跟著通膨率調整

普亭以「穩定、安全、繁榮」為口號,鼓勵人民支持修憲案,當中有些承諾正中保守人民的心,例如第67和68條修憲,強調領土完整和主權、對上帝的信仰與繼承祖先傳統、俄語為官方語的正當性,藉集體記憶和思想形成團結。

為維護信仰和傳統,第72條修憲將婚姻制度明定為「一男一女的結合」,標榜著保護家庭、捍衛婚姻制度、保障子女的教養。

而無論保守或自由,經濟和補助總是最實際的說服。第75條修憲保障最低工資「不低於俄羅斯聯邦全體人口最低生活費」,承諾將退休金等社福津貼依通膨率做出調整。

俄羅斯經濟不足以稱為強盛,蘇聯時期人民普遍難累積財富,蘇聯解體後需要時間慢慢發展,但在 1998年受前一年的亞洲金融危機影響,無法償還國債、盧布大貶;2008年碰上全球金融危機;2014年美國頁岩油開發有成,對國際油價造成影響,俄羅斯又因併吞克里米亞而受到國際經濟制裁。

近代俄國人一生受國家影響深遠,不少人年老後只能持續依賴國家,使許多老年人對普亭表達忠誠。海參崴一名79歲選民昆格賽娃(Valentina Kungurtseva)受訪表示,對於已退休的人而言,總統任期重設不是大問題,每年依通膨率調增退休金則非常重要。

國土不可失,本國法凌駕國際法

併吞克里米亞使俄羅斯聲名更加狼藉,但克里米亞事件是數百年歷史累積的後果。克里米亞原附屬於鄂圖曼土耳其帝國,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在18世紀中葉之後,數次被女皇葉卡捷琳娜二世(Екатерина II Великая,即凱薩琳大帝)統治的俄羅斯擊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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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男子在克里米亞塞凡堡舉著蘇聯旗。

1783年,俄羅斯併吞克里米亞。1991年蘇聯解體後,克里米亞成為烏克蘭的一部份,島上的俄羅斯民族不滿,2014年自行宣布獨立,並透過公投決定加入俄羅斯。雖然烏克蘭和國際社會不承認,普亭仍簽字批准克里米亞入俄。

在這次修憲案中,第67條言明不允許任何會損失國土的行動,例如與他國重劃邊界,但在雙方合意之下則可以變更。《莫斯科時報》認為,這是針對克里米亞事件引發的輿論和制裁而來。

而第79條修憲更規定,俄羅斯憲法優先於國際條約;《德國之聲》指出,這代表俄羅斯可以不承認國際法庭的判決,俄羅斯憲法法院在裁決與本國法牴觸的國際案件時,也可不採用國際法。

反對派難敵政府,俄羅斯往何處去?

實際上俄羅斯議會已在今年3月通過修憲案,舉行公投的意義是普亭希望讓修憲獲得民意基礎,才顯得名正言順;俄國國營《今日俄羅斯電視台》指出,英美媒體錯誤地稱這次投票是「公投」(referendum),但普亭是將之定調為「確認性全民投票」(confirmatory plebiscite)。

《今日俄羅斯電視台》另一篇文章稱,俄羅斯在1993年制定的憲法,是當時面臨蘇聯解體陰影、前途未卜的形況下,由葉爾欽固執將俄羅斯推上親近美國的自由派路線;2020年的俄羅斯是個完全不同的國家,普亭秉持「俄羅斯優先」的政策,修憲能夠從內壯大俄羅斯。對於普亭任期的質疑,《今日俄羅斯電視台》解釋,普亭不見得會要競選連任,「可以在幕後繼續扮演協調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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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聖彼得堡冬宮前反對修憲讓普亭可能連任到2036年的俄羅斯人。

這代表「確認性全民投票」沒有法律實質效力,即使投票沒過,俄國政府還是能合法修憲。反對派批評,這只是政府導演的一場國家大戲;最知名的反對派領袖納瓦尼(Alexei Navalny)呼籲民眾抵制投票,不要陪政府演出這場鬧劇。

若依反對派組織《修憲案投不》(НЕТ поправкам к Конституции)自行做的民調,同意修憲的莫斯科人僅約45%、聖彼得堡僅約37%,與實際結果有天壤之別。

但是本次投票前,反對派未能充份宣傳抵制或投下不同意票。《莫斯科時報》指出,反對派因政府多年打壓而分裂、削弱力量,也無法突破政府控制的官媒。偶有百人以上的抗議活動,也很容易被執法人員驅散。

開票之後,納瓦尼在個人部落格強力譴責投票結果是假的,不能代表俄羅斯人的真實看法,且這場投票實在太多荒謬之處,「普亭侮辱了我們全部。我們看起來比非洲還差勁,大多數第三世界國家都還沒這麼丟臉。」

納瓦尼指出,普亭正帶領俄羅斯走上落後國家之路,這些國家的共同點是薪資很低、人口逐漸外流;俄羅斯薪資已經連續7年下降,每年約15萬人移民到國外。普亭永遠不會背棄自己,他和他的朋黨們也永遠不會放棄瓜分稅金、土地和自然資源利益的機會和權力。

納瓦尼提醒俄羅斯人,擺脫普亭和他的俄羅斯強國夢是每個人都要面臨的問題:

「您可以好好讀書、辛勤努力、做很多工作,但在這種沒效率、低級的竊賊式政權之下,您大半輩子的勞動只會被吞噬和貶值。」

納瓦尼提出了另外的線上投票系統,呼籲大眾參與。他或許也心知肚明,長篇大論或溫和表態,無法改變勢在必行的現實。納瓦尼最後寫道,「我們要在選舉中戰勝他們,如果他們不讓我們投票或造假選舉結果,那我們就會走上街頭,在那裡實現我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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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宜萱
核稿編輯:黃筱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