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色情片就像葷食,你必須承擔自己是邪惡產業下的幫兇

我覺得色情片就像葷食,你必須承擔自己是邪惡產業下的幫兇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覺得色情片就像葷食,你喜歡就看,但你必須承擔自己是邪惡產業下的幫兇。」「每一個人大概都有自己傷害地球的那一面吧?」「我目前能夠為這個世界做的事情,就是不再將新的生命帶來這個星球。」

文:戴于軒

某天下午和朋友聊天。

一位遠赴歐洲旅遊的朋友,在玩回來一趟之後,給她看自己買回來的幾十張黑膠,興奮不已。緊接著,她瞥見兩本雜誌,原來是朋友從〇國和X國買回來最新一期的花花公子,說是留作紀念。她從未認識過有誰真的買回色情雜誌,除了某一位大學時期的朋友在整理閣樓時,找到七零年代的情色雜誌。

好奇心使然,透過手機螢幕,她讓朋友翻給她看看,兩張被摺疊的海報翩然秀出一抹女性胴體,各自從雜誌裡傾洩而出。我比較喜歡X國這版。她實在看不出來差在哪。大概皮膚黝黑的比較吸引我吧。兩名符合社會要求及需求的女性身材,還有這短暫的對話,讓她有些困惑。

這個困惑持續了兩天。

她不認為自己對色情產業帶有成見,這樣太做作了,也不認為自己對朋友抱持成見,即便那段對話讓她困惑,卻也沒聽出朋友有意物化女性。但總是有什麼不對勁。於是月黑風高,經期逼近,以至於睡眠擱淺在深夜的灘上,她和兩位女性朋友聊了起來,講出自己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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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在女權意識逐漸抬頭的背景下,一切只要稍微跟長久父權桎梏有關的細節,都會被無限放大,這也是她不願高喊女權的緣故。色情產業是一件極度爭議的事,尤其是在不常被拿出來探討的情況下,大多數時間會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角度切入深究。

她認為最大的爭議性在於,絕大多數消費的是女性身體,尤其在一頁一頁翻,一頁一頁選擇自己要購買哪一個比較入眼的身體時,尤其在所有身材都精緻細嫩,都符合這個產業想要消費者消費的身材。在這個時候,她不禁問了一下,究竟消費和需求的界線在哪?真正對於自己身體的享受和產業想要推售給自己的需求的界線在哪?

不過這應該是整個資本主義體制的一大弊病了。然而在不斷吸取這個社會歷年來滋養給自己的需求下,大部分的我們都忘了該如何探索以及取悅自己。

「探索自己……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和男人上床,卻無法有快感而後悔不已嗎?」

其中一位朋友的語音傳來這些話。

最近這位朋友由於缺錢,又找不到工作,因此考慮也許可以用自己的身體換來能夠兌換需求的價值。卻又在嘗試了解整個色情鎖鏈的冰山一角後,而決定退縮(一般人對於這件事所知甚少,就連單單驚鴻一瞥都會感到孤獨得可怕)。

我們從未想過指責這個全世界排名第三經濟體產業下的工作和消費者,只是想試圖提出,作為一個社會產物的自己,究竟在這樣的體系下佔據了什麼樣的角色?好像一顆越滾越大的雪球,彼此滋養著成長,到了最後誰也分不清誰。

「我不確定花錢買一期色情雜誌,是不是比從網路觀看免費的色情片更加『健康』?」

這句話暴露了她對於整個產業的一無所知,只是單純享受著網路帶給她的便利。

「每多一個點擊率,就會帶給公司利益。自從我看過色情產業的檢討,例如母親看見自己失蹤多年的女兒出現在片中,之後,我總會問自己,難道正在觀看一齣強暴的影片嗎?」

「那你怎麼自慰?」很明顯的,她還是個初生之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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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色情片就像葷食,你喜歡就看,但你必須承擔自己是邪惡產業下的幫兇。」

朋友說她是二十歲之後才開始看色情片,不到三年的時間,她決定回到不看色情片時期的自己。

她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篇文章看到的幾句話,總之大意是,在這樣資訊發達的時代,我們也許無法真正做出什麼偌大的改變,甚至有太多真相太過殘暴,但知道真相是對自己負責的行為,也是一個負責任的行為。

「如果我們不再消費呢?如果我們不再殘殺物種和燒光森林呢?如果我們不再做愛不戴套呢?總之這一系列的事情都不可能發生。」

「大概我們人類做得任何事情都是錯誤的,這個地球總有一天會爆炸對不對?」

這時,她忽然很想播放Explosions in the Sky的《地球不是一個寒冷死寂的地方》。

「絕對!!!也許我們會開始呼吸更多的氮氣或二氧化碳。我目前能夠為這個世界做的事情,就是不再將新的生命帶來這個星球。」

她想著自己一直以來都很篤定的事:給已經降臨在這個星球的生命一個家。不過這個想法太天真浪漫了。年僅二十四歲的她,仍然杵在家裡,呆坐在電腦前打字,以為自己的天馬行空有多驚天動地。

不過那句葷食的比喻確實打開了她的某一隻眼睛,在某一小株生發的罪惡感嫩芽上敲了一記。

正在嘗試吃全素的她,已經有將近一百天沒有進食乳酪了,有別於一開始說什麼也不願放棄吃乳酪的自己,能夠不再感到乳酪的需求算是一大進步了。只是前幾天食慾暴增,焦慮感也暴增,一不做二不休買了一塊藍乳酪,大口吞下,卻在隔天後悔沒有控制住的慾望。

是慾望因為她知道她的身體其實並不需要乳酪。「你的那個比喻讓我面壁思過了。」她笑說。

「我無法想像不吃乳酪的生活。」

「每一個人大概都有自己傷害地球的那一面吧?」

如果每一個人都盡量把傷害減到最低……那資本主義、父權主義就不會侵蝕每一份子到這種地步了。

寫著寫著,她又離題了。

不過大晚上的,誰會在乎這些無意義的思想呢?她決定起身開始尋找花花公子創辦人的故事、Mia Khalifa退出色情產業的故事、Medusa被父權妖魔化的故事,還有紡織業每年帶來幾億噸的二氧化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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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