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中的鬼故事》:在靈異片與科幻片的表象下,真正具有水準的戰爭片

《戰爭中的鬼故事》:在靈異片與科幻片的表象下,真正具有水準的戰爭片
《戰爭中的鬼故事》劇照,采昌國際發行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戰爭中的鬼故事》是一部反思之作,目的就是檢討90年代以來美國二戰作品被過度娛樂化、政治化甚至於氾濫化的現象。其目的不是否定二戰或者美國老兵,而是希望能修正美國人死抱著二戰來取暖的態度,讓川普或後川普時代的美國人面對現實。

筆者是一個標準從小看二戰電影,玩二戰遊戲和閱讀二戰書籍長大的世代。先不算我從亞馬遜採購的大量英文書籍,光是麥田和星光出版社出版的老牌中文軍事書籍,就擠滿了我整整兩排的書櫃。

從《搶救雷恩大兵》(Saving Private Ryan)到《諾曼地大空降》(Band of Brothers),再從《榮譽勳章》(Medal of Honor)到《決勝時刻》(Call of Duty),所有二戰主題流行作品我通通如數家珍。

當然更不要提我最在乎的主題,也就是抗戰時期的中華民國空軍,尤其是陳納德(Claire Lee Chennault)與他的飛虎隊(Flying Tigers)。實在不知道,如果把這些東西從我的生命當中抽走,我的人生究竟還會剩下什麼是真正屬於自己。

除了以真實的戰役或者事件為基礎衍生的作品外,最吸引我們這個世代年輕人關注的是以二戰故事為基礎衍生的靈異或科幻故事。

比較讓人熟悉的,莫過於遊戲《重返德軍總部》(Return to Castle Wolfenstein)和2018年上映的電影《大君主行動》(Overlord)。不過筆者終究以成為嚴謹的二戰史研究者為目的,所以對於這類與史實差距太遠的遊戲或電影興趣不大。我沒有在2018年走進戲院看《大君主行動》,後來聽朋友所言,這部電影也如我預料是部貨真價實的B級恐怖電影。

兩星期前我首次得知《戰爭中的鬼故事》(Ghost of War)要在台灣上映,本來我認為這也不過是另外一部《大君主行動》,走進戲院的興趣也不是那麼大。

不過得知這電影的導演,是息影16年的鬼才艾瑞克・布萊茲(Eric Bress)後,還是決定前往看看,相信一定不會大失所望。最後這部電影確實沒讓我失望,因為靈異片與科幻片的表象下,這部電影才是真正具有水準的戰爭片!

與恐怖片、科幻片和二戰都無關

《戰爭中的鬼故事》表面上看起來,是1944年諾曼第登陸後,五名82空降師弟兄在法國豪宅中遇鬼的二戰靈異片。可實際上這部電影既不靈異也完全不二戰,甚至稱之為科幻片都有一些勉強。

這是一部戰爭片,而且與6月底在台灣上映的《72小時前線救援》(Outpost)反而有一些關係,其實是以21世紀的阿富汗戰爭為背景,差別只是沒有太多戰爭場面而已。

從事口述歷史訪談那麼久,筆者之所以為《戰爭中的鬼故事》拍案叫絕,是因為這部電影探討了華人世界寫戰爭歷史向來不碰觸的問題,那就是簡稱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只是在這個故事架構中,美國一個醫療機構發明了一款新的機器,讓身體和心理有重大殘缺的士兵能藉修改乃至於變更記憶來走出創傷。

這一款能夠重新編造記憶,並在昏迷士兵腦內投射影像畫面的機器,應該是本片唯一與科幻搭上邊的地方。

而以主角為首的五名美軍,是因為在阿富汗沒有盡到保護線民的職責,並親眼看到線民一家人慘遭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恐怖份子滅族。線民與他的一對兒女慘遭殺害後,他倖存下來的妻子痛恨美軍見死不救,抱著炸彈與他們同歸於盡,導致五人失去了肢體和意識。

於是電影中形象類似《惡靈古堡》(Resident Evil)系列「保護傘公司」(Umbrella Corporation)的醫療機構,便將被炸到支離破碎的五人當成了試驗對象,測試此一醫療技術有多成功。而主角在片尾甦醒時,曾指出他們在虛擬二戰世界中之所以鬧鬼,是受到了那位與他們同歸於盡的線民妻子詛咒,才限於永無止境的恐怖循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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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中的鬼故事》劇照,采昌國際發行
力量最大的是「人的意志」

因為無法破解來自於線民妻子的「詛咒」,主角為了拯救無法甦醒的另外幾位弟兄,要求醫療機構讓他重新陷入昏睡,與弟兄們一起承受「詛咒」。主角的這個舉動,展示出的是他對同袍高貴的兄弟情懷。無論是筆者訪問的抗戰國軍老兵,還是後來結交過一些到阿富汗或伊拉克戰場打仗的美軍朋友,他們往往表示自己最珍惜的,還是那些在戰場上同甘共苦的袍澤們。

能讓筆者感動到掉眼淚的軍人高貴情懷,除了保護老百姓之外,就是這種與同袍互相交叉掩護,絕不丟下一個戰友的高貴情操。不只一個老兵對筆者敘述過,支撐自己戰鬥下去的不是哪個偉大領袖,甚至也不是任何國家的旗幟,而是身邊拿著槍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弟兄。每當電影出現這樣的內容,我都會忍不住默默哭出來。

《72小時前線救援》的主角,英勇救助負傷弟兄而獲得榮譽勳章表揚的卡特(Ty Carter),在電影結束受訪時表示,戰場是天堂與地獄之門的交會處。看到同袍戰死有如身處地獄,但看到弟兄們相互支持又有如在天堂一般。想必《戰爭中的鬼故事》讓主角回去與夥伴繼續輪迴,是透過另外一種手段凸顯這個天堂與地獄的交會點。

可《戰爭中的鬼故事》要表達的,其實遠比紀實電影《72小時前線救援》還要多,不單單只是介紹軍人之間的兄弟情誼。最重要的一點,是那位線民妻子的詛咒是不是真的?筆者認為那個詛咒就跟投影系統製造的畫面一樣,通通都是假的。真正的詛咒不是來自於已死的線民夫人,而是來自於五名官兵良心上的愧疚。

雖然嚴格來講,沒有保護住線民一家人不能算是這五名軍人的錯,但是眼睜睜看到美國該保護的人慘遭滅門,自己身為全副武裝的軍人卻被一旁的中央情報局特工要求躲起來不能出手,就算不提愧疚吧,那種恥辱感想必也是非常巨大的。就算沒有線民夫人的詛咒,想必五名弟兄進入投影系統以後還是會遇到鬼,因為「鬼」來自於他們的內心。

而他們對於自己沒能救到線民一家人產生的恥辱與愧疚,產生的力量實在是過於強大,最終導致系統整個當掉,除主角之外其他人無法甦醒,於是才有主角決定回去與弟兄們一起輪迴的故事安排。

本來是假的鬼,因為主角群們內心的執著硬是變成「真」的,可見人類的意志力真的是非常強大。而對於所有參戰過的老兵而言,PTSD也確實是永遠走不出來的一種無限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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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中的鬼故事》劇照,采昌國際發行
為什麼挑二戰?

既然這部電影與二戰根本無關,那為什麼還是會出現二戰時的法國莊園、納粹武裝親衛隊(其實仔細看,最後面孔都變成伊斯蘭國恐怖份子樣貌)還有二戰的第82空降師?答案很簡單,因為對於美國人而言,尤其是像筆者這樣成長於90年代的美國人而言,第二次世界大戰是除了獨立戰爭之外,唯一一個被所有人接受的偉大戰爭。

第二次世界大戰在美國被稱呼為「良善之戰」(Good War),所有參加過二戰的美國老兵,都被視為「最偉大的世代」(Greatest Generation)。

美國人之所以如此推崇二戰,其實來自於我們的父母輩,也就是所謂戰後世代對自己父母輩,即我們的爺爺奶奶輩之懺悔。因為戰後世代的美國人,尤其是美國電影人與文化人幾乎都參加過反越戰運動,曾經對他們的父母輩極盡污辱之能事。

等到越戰結束,戰後世代開始尋求與二戰世代和解,又把他們的父母輩重新定義為在經濟大恐慌的苦難中成長,打敗了納粹德國與日本帝國,並把美國打造成真正偉大國家的一代人。

在「最偉大的世代」論述中,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老兵通通被描述成「0缺陷」的完人和「高大上」的英雄,英勇報國又省吃儉用,是當今浪費又自私自利的美國青年所必須要效法的對象。

「最偉大的世代」一詞發明人湯姆・布洛考(Tom Brokaw),在他的書中對二戰世代有以下描述:

他們幫助戰時的敵人重建經濟和政治體制,也迅速而明確地反對戰時盟友的集權主義。他們震驚於60年代的社會和政治亂象,厭惡嬉皮長髮、反對自由性愛、更不能容忍對國旗的詆譭,但是,他們並未放棄對下一代的希望。

布洛考的說法沒有錯誤,美國的二戰老兵絕對是帶領美國走向強大的領頭羊!他們或許沒有布洛考講得那麼完美,但沒有當年他們的努力,無論是戰前、戰時還是戰後的努力,我們看到的美國肯定會是非常不同的樣貌。就如同絕大多數參加抗戰的國軍老兵一樣,他們都是心地善良的老人,無論是對國家,對百姓還是對家人都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就如同影片中醫療機構的負責人,告訴主角的那樣,只有以二戰的故事為基礎,才能夠快速幫助遇到PTSD的軍人走出心理困境。唯有二戰的故事,才是那麼的完美無瑕,那麼的沒有缺憾。

二戰的故事,在美國就是如此神聖,如此的不可動搖。然而經由鬼才導演布萊茲的安排,其實我們卻發現真實的二戰與大多數美國人認知的二戰,還是存在著許多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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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靠二戰光榮來逃避責任

為什麼美國人如此神聖化二戰?除了老兵們真的很偉大外,真正的原因還是在於美國也真的只有二戰故事能團結自己人,並得到世界上絕大多數外國人的共鳴。不要提北約各盟國和中華民國了,就算現在與美國對立的俄羅斯和中共,也不敢否定二戰,尤其是二戰美軍的神聖性。因為今天所有參與制定世界秩序的國家,沒有一個在二戰不是受惠於美國的。

蘇聯雖然消耗了80%的德軍,但如果沒有美國提供的支援,乃至於以諾曼第登陸開闢第二戰場,想必史達林的這場「衛國戰爭」要打得更為吃力。中共無論有多敵視美國的意識形態,抗戰時也還是想方設法取得美國外交承認。

直到現在為止,中共都還以8路軍、新4軍救助美軍飛行員的故事來向大陸年輕世代灌輸「共產黨是抗戰中流砥柱」的論點,更不可能在二戰議題上否定美國。

而把二戰與戰後美國參加的戰爭比一比,更能發現二戰是美國進入20世紀以來真正贏得徹底的戰爭。韓戰雖然保住了南韓,但因為麥克阿瑟將軍的冒進引起中共參戰,最後美軍落得與解放軍打個平手的下場。越南則是在擁有絕對優勢武力的情況下,自己拋棄了反共的南越盟友,導致200萬人淪為船民,比起韓戰更是丟臉。

80年代對格瑞那達與巴拿馬的進攻堪稱成功,但卻是以大壓小,看在拉丁美洲國家眼裡實在勝之不武。波灣戰爭算是取得一次漂亮勝利,但卻沒有一鼓作氣推翻獨裁者海珊,為2003年另外一場愚蠢的戰爭埋下伏筆。

1995年到1999年對巴爾幹半島的介入,雖然成功推翻了塞爾維亞狂人米洛塞維奇,卻又為今日俄羅斯和中共抱團共同對抗美國的局面埋下伏筆。

從2001年打到今天的全球反恐戰爭更是一團亂,如今美國即將從阿富汗撤軍,塔利班是否會在中共和俄羅斯支持下捲土重來,讓美軍多年來的犧牲付之一炬?

2003年進攻海珊一開始就師出無名,接著又沒有辦法協調好什葉派、遜尼派和庫德族等伊拉克各勢力的關係,導致伊斯蘭國找到了崛起的空檔,今天的中東局勢完全處於一團亂的情況之下。

只有第二次世界大戰,尤其是解放了歐洲人的諾曼第登陸,還能讓美國人從緬懷光榮的過去當中找到自信。可事實上,第二次世界大戰也並不是真正完美的戰爭。其實早在1999年《搶救雷恩大兵》上映時,關於美軍射殺投降德軍的內容已經被呈現於螢幕之上。而在《戰爭中的鬼故事》當中,卻又被張顯得更為血腥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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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被「去人性化」的德軍與日軍

人們喜歡二戰的另外一個特點,是在於當你將電影或者電玩裡的敵人,從表情愚昧、裝備落後、卻乏專業軍事訓練且看起來手無搏雞之力,而且很多時候甚至是婦女、老人或者小孩的越共、塔利班、蓋達或者伊斯蘭國等敵人,換成了雄赳赳氣昂昂,充滿戰鬥意志又面目猙獰的二戰德軍或者日軍的時候,本來心裡那一絲對殺人的最後道德糾結也就此蕩然無存。

畢竟納粹德國殺了600萬猶太人,搞得是天理不容的種族屠殺,日本則在南京大屠殺和巴丹死亡行軍中無差別虐殺中華民國和美利堅合眾國軍民。對於納粹德國與日本帝國這兩個國家,尤其是這兩個國家的軍人,殺起來又何須要有任何道德上的顧慮?

而且納粹德國與日本帝國都不信伊斯蘭教,尤其是高度信仰白人至上主義的武裝親衛隊,殺起來更是沒有任何政治正確的問題。

所以讓飽受反恐戰爭衝擊的美國大兵,回到二戰去體驗殺納粹或者殺日軍的快感,居然也是一種醫療PTSD的方法,看到這裡真讓筆者拍案叫絕。

畢竟就連筆者在看到關於德勒斯登大轟炸,或者廣島還有長崎原爆的相關史料時,坦白講也很難對納粹還有日本有什麼同情。他們本來就是侵略戰爭的發起者,而且也先轟炸了別人,被轟炸純粹只是一種現世報而已。

此種說法不能算是錯,可問題就在於戰爭很多時候沒有辦法黑白分明。德國與日本的軍人固然可惡,那德國與日本的百姓是否全部都該跟著一起陪葬?就算是德國與日本的軍人,他們內心是否又真的支持納粹種族政策或者軍國主義擴張行為?穿上二戰德軍或日軍制服的人,有沒有可能是被納粹還有軍國主義強迫入伍,本身其實也是法西斯受害者的呢?

是否因為納粹還有日軍的暴行,就能允許美軍或者國軍對已經放下武器投降的德國還有日本軍人肆意羞辱,甚至於大開殺戒。尤其是《戰爭中的鬼故事》裡一個角色,聲稱自己殘殺了數名希特勒青年團的小男孩,還跟其中一個被砍掉腦袋的小納粹玩翻花繩(其實現實中他沒有殺任何人,是目睹一位與他玩翻花繩的阿富汗小孩被伊斯蘭國砍頭)。

這就牽扯出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像希特勒青年團裡的孩童,是否是可以殺害的目標?電影《怒火特攻隊》(Fury)中,有出現納粹孩童以鐵拳反戰車飛彈攻擊美軍雪曼戰車的畫面。相信這種有武裝起來的納粹孩童,對他們實施致命性的還擊沒有太大問題。可如果遇到的是《兔嘲男孩》(JoJo Rabbit)裡,如主角JoJo那樣被納粹愚弄,但本質天真善良又呆萌的小屁孩呢?

是否每個加入希特勒青年團的孩童都是志願?他們是否真心認同納粹?是否每個人都該被無差別的殺掉來替希特勒的種族政策贖罪?即便他們自己或者他們的父母,可能也是納粹的受害者呢?如果二戰世代的美軍真的那麼想,那麼其實他們與納粹還有日本軍國主義,或者後來搞清算鬥爭的毛澤東其實也沒有甚麼兩樣了。

按照同樣的邏輯,每一個台灣籍或者朝鮮籍日本兵,甚至於台灣籍或者朝鮮籍慰安婦也都該要去死,才能夠替日本帝國贖罪?正如布洛考所言,二戰世代的美國人並沒有如此偏執,最終他們沒有報復他們佔領下的德國人和日本人,而是反過來努力把西德與日本建設成民主富強的國家,才讓他們成為真正的「偉大世代」。

導演要談的最大問題,並不是來自於二戰世代的美國人如何對待戰俘,還有他們怎麼建設戰後的德日兩國。甚至於交戰中的殺人手段,包括轟炸東京、廣島和長崎在內,導演都認為沒有什麼問題。

重點是在於,戰後這些拍攝的電影或者製作的電玩,若都以「去人類化」的態度看待二戰德軍與日軍,讓觀眾或者玩家習慣了某種「殺人的正當性」,從長期來看還是會發生許多問題的。

戰爭終究是戰爭,只要是戰爭就都會有死人,死人裡面也一定會有無辜的人。而美軍在二戰中造成的無辜死傷,其實並不會比韓越戰或者今天的反恐戰爭還要少。只要是戰爭,無論是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沒有一個本質是不醜陋的。

第二次世界大戰在美國和其他國家被抬高到如此地步,其實真正的原因不過就是納粹德國和軍國日本敗得實在太徹底,完全失去了話語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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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台灣能學到什麼?

布萊茲的真正用意,其實是批判戰後的美國人藉由抬高二戰歷史地位來迴避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責任。緬懷過去榮光不是不可以,但如果只知道緬懷,甚至於過度緬懷過去的榮光,而忘記了對當下還有未來的責任,美國同樣是不會有什麼未來可言的。

就如同電影主角循環在罪惡感中無可自拔一樣,如果美國脫離不了過去的榮光來好好面對當下,一樣也是深陷於另外一種循環之中。

顯見《戰爭中的鬼故事》是一部反思之作,目的就是檢討90年代以來美國二戰作品被過度娛樂化、政治化甚至於氾濫化的現象。其目的不是否定二戰或者現代的美國老兵,而是希望能修正美國人死抱著二戰來取暖的態度,讓川普或者後川普時代的美國人面對現實。美國必須面對現實才能重整旗鼓,也唯有如此才不會把二戰以來累積下來的資產拱手讓人。

有如此深層次的反思作品,讓筆者相信美國在經歷了新型冠狀病毒和族群風暴之後,必然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反觀台灣的藍綠兩大陣營,真的在這一點要好好向《戰爭中的鬼故事》學習。尤其是類似於筆者這樣,出自泛藍家庭的中華民國派,抗日戰爭的神聖地位相比起二戰在美國人心目中的地位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二戰以後,中華民國在軍事上的表現比美國還更加丟臉,基本上沒有贏過一場改變世界甚至於中國格局的戰役,還丟了90%以上的領土。更何況中華民國政府今天在台灣的統治,一樣也是建立在抗戰勝利和台灣光復之上。所以台灣的中華民國派,其實與美國人一樣有「最偉大的世代」情節。

筆者既是美籍華人又是中華民國派,這種情節又比一般的美國人和中華民國派還更加嚴重。

在此筆者也要坦白,自己之所以從事抗戰老兵口述訪談工作,跟布洛考等人一樣,都是想運用中華民國過去的光榮歷史中給今天的自己打氣而已。所以《戰爭中的鬼故事》給筆者帶來的衝擊特別巨大,因為筆者本人也是屬於這部片子的批判對象。所以面對榮民前輩,我雖然還是非常推崇,但是也要對自己過去的一些行為思想做反思。

許多藍軍還有國民黨支持者,包括筆者在內,基本上都會用抗戰的歷史來對大陸人或者台灣人做「情緒勒索」。

看到獨派或者稍微親日的台灣人,就動輒扣「皇民」或者「二鬼子」大帽來否定對方論政的正當性。遇到大陸人的時候,則拼命強調蔣委員長的領導地位,仿佛抗戰的歷史已經成為國民黨人和支持者不斷尋求對岸好處「讓利」的信用卡。

沒有錯,台灣人與大陸人不會完全否定蔣公和國民黨的抗日貢獻。一些筆者接觸到的獨派和中共人士,對抗戰時蔣公的堅強表現也是讚美有加。

然而信用卡終究還是會有刷爆的一天,如果中國國民黨與泛藍陣營支持者永遠「只」能拿抗戰遺產來尋求台灣或大陸的政治利益,卻對兩岸人民複雜又多元的歷史記憶缺乏真心誠意的尊重,最終遇到的反撲可能就不只是《戰爭中的鬼故事》而已了。

民進黨沒有參加過二戰,也不是一個以對日抗戰歷史來做為意識形態或國家認同號召的政黨,所以除了選舉時偶爾提提美軍轟炸台灣之外,基本上問題沒有國民黨或泛藍陣營支持者來得嚴重。

可民進黨有自己另外一張濫用的神主牌,叫做「二二八事件」。上面所有關於抗戰歷史奉勸國民黨的話,換成「二二八事件」後來奉勸民進黨,其實是有同樣效果的,在此不多加贅述。

今年是二戰勝利85周年,雖然對美國還有中華民國濫用二戰歷史的情況做了一些解釋與批判,但筆者個人在信仰上還是認可盟國史觀的。我永遠以美國還有中華民國這兩大戰勝國為榮,只是在堅持我們個人想法的同時,對於其他持不同立場和觀點者,我們也都該給予包容與尊重,才能真正於台灣還有世界其他地方建立起「正循環」。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