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做自己的女人,和她們的餐桌》:女人能花兩小時在跑步機上,也能花三小時在餐桌上

《那些做自己的女人,和她們的餐桌》:女人能花兩小時在跑步機上,也能花三小時在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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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狐庫香檳以每年不到3 萬瓶產量─逐漸在北歐站穩腳跟,關鍵在於他們堅持走自己的風格。

文:蔡佳妤

我從大二那年愛上葡萄酒。那時說不上具體原因,大抵是從小眼睛不好,很自然就成為一個很倚賴嗅覺的人, 也是個能在香味裡享受自由,找尋世界廣博的人;再來就是我很喜歡葡萄這種藤本植物,它種植時需要貧瘠土壤, 根系才會往下奮力找水源,莖葉則向上生長面向陽光,這點跟我的成長背景很像。

當時台灣餐飲學校的酒相關教育,還沒有那麼普及。若想要系統化學習葡萄酒,考取證照是個折衷選擇;後來些年,輾轉英國、美國到日本,該考的我都沾過醬油,可總覺得很多知識都用看的,從沒親身體驗過,所以內心不曾感到過踏實。

很幸運的是─在我向法國寄出百來封信後(別看講得輕描淡寫,現實世界裡只差沒寄出血書而已),狐庫香檳酒莊願意給我這份機會。現任當家女主人是佛羅倫斯, 她的父親米歇爾在1964 年,買下法國東北邊維爾特斯山坡的特級園,隨後在1975 年,佛羅倫斯跟父親住進葡萄園旁的老宅,他們守著6公頃土地,從最初就專注於百分百夏多內葡萄釀製的香檳。

我們的相見被安排在一場家庭聚會。佛羅倫斯邀請我來看她兒子的手球賽,這讓人盛情難卻,如同我也參與她孩子成長般,很親暱且溫馨。當我來到球場,她正把香檳從冰桶中抽出來,蹦的一聲,轉眼倒在類似台灣的啤酒杯中,可是在場沒人對杯子挑三揀四,彷若慶祝無分時刻, 香檳也無分容器,這一切對他們來說稀鬆平常。

球賽實在很精采,但場外更是熱鬧非凡。法蘭西人是那麼熱情踴躍,他們的胃口像一群剛打完仗的士兵,就這樣運動完就吃,吃完接著喝,喝完又繼續打,絲毫不見疲態,連佛羅倫斯都精神奕奕地再開瓶美酒。

生活餐景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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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跟她回到家裡,時間已過晚餐。她丈夫達米安剛從酒廠回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位釀酒師,總覺得他長得很像某種天才,不修邊幅散亂著捲髮,眉毛總是攏在充滿疑惑的瞬間。他一看到我,便將兩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拉開大門請我進去。

佛羅倫斯家門一開,便能見到廚房。廚房沒有太多空間也稱不上簡潔,隨手擺放的鍋碗瓢盆散發出一股生活味,餐桌上一盞昏暗的黃燈,會讓你誤以為待在小船艙。

我早耳聞佛羅倫斯很會做菜,也很懂吃。她擁有標準的美食家體態(和我如出一轍),平日裡吃的動物性脂肪, 經年累月在我們身上的各個角落─什麼蝴蝶袖、雙下巴還三層肉的,就像她說的,這些詞彙之所以被發明,無非是在讚美一個人多有口福,而不該是嫌棄一個人有多胖。

佛羅倫斯到底有多自豪她那傲人身材呢?她父親說過一句話很有道理:種葡萄的人,又怎麼會去抱怨任何長得好的東西。無論多少人勸戒她,她也總是回:「為什麼你那麼敬重律師這項職業,卻不能接受另一個人的體重有同等分量呢?」為了保持紀律與專業,就跟所有到健身房的女人一樣,她們能花兩小時在跑步機上,我們也都每天至少花三小時在餐桌上。

佛羅倫斯人物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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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她真心覺得這不是胖,只是廚房蓋得比較小。不過她也沒打算重新裝潢,小有小的奧妙,至少人不用走動奔波,站在那裡伸手便能取東西多好。

達米安從進門到現在都沒搭話。唯獨聽到太太這番言詞,突然像是想到有什麼忘記拿出來般─伸手拉開落地窗(仍然無需走動),在名為花園的天然冰箱裡,取來幾支綠瓶子。佛羅倫斯這才拍頭道:「哎呀,我都忘了 !」

當綠瓶子傾倒出芬芳,夫妻倆說好幾年了,世界各地都很流行盲飲,為的是訓練品飲能力;可他們自家人喝酒, 都從酒廠隨手拿,瓶身也省得貼酒標,一直都是這樣喝。

我很享受這種農家情趣。從啤酒杯到綠瓶子,對於世代相傳的酒農來說,香檳像是我們的高山茶屬於地區性農產品,農民驕傲的不在於香檳如何走向國際,而是他們數代耕植的飲食文化,補足了人類文明演化的那塊缺角,就像英語Culture 本就源自法文動詞Cultiver,指得是你去耕耘一塊土地,也沃養人與人之間的情誼。

有別於我們耳熟能詳的大集團佳釀,葡萄多由酒農與合作社買來,釀製出高產量、風味一致、運往世界各地的酒款。佛羅倫斯的酒莊屬於家庭式經營,自家種葡萄、從釀酒到裝瓶出貨,不假他人之手。

在外人看來,佛羅倫斯像是風光繼承家業。但是先不說法國稅賦有多重,作為少數女性莊主,不代表香檳區的女人真能獲得多大的尊重,而在於她們的先生或父親走得早。可她還是比較看重心態問題,她認為如果事情還未發生,我們女人就沒必要在任何職場,先把自個兒視為弱勢, 因為讓自己活在一個標準比較低的世界,能活下來也都只是僥倖而已。

這十多年來,她與達米安獨立耕耘小面積葡萄園,基於地塊優良,不時得面對大酒廠的虎視眈眈,還得應付將投資酒莊視為風雅的門外漢。

釀酒師達米安在酒窖中,做香檳轉瓶
Photo Credit: 作者提供
釀酒師達米安在酒窖中,做香檳轉瓶

與她類似帶有傳統風土意識的酒農們,面對全球化酒商,以及追求大品牌的消費者,他們既無相應的科技去釀酒,也無財力去做國際行銷,就算在那安居樂業,還得被那些從沒下過田的酒評家,肆意評斷苦心經營的成果。

然而,狐庫香檳以每年不到三萬瓶產量─逐漸在北歐站穩腳跟,關鍵在於他們堅持走自己的風格,她和達米安延長瓶中熟成至少六年,反覆琢磨土質況味與酵母變化, 把少量做到最好,質量做到拔萃─說起來,她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財富就會上門來找」的那一派,那所謂的財富,要以什麼樣的形式來到她生命裡,想當然都是她自己可以決定的。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那些做自己的女人,和她們的餐桌》,時報文化

作者:蔡佳妤

【作者介紹】

出生台北,生長日本。長年從事表演藝術策劃與經紀,兼具獨立策展人、古典音樂講師、專欄作家及攝影師等多重身分,文章散見ELLE、VOGUE等,並於MUZIK古典樂刊—名家隨筆《餐桌上的指揮家》復興作曲家傳奇美食,發掘音樂家的美味私藏。 2016年近距離採訪12位年齡橫跨32至70歲的歐陸女性,透過紀實文字與攝影,推動女性自我認同及餐桌文化新理念 ; 2017年以此計畫作品,入圍 Pink Lady®倫敦食物攝影大獎。

【本書特色】

橫跨28,936哩,以365天近距離捕捉療癒視覺,全彩收錄歐陸女性日常獨家畫面,紀錄每個時代的女人,脫胎換骨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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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