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古稀之年的藥罐子劉墉:有一分氣,就欣賞這世界一分的美

活到古稀之年的藥罐子劉墉:有一分氣,就欣賞這世界一分的美
Photo Credit: 影巷26號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人不能預知自己何時離開,所以在中壯年時就要提早準備,「當你心安了、少牽掛、少擔憂,自然有正面能量,也容易健康長壽。」劉墉很早就做好安排,除了打點收藏,採訪前兩天剛交給兒子所有的保險名單。

文:陳怡如|攝影:影巷26號|內文圖片提供:Liu Yong劉墉臉書

編按:是作家也是畫家的劉墉,今(2020)年出版《小沙彌遇見劉墉》《爸爸不會哭》兩本新書,一是生活禪小故事,背後是他看待世事的豁達眼光,另一則是關於女兒出嫁、關於熟年的心情。年過七旬的他,天天與氣喘為伍,去年還動了腰椎手術,但看待生死、親子與人生裡的逆境,依然一派劉墉式的奇趣。

活了大半輩子,有沒有什麼故事,是你想一再說給年輕的孩子聽的?

劉墉的書如《超越自己》《我不是教你詐》系列,在五、六年級生的年少時光,以一則則小故事指出人生不同的思考方向。今(2020)年71歲的他收錄了過去50年寫的生活禪小故事,配上親自新繪的水墨插畫,並邀兒子劉軒與女兒劉倚帆翻譯(太太則是監製),合一家之力推出《小沙彌遇見劉墉》。

小沙彌就像俗世中的你和我。有回他抱怨庭院裡的落葉掃了又來、掃了又來,覺得根本就像煩惱;師父卻認為這比喻甚好:

「煩惱來了,掃掉!煩惱再來,再掃掉!」

「今天落,今天掃;明天落,明天掃。不必擔心因為掃了會再落,就不掃。」

今日難處今天當,不去煩憂未來,這種看待世事的豁達,實在很劉墉。

就像他常講,「每天都打電話給子女的父母,其實是滿可憐的,心情一下起一下落。孩子一說怎麼了,父母就睡不著覺,第二天又趕緊打電話,結果孩子說沒事呀,昨天只是不高興。你慘透了,他卻像個沒事人。」語畢,劉墉馬上承認,自己也屬於掛念孩子的父母,「我很慘呀!」他大笑。

大多時間與孩子分隔兩地的他,每天都跟女兒通email,採訪前一天他才剛叮嚀女兒要多運動、注意身體。「掛念子女雖然辛苦,但也是種幸福。就像癢,如果你從來都沒有癢的感覺,就不會享受抓癢的滋味。」這是父母天性,但也要學會豁達放手,「揪著然後放鬆、揪著然後放鬆,這人生就有收穫了!」

在牽掛的鬆緊之間,親情累積成人生中的一張愛的密網。

過度操心的父母 反會成為兒女的絆腳石

去年女兒出嫁,劉墉原先擔心自己會老淚縱橫,沒想到婚禮從頭笑到尾,女兒的幸福感染了他,但劉墉更明白孩子長大了就要放飛。

他曾說,每個人從出生的那一刻,就不再是父母的私有財產,而是獨立個體,一步步走向外面世界,是人生的必然,「他們嫁娶了,是父母完成了任務,把快樂的小鳥放飛呀!」就像蒲公英的白絮,隨著微風吹向遠方,父母能做的,就是祝福孩子有段平安旅程。

雖然掛念,他謹記不打擾孩子的生活。當兒子劉軒結婚,就不只是自己的孩子,同時也是別人的老公、爸爸,就連面對孫子、孫女,即使祖孫關係親近,卻不過分黏膩。

有回,孫子上直排輪課不認真還搗蛋,挨媽媽罵,當爺爺的不忍看孫子遭罵,撂下一句「爺爺避難去了」,便溜回對門畫室畫畫,以示對媳婦教育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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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Liu Yong 劉墉
從孫子挨罵現場逃出後,劉墉隨筆畫下一幅《乖乖貓》,果然還是愛孫心切啊。

不只生活不干涉,連兒女在職場的創新,劉墉現在也太不給意見了。

發生過這樣的事:2015年劉軒參加中國節目「我是演說家」,事前劉墉思量競爭既激烈、製作單位可能會有些「特殊考量」,擔心不是兒子能控制的,沒想到劉軒仍拿定主意去了,甚至贏得第一名。後來劉墉自省:「這小子如果沒有老子在、老子少講話,會比較有潛能。」便在臉書寫下:「過度操心的父母,非但不是助力,還可能成為絆腳石。」

生病就像人生暫停鍵 空白裡也有享受

聽劉墉說起話來中氣十足,目光炯炯,很難想像他一直是和大小病痛為伍的人。他從小就罹患肺病,高中無故吐血休學一年,還有嚴重氣喘,心臟也有問題,總是缺氧,再加上食道逆流,只要一天不吃藥,酸水就能湧到喉嚨。

去年他動了腰椎手術,在背上切了10公分的口子,打入四根釘子,「最近我還發現腦袋少兩根筋!」他去醫院照了磁共振造影,竟發現腦袋裡完全沒有調配血液流動的威利氏環,醫生說這是腦發育不全。

年紀漸長後每個人多少都有病痛。長年與病共處的劉墉認為,如果不是病到不省人事,生病不算是件壞事,反而可以充實自己。疾病,像是人生的暫停鍵,讓自己多了喘息時間,「就像走台階,一步步往下,遇到一塊平地,生病就是供你喘口氣的平地。」

高中休學那一年裡,劉墉盡情看愛看的書,畫想畫的畫,開始對文學和詩詞感興趣,並發展出自己的繪畫風格,就此改變了一生。去年腰椎手術復原期間,既然不能彎腰畫大畫,就坐在椅子上刻印章,從原本的日常軌道岔出一條小路,在看似空白的階段裡自得其樂。

「我的病都是哪一天氣不喘了、腰不痛了,我就覺得好幸福。它已經成為你的朋友,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了,所以我很感恩能活到今天。」

灑脫人生的態度 隨時走人也不牽掛

藥罐子竟然活到古稀之年,連劉墉自己都覺得是個奇蹟,所以他看淡生死,「我『總是』想到死亡,我的人生態度是任何一刻都可以走人。」

他認為離世的最高境界就是「平安往生」,就是在走的那一刻,心裡沒有牽掛。在生前,就把要說的話說完,要交代的事安排好,有虧欠的也都彌補,有遺憾的則都釋懷。

人不能預知自己何時離開,所以在中壯年時就要提早準備,「當你心安了、少牽掛、少擔憂,自然有正面能量,也容易健康長壽。」劉墉很早就做好安排,除了打點收藏,採訪前兩天剛交給兒子所有的保險名單。

很多人到了中年才意識到生命倒數,劉墉則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人生無常。

三歲離開親生父母,六歲生父因肺病過世,九歲養父又因直腸癌病死,13歲家裡一夜之間失火燒盡,16歲突然吐血休學,19歲母子被迫搬到違章建築區,23歲兵役複檢,醫生確定他不用當兵,同時宣告他活不久了。當下劉墉五雷轟頂,「我告訴自己,人不可一日無必死之心。」

人生不虛度 連半天都不要混

從此,他珍視活著的每一天,從不浪費時間,也很少應酬,「如果明白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我們就不會懵懵懂懂把今天混過去,我不混過半天的!」

「我以前看到一句話,給我很大的警惕——年歲大了,就失去追求卓越的能力。」劉墉拒絕這個套路,他偏要不斷進步。

女兒念書時有回考數學帶計算機赴考,劉墉說以前我們考試都用手算,女兒忍不住回說:「以後我可是要上火星的!」彷彿想把老一輩遠遠拋在腦後。但其實劉墉追求卓越、學習新東西也有這股上火星的氣勢,仿若要像莊子《逍遙遊》的大鵬鳥,一飛衝天,一路往上!

去年他完成了這輩子最大的絹本山水《仿范寬雪景含林圖》,畫作高達兩公尺,寬達三公尺,還臨摹了范寬的《谿山行旅圖》,精細還原畫中的山頭樹叢、岩石紋理。近來則愛上畫童年的花,馬纓丹、蜀葵、朱槿……在一筆一畫間琢磨,也靠近童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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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Liu Yong 劉墉
在台北畫室寫生時,有時孫女孫子一旁觀看,劉墉示範,「爺爺老歸老,還能畫蟲子的六隻腳呢。」

曾有朋友鼓勵他多訓練核心肌群,有助改善腰椎滑脫,但對劉墉來說,在藝術表現上的卓越更重要!光健身這一小時,就能畫多少畫、寫多少文章?在創作領域極盡探索,對他來說,顯然重要得多。

和病痛共存 有一分氣就欣賞這世界一分的美

和劉墉談話,一雙眼睛比銀燦白髮還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彷彿有著孩子般對世界的好奇!身為五、六年級生年少時的心靈導師,將如何為我們的人生下半場指出新的方向?

劉墉沒直接回答,反倒說起兒時家裡失火的回憶:

滅火後,一眼望去黑壓壓的景色,讓他想起日本浮世繪大師歌川廣重的畫,一幢幢日本房子矗立在黯藍夜天下,一派詩情畫意。整塊地燒得不見房子,只剩土做的廁所沒燒掉。

雨天上廁所時,上頭滴滴答答,下頭也滴滴答答,他就背起李清照的《聲聲慢》: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到了晴天上廁所,看到滿天星子,他又想到希臘劇場,覺得浪漫至美。就連四周燒焦柱子的焦味,和家裡曼陀羅花的香味摻在一起,「我突然覺得我好像在廟堂之上,美極了!」

「可能我這人駑鈍,碰到很慘的事都不覺得慘。」他笑著說。對他而言,比起花時間來感受慘,實實在在地活著,好好感受這世界,才是更重要的。

即使和病痛天天相依的劉墉,仍深愛旅行,平時則每天按表操課,伏案寫作,勤快寫生,「有一分氣,就欣賞這世界一分的美。」

頑皮如他,又補了一句:「難道活著只是為了看明天早上的太陽出不出來嗎?我覺得這還比較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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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50+ FiftyPlus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