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獵記》:這是關於我們如何找到那個惡魔的故事,請為我們的靈魂祈禱

《海獵記》:這是關於我們如何找到那個惡魔的故事,請為我們的靈魂祈禱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人類假裝他們具有支配的優勢,其實他們沒有。我也學過我們的歷史,鯨魚和人類彼此間的獵殺行為之所以持續數千年,是因為我們雙方的社會互相呼應、共同成長,而且透過彼此的征戰,才促使雙方不斷改革創新。

文:派崔克.奈斯(Patrick Ness)

叫我拔示巴 。

這其實不是我的真名,只是我在這個故事裡所使用的名字。我希望這個名字不受預言的束縛、不被未來加諸的重擔拖累,也不會遭致命運的左右,將它從我手中奪走,並且摧毀世界。

你一定覺得我太過誇張,可是你錯了。
我們鯨魚非常相信預言。當我年紀尚小、還只是一隻傻呼呼的幼鯨時,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外婆直接了當地告訴我:「妳將來會成為一名獵者。」

這句話就帶有預言的意味。

「可是我們又不打獵。」我母親問我外婆,臉上滿是擔憂和迷惘。她的表情一向如此。「我們不去打獵,我們從來不打獵啊。」她的語氣聽起來充滿了希望與絕望,那種口吻以前會激怒我,但現在回想起來,總是令我心碎。「除非您說的是小型的狩獵。」我母親無助地懷抱著希望。「每個家庭都必須從事的那種——」

「我說的不是那種狩獵。」我的外婆回答。

她說的不是那種小型的狩獵。

我所有的可能性、所有可以選擇的道路、所有到最後會有不同發展的生路與死途,就因為我外婆一再重覆的這句話而消滅了。「妳將來會成為一名獵者。」

這是一種預言嗎?她預見的未來正確的嗎?或者這是 一項命令?因為預言總是給人一種命令感。當你預言自己的未來,並因此緊緊抓著這種想法不放時,這樣的未來有 多少機率是由你自己促成的呢?

這些問題一直在我心中纏繞。

然而在當時,這些問題一點也不重要,因為我馬上就去接受訓練了——我的母親從來不敢違抗我外婆的意思——我去學校接受教育及相關的職業訓練,並展開全新的生活。就這樣,一直到了我十六歲那年,到了我可以成為學徒的年紀,就是這個故事的開端:我身上揹著魚叉,在大型狩獵船亞莉山卓拉號上負責巡視甲板。我們的船帆順著洋流航行,深淵位於我們下方,而海洋就是我們的天空。至於我原本的其他可能性,早已被我拋諸腦後。

因為我雖然只是階級低微的第三學徒,但對於狩獵充滿渴望,而且即將展開最後一次的狩獵,準備獵殺一名傳奇人物。他是虛構的神話,亦是一個惡魔。

請為我們的靈魂祈禱。   
這是關於我們如何找到那個惡魔的故事。

海獵記-5
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專心一點!」亞莉山卓拉船長說。依照傳統,我們的船艦以她命名,並且由她負責這艘船的主要動力。船頭的繩索繫在她的雙鰭,她的鰭比我們三個學徒的鰭大。船長以其正確又穩健的方式拉著自己的船。   

我們靜靜地在深淵航行。我負責左舷,游在船長身側的上方,對齊游在最前頭的第一學徒翠玖兒。我的旁邊是負責右舷的第二學徒葳海敏娜,她的小名叫「葳蘭」。我們監看著位於我們下方的深淵表面,太陽則在深淵的底部閃閃發亮,我們宛如航行在沸騰的光芒上方。   

在我們後方,在亞莉山卓拉號上,水手們都已經準備就緒。船長篤定我們已經距離目標不遠,她說她已經聞到對方的氣味了,儘管這根本不太可能。不過,在這幾個月的航行過程中,我們都已經學會不去質疑船長所說的任何事,永遠不可以質疑她。亞莉山卓拉船長非常有名,除了在狩獵方面的豐功偉業之外,她的惡名也是遠近皆知。大家都曉得,從她大大的腦袋往外突出的那根生鏽的短魚叉是來自人類,她是與人類交手之後倖存的船長。雖然她的 回聲定位功能一定或多或少遭到那根魚叉破壞,她仍然非 常執著、非常努力,因此我們所有的鯨魚都認定亞莉山卓 拉船長是大海中最優秀的狩獵者。   

「有個東西正向我們接近。」船長說。她的眼睛直視前方,巨大的尾巴加快了擺動的速度。「有個東西正在上升。」  

「在哪裡啊?」在我右邊的葳蘭小聲地問,並且焦急 地望著我們下方的白色泡沫。   

「不要出聲!」翠玖兒回過頭斥責我們。她是最資深的學徒,三不五時總會對我們兩個擺擺架子。   

水中都是我們發出的回聲定位音波。船長讓我們負責發送音波,她自己只靠嗅覺和視覺搜尋。據我所知,她擁有一雙千里眼。   

「不到一里格的距離。」翠玖兒說。「在中央偏右的地方。」   
「專心一點。」船長又說了一次。   
「遵命!」葳蘭回答。「好,我也已經找到它的位置。」
「拔示巴,妳呢?」船長問我,但是沒有看著我。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還沒發現那個東西的位置。我瘋狂地傳送回聲定位音波,等待如蠟狀液體的額隆組織發出回音,可是我聽不見任何回音從中央偏右之處傳來,那個翠玖兒和葳蘭都非常確定的地點。我再次發出回聲定位音波,依然沒有任何斬獲,只感應到空蕩蕩的大海。我是最資淺的學徒,加入這支狩獵隊伍還不滿一年,然而我的能力絕對不比她們差。雖然我越來越焦慮,但是我也開始懷疑翠玖兒和葳蘭說謊。她們可能只是故意迎合船長的話語,這麼做或許會落入船長設下的圈套。船長有時候會故意設陷阱誘騙粗心的學徒,這點我很清楚。

「拔示巴?」船長又問了我一次,她的語氣既像開玩笑又像威脅,宛如我是任憑她宰割的獵物。

我再一次發出回聲定位音波,結果仍然一無所獲。我又試了一次,結果——

我急忙轉向左邊。「不是在中央偏右的地方。」我說, 但是就連我自己也被這句話嚇到。我又試著定位一次,心裡非常緊張,不過十分肯定。「距離我們三分之一里格, 位於左邊的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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