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電影節閉幕片《日子》:療癒疾病的日記電影,但人與人注定是過客

台北電影節閉幕片《日子》:療癒疾病的日記電影,但人與人注定是過客
Photo Credit: 台北電影節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日子》像是一篇蔡明亮面對李康生,又或是自己生病時所寫的日記。

蔡明亮導演從去年《你的臉》及凝視計畫,正式宣告回歸電影院放映與長片製作,但仍不採取傳統的院線上片模式,而改以藝術計畫的形式,將他過去在美術館機制內開發的展演與創作實踐帶進戲院,讓觀眾遵循著「作者」所創造的影像觀看方式。

在今年台北電影節,蔡明亮導演所放映的修復電影《不散》就搭配著他的電影記憶即興創作一同展演,結合著影展的映後座談、舞台劇《玄奘》所創造的紙舞台,以及他曾在北師美術館「來美術館郊遊」所開辦的深夜講堂等多方機制勾劃而成,成為一個影迷與作者直接交流的集散地。

電影不散修復版映後展演 蔡明亮畫布上憶童年
Photo Credit: 中央社

「家作為片場」的創作脈絡回溯

本文暫且擱置《不散》在2020年今天重新上映的當代意義,而將視角放到今年台北電影節閉幕片,也是蔡明亮導演新作長片《日子》。

許多熟悉蔡氏歷年電影的影迷可能會認為《日子》是《河流》與《黑眼圈》這兩部經典作品的當代回歸,當中都在對於李康生的病體、東南亞勞動者,以及同志族群等多重身體的再探索,也都在對於私密性、孤獨感、日常生活進行刻畫,當中也側寫著東亞城市的建築空間。

蔡明亮日子台北電影節亞洲首映
Photo Credit: 台北電影節提供

不過如果有追蹤蔡明亮導演近年來在當代藝術領域或美術館所進行的創作實踐,則可以發現《日子》可以追溯到2015年起,蔡明亮與演員李康生搬到新店成排的廢墟別墅後,以「家作為片場」而開展出一系列影像及裝置作品,包括紀錄片《那日下午》(2015)、以VR創作的《家在蘭若寺》(2017)等。

這個階段有兩個相當特別的跨界合作,現在看來其實是在進行《日子》臺灣段落的影像美學探索,一為2017年他在北師美術館的熱帶咖啡廳中限定製作的《荒廢度日》影像裝置,另一是與香港音樂人梁基爵合作的《一零》,兩個作品中的影像結合家庭電影的概念,以及蔡氏特殊的長鏡頭,更為直覺地進行「廢墟、生病的李康生,和眼前的牆」三個客體的影像拍攝。

日常裡的超現實

《日子》像是一篇蔡明亮面對李康生,又或是自己生病時所寫的日記,但一切不那麼真實。

第一段與倒數第二段場景聚焦在他們新店山上的家,也關鍵地為這部看似寫實的作品,其實隱含著超現實的寓意:

第一顆長鏡頭小康靜坐在窗前,望向正在下雨的外頭,雨落的痕跡倒印在玻璃上,這也是蔡導電影中長期對於鏡像探索的延續,具有精神分析式的語彙。小康旁擺置著一個靜物水杯,讓這個具有繪畫性的畫面中呈現出雨落的動、小康的靜中有動與水杯的靜。

玻璃水杯也時常出現在雷內.馬格利特(Rene Magritte)超現實畫作,串連起真實與虛空界的符號,在《日子》中也有類似作用。睹物思人,這個在新店獨立的水杯連結起在曼谷旅館裡,翻雲覆雨過後小康替為他服務的亞儂倒水,並送他一只音樂盒,而亞儂喝了水,也收下這份禮物。這段原本在曼谷城市平凡無奇的性交易,卻因為這段餽贈的儀式,潛藏著很深層的似水柔情與超越性的情感內涵。

紀實與虛構的蒙太奇

倒數第二段中,離開曼谷,回到家裡的小康從森林裡的黑影走中,並且開始進入睡眠,因此曼谷的經歷究竟是真是夢?實在很難界定。《日子》整部片就遊走在真實與超現實之間、旅行在本地與異地之間,影像上也夾雜著紀實與虛構。

不同於去年《你的臉》中以數位影像進行精雕細琢的長鏡頭拍攝,《日子》則涵蓋相當多元的影像素材,裡頭除了有較為精細的長鏡頭,或是有演員演出痕跡的按摩床戲,這次蔡導還將許多隨手拍、手工感的影像放入:

透過李康生的病體晃遊,剪接起臺北、香港到曼谷的街拍,創造出東亞城市蒙太奇,又或是以監視器視角對於來自寮國的亞儂.弘尚希在曼谷進行勞動身影的再現。

另一個最為特殊的是,當中夾了一段蔡導帶著李康生到香港進行艾灸療程,老師傅不小心失手將小康燙傷的紀實影像,而蔡導與製片的聲音也不小心出現,導演的現聲又再次翻轉了整部影片的視角,這個意圖在舊作《臉》中也曾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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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汯呄霖電影提供

水一直是蔡明亮電影中重要的元素,這次《日子》中小康的家同樣滿溢著水,窗外落下的雨、淨身的浴池、養魚的水池、新店山上的雲霧,對比著亞儂在曼谷不斷地燒柴生火,水與火註定不同源。

在我看來《日子》雖然是一部療癒疾病的日記電影,卻仍舊消解不了蔡導電影中的孤獨,也許曾經動情、曾經激情,但就像是新店與曼谷兩地間消融不了的地理距離,注定是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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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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