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產世界大歷史》:台灣共產黨、謝雪紅、二二八事件及白色恐怖

《共產世界大歷史》:台灣共產黨、謝雪紅、二二八事件及白色恐怖
1968年文化大革命中,遭到批鬥的謝雪紅|Photo Credit: Unknown@Wiki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灣在戰前是日本的殖民地,共產黨也和日本國內一樣沒有活動的空間。不過台灣共產黨還是在一九二八年四月成立於上海租界,其成員中最知名的是曾到蘇俄留學的一位新女性,名叫謝氏阿女,後來改名謝雪紅。

文:呂正理

第十二章 日本、台灣及東南亞各國共產黨的早期發展

第二次大戰後不過幾年間,中國及朝鮮半島的政治地貌已經完全改變。日本、台灣及東南亞各國的變化雖然沒有那麼大,卻也受到二次大戰極為劇烈的影響,而共產黨或多或少都參與在其變化中。事實上,共產黨在這些國家裡的歷史都必須往前再推十幾或二十幾年。本章的目的就是介紹共產黨在這些國家裡從二次大戰前到戰後的發展。以下先從日本說起。

二次大戰前後的日本及日本共產黨

日本很早就有社會主義政黨,主要由片山潛、幸德秋水、堺利彥等人領導。後二者合作將《共產黨宣言》翻譯成日文出版。幸德秋水的思想傾向無政府主義,主張廢除天皇,結果被誣指企圖刺殺天皇,因而遭到逮捕,與同志十二人一起被處決,史稱「幸德大逆事件」。日本社會主義者從此銷聲匿跡。一九二二年,日本共產黨成立,但被宣布為非法,黨員大多被捕,只得解散。一九二六年,日共再度成立,不料兩年後上台的新首相田中義一下令逮捕一千多名共產黨員。當時的日共重要領導人德田球一也被捕,從此在牢中度過十八年。

日本戰敗投降後,麥克阿瑟獲任為盟軍總司令部(General Headquarters, GHQ)最高司令官,接管日本。他到任後不久就下令逮捕主要戰犯,並籌設遠東軍事法庭負責審判。天皇原本也被列為戰犯之一,但麥克阿瑟從親身接觸中很快就得到一個結論:如果天皇作為戰犯受審而被絞死,那麼日本很可能爆發沒完沒了的戰爭,屆時盟軍部隊在日本即使有一百萬人也沒有用。因而,軍事裁判法庭尚未開庭,麥克阿瑟已經寫報告給杜魯門,表示不贊成審判天皇。

不過麥克阿瑟更重要的任務是改造日本。GHQ因而頒布「五大改革」,其中包括給予婦女參政權,制訂勞働組合法,給予勞工組織工會及罷工的權力,以及開放言論、集會、結社的自由。GHQ又推動國會選舉,修訂新憲法,公職追放,解散財閥等等。所謂的「公職追放」,就是要將那些被認定曾經協助軍部發動戰爭的人一概排除在新政府之外。

原本日本大選後應由勝選的鳩山一郎組閣,不料麥克阿瑟以一紙命令直接將鳩山追放,改由吉田茂接任首相。至於「財閥」,主要指三井、三菱、住友、安田等由家族掌控的日本大企業。這些財閥在戰爭期間大多從事於製造槍枝、大砲、坦克、飛機及軍艦,被認為是軍國主義的幫凶。GHQ要求其自行解體,否則將被強制執行。

原本被禁止的日本共產黨這時又成為合法的政黨,前述的德田球一於是獲釋出獄。當時日本也和朝鮮半島一樣天候乾冷,糧食收成不足而鬧飢荒。德田對群眾發表演講,說「糧食比憲法重要!」一下子獲得許多飢餓的老百姓的支持。另有一名居留在延安多年的日共領導人野坂參三也與毛澤東握別,返回日本,受到三萬人盛大歡迎。日本共產黨的聲勢於是扶搖直上。

由於謠傳飢荒可能造成一千萬人餓死,黑市米價飆漲,共產黨藉機鼓動二十幾萬人於一九四六年五一勞動節在東京都示威,高唱「紅旗歌」,宣稱要解放日本。吉田茂請麥克阿瑟向杜魯門總統求救,杜魯門於是下令運送一百萬噸糧食到日本,緩解了危機。日共卻又計畫在第二年春天發動總罷工,號召全日本所有工會的勞工加入,總人數預計將達到六百萬。但麥克阿瑟斷然下令禁止罷工,一股赤焰狂潮因而暫時受挫。

不過GHQ的官員認為,日本農村以貧農、佃農居多,被大地主剝削,如不進行改革,共產黨必將坐大。麥克阿瑟因而要求日本政府進行土地改革,強制收購地主的土地,再便宜賣給農民。日本推動農地改革五年後,全國的佃地只剩下十分之一。農業生產在十年內增加一倍。農地改革的成功也為日本後來社會穩定、經濟起飛打下堅實的基礎。

美國對占領日本政策的改變

正當麥克阿瑟在雷厲風行地進行改造日本時,美國國務院突然派一位特使於一九四八年三月到東京,要求他立即改變對日本的占領政策。這位特使名叫喬治.肯南,正是前述撰寫「長電報」,影響美國對蘇聯政策的關鍵人物。肯南說,冷戰已經開始,美國決定對共產集團採取圍堵政策,因而必須讓日本加入資本主義陣營。肯南又傳達了白宮對麥克阿的指令。其要點為:各項改革與追放免職應適可而止;及早結束戰犯審判;儘速復興日本經濟;盡快還政於日本政府;鼓勵日本重整軍備。總之,「復興重於改革」。麥克阿瑟不論在過去進行了什麼改革,這時只能遵照新命令執行。財閥於是復起,許多戰前的日本政治人物也紛紛再起。

美國又派了一位銀行家道奇(Joseph M. Dodge)到日本協助進行財經改革,推動所謂的「道奇路線」。由於當時通貨膨脹已經失控,道奇要求日本政府編列嚴格的無赤字預算,又裁撤大批的公務員。民間企業也紛紛倒閉,或大幅裁員,因而引發嚴重的勞資糾紛。當時日本國鐵有十二萬名員工被一次裁掉,陷入恐慌,於是配合日共進行激烈的罷工抗爭,結果導致國鐵突然連續發生三次驚人的意外事件。

日本警方在調查後認定都是共產黨在背後指使的,並逮捕了二十幾個嫌犯。日本百姓對共產黨的印象因而迅速惡化。在此情形下,日共卻仍於一九五○年五月聚集十萬人舉行抗爭大會。麥克阿瑟大怒,發出指令驅逐所有公、私營企業裡的共產黨員。德田和野坂都被通緝,只得逃亡到中國。到了六月底,韓戰爆發,共產黨在日本就完全消失了。

台灣共產黨、謝雪紅、二二八事件及白色恐怖

台灣在戰前是日本的殖民地,共產黨也和日本國內一樣沒有活動的空間。不過台灣共產黨還是在一九二八年四月成立於上海租界,其成員中最知名的是曾到蘇俄留學的一位新女性,名叫謝氏阿女,後來改名謝雪紅。不料上海租界的日本警察在台共成立後就大舉搜捕其成員。謝雪紅被捕後遭到強制遣返台灣,但在不久後又開始招募農民加入台共。日本總督府大驚,下令強力取締。

謝雪紅轉而滲透台灣文化協會。該協會原本是由台灣仕紳林獻堂和蔣渭水創辦的政治及文化團體,卻漸漸被謝雪紅領導的左派分子占據。林、蔣兩人憤而退出自己創辦的協會。蔣渭水另創台灣民眾黨,卻又被謝雪紅滲透。一九三一年,中共突然指示發起圍剿謝雪紅,開除她的黨籍。日本特務警察卻在同時大舉搜捕謝雪紅及所有鬥爭她的對手,共七十九人,台共組織瞬間瓦解。謝雪紅在飽受長期苦刑後,於一九四○年出獄,卻仍暗中活動。

日本戰敗後,蔣介石派陳儀接收台灣。陳儀大量任用「外省人」(即大陸各省來台者)及「半山」(即台灣人曾到大陸為國民黨工作者),極端歧視台灣人,又放縱部屬貪汙腐化,結黨營私。台灣人民怨日深。謝雪紅開始成立各種群眾組織,但拒絕接受中共派來的台共分子的指導。其根本原因是謝雪紅主張台灣自治,與主張台灣回歸中國的台共分子水火不容。

一九四七年二月,台灣突然爆發「二二八事件」,僅僅為了警察查緝一名販賣私菸的老婦人的事件便點燃了台灣全島人民蓄積已久的怒火,一發不可收拾。陳儀表面上同意接受台灣紳商名流協助維持社會秩序,卻在暗中報告蔣介石,指稱事件是因為潛伏的共黨分子勾結本地流氓而引起的。當時蔣介石正忙於國共內戰,收到報告後立刻派軍隊到台灣進行血腥鎮壓,然後進行「清鄉」。其清洗對象不只是暴亂分子,也包括社會名流及知識分子,其中多為無辜,或被惡誣告陷害者。據估計死難人數約在一萬至三萬之間。

當時也有極少數的台灣人武裝反抗,其中最大的一支武力就是謝雪紅所領導的「二七部隊」,不過也只有數千人,實力薄弱,只支撐十天就潰敗了。謝雪紅逃到香港,但最後只得進入中國大陸,投靠中共。

二二八事件造成「本省人」和「外省人」之間嚴重分裂,其後遺症在後來數十年仍然無法消除。二二八事件也是台灣白色恐怖的濫觴。蔣介石自認在大陸失敗的重大原因之一是共諜無所不在,因而命令臺灣省主席兼警備總司令陳誠嚴防共諜和反蔣人士入境台灣,同時開始「掃紅」。其對象因而是不論本省人或外省人。據估計,光是在一九四九年一年之間就逮捕一萬多人,槍決了一千多人。其中有一件「澎湖七一三事件」被稱為「外省人的二二八事件」,約有三百人受害,而大多是外省籍的老師及學生,因而鎮懾了所有來到台灣的外省人。

不過陳誠也奉命主持土地改革,借鏡GHQ在日本的改革經驗,實施「三七五減租」「公地放領」及「耕者有其田」辦法。十年後,台灣的自耕農人數已經達到農民總數的八成,每畝稻米產量增加了五成。有人評論,國民黨如果在大陸早早進行和平的土地改革,或許不至於被共產黨趕到台灣來。

蘇共中央委員會國際部及共產情報局的對外顛覆活動

以下接著要談的是東南亞共產黨的發展,不過為了使得讀者更明瞭這些共產黨的活動與蘇聯共產黨之間的關係,請容我先說明蘇聯在解散共產國際後是以什麼方式繼續輸出革命。

蘇聯在一九四三年宣布解散共產國際是為了要取悅於美國和英國的權宜之計,但直接地說並沒有完全解散,因為不久後蘇共就在中央委員會裡成立一個「國際部」,其任務就是接收共產國際所有的資料及部分人員,只是工作更隱密,規模相對縮小,其負責人就是原先共產國際的負責人季米特洛夫。二次大戰結束後,史達林任命蘇共理論大師蘇斯洛夫(Mikhail Suslov) 接掌國際部, 實際上由其副手波諾馬瑞夫(Boris Ponomarev)負責執行。

一九四七年十月,蘇聯又與東歐各國共同成立共產情報局(Cominform)。史達林的左右手日丹諾夫(Andrei Zhdanov)主持成立大會,在會中說蘇聯與東歐各國不但要團結一致,也要「協助世界上所有被殖民壓迫的人民驅逐殖民者」。自此以後,西歐各國的海外殖民地就開始發生一連串的叛亂,其中最顯著的正是在東南亞。共產情報局的總部原本是設在貝爾格勒,後來因狄托與史達林決裂而遷到莫斯科。但蘇共國際部並未因共產情報局的成立而取消。一九五五年起,波諾馬瑞夫正式升為國際部負責人,任期超過三十年,一直到一九八六年為止,實際上是蘇共對外進行滲透顛覆工作的最主要的人物之一。

西方國家對蘇共國際部的工作原先並不清楚,後來因為有蘇聯及東歐國家的特工投奔西方,才漸漸明白。國際部的主要工作是負責將莫斯科所有的指示、命令,包括文宣、情報及金錢,都傳遞給世界各國的共產黨。蘇聯克勃格(KGB)、軍事情報局、共產情報局,以及其他涉及顛覆滲透工作的單位雖然各自活動,基本上必須接受國際部發出的指導方針。

根據倫敦一位「衝突研究中心」的創辦人柯洛齊(Brian Crozier)的說法,西方國家有很多小報都接受蘇聯的祕密津貼,知名的大報記者、撰稿人也有部分充當蘇聯的代理人。他們偽造或散布假新聞、假消息,影響社會輿論。蘇聯特務也蒐集西方國家的政府官員、知識分子及有影響力的人士的生活細節,從中尋找可以用來敲詐、威脅特定對象的資料,使其不得不同意擔任間諜。當然,也有故意設局引誘,對象如果不慎入彀,就可能被箝制,從此為其所用。

蘇共也成立了很多外圍組織,大多以「世界」或「國際」為名,如世界工會聯盟、世界和平大會、國際新聞工作者聯盟、國際學生同盟等。其中世界工會聯盟滲透到所有國家的總工會,影響極大。蘇共又固定提供鉅款給外國的共產黨、左翼政黨及進步人士,其經費由蘇聯及東歐各國分擔。中共建國之後也提供資金、武器、訓練及其他支援,主要用於協助東南亞各國的共產黨進行革命。中國國力漸強後,出錢也漸多。六○年代初起,中蘇逐漸分裂,毛澤東就直接與蘇聯競爭,互別苗頭。

二次大戰前後的東南亞獨立運動及其與共產黨的關係

東南亞的近代史,直接地說就是被西方國家殖民統治的歷史。馬來亞、北婆羅洲、沙撈越(Sarawak)、新加坡和緬甸是英國的殖民地。越南、柬埔寨和寮國(或稱佬撾)合稱法屬印度支那,是法國的殖民地。印尼當時稱為荷屬東印度,是荷蘭的殖民地。菲律賓原本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後來轉到美國手中。只有泰國是英、法勢力範圍之間的一個緩衝區,倖免於被殖民。

殖民政府在剝削、壓榨殖民地時,通常都選定一部分土著領袖,給予特權,使其分沾少許利益,願意與殖民政府合作。但也有許多人擎起民族主義大旗,從事獨立運動,一心一意要把外國人趕出去。不幸的是,東南亞各國所有的獨立運動直到十九世紀末都以失敗收場。

社會主義及共產主義出現後,東南亞各國的獨立運動開始有了不同的面貌。有一部分土著蘇丹派其子女或族中的菁英到歐洲接受西式教育,受到革命思潮洗禮,回國後大多成為追求獨立運動的中堅分子。同時也有一部分歐洲的白人社會主義者因為同情被殖民者而自願幫助殖民地的獨立運動。美國總統威爾遜提倡的「民族自決」也激勵了很多人。

日本在二次大戰時揮軍南進,提出「大東亞共榮圈」的口號,聲稱「亞洲是亞洲人的亞洲」,獲得東南亞各國許多人民響應,很快就把白人殖民者都趕出去。但由美國領頭的盟軍也很快又回來反擊日軍。當時各國的人民反應分歧,有人選擇與皇軍配合,也有人選擇與盟軍合作。史達林雖然還未對日本宣戰,卻在暗中支持各國的共產黨與盟軍配合,對日軍展開游擊戰。

日本投降後,依「總命令第一號」的規定,除了菲律賓之外,其他東南亞地區都由蒙巴頓將軍受降。當時各國參加抗日戰爭者無不想要建立完全屬於自己的獨立國家,法國及荷蘭卻都想要回到舊屬地重建殖民地。結果蒙巴頓竟決定協助法軍及荷軍,戰爭於是無法避免。蘇聯及中共趁機介入,協助各國的獨立運動,戰爭於是進一步擴大而複雜化。

美國在太平洋戰爭中派子弟兵到亞洲參戰,出錢、出力最多,目的當然不是要幫歐洲人在戰後回到殖民地繼續剝削,因而對法國及荷蘭十分反感,決定置身事外。然而,當中國大陸變色後,美國漸漸看出東南亞各國也即將次第陷入共產黨手中,只好改弦易轍,決定出手對抗共產黨。

以上概述了東南亞各國獨立運動的共同背景,以下接著請為讀者分述各國的情況。首先要說的是菲律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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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另眼看歷史 共產世界大歷史:一部有關共產主義及共產黨兩百年的興衰史》,遠流出版

作者:呂正理

「新冷戰」已經來臨
你往後能看多遠,就能往前看多遠
這是最能幫助讀者徹底了解共產黨的一本書

本書以拉長時間的大歷史觀點詳述共產主義的兩百年的興衰。全書以全球視角講述有關共產主義、共產黨、共產國家的歷史,介紹重要的歷史事件及歷史人物的生平事蹟。全書依共產世界的形成、擴張、分裂及崩解分四卷詳細敘述。跨越的地域包括歐洲、亞洲、美洲、非洲共四大洲。年代從19世紀初到20世紀末,凡兩百年。書中對與其對抗、競爭的資本主義及社會主義的發展也做了必要的陳述,是所有希望徹底了解共產黨的人必讀的一本書。

本書特色

  • 以一個非歷史學者「另眼看歷史」的角度詮釋世界,用平易近人的筆觸看待以往被視為禁忌的共產世界歷史。
  • 以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的對抗,解釋全球近代史,涵蓋相當全面。
  • 以時間搭配空間列出近代大事紀年表,探討同時期在各地區所發生的事件,加強事件之間的橫向連結關係。
N9129_共產世界大歷史-S
Photo Credit: 遠流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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