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露下體假Coser」李宜頻:所有的人事物都是利用,裝笨比較輕鬆

專訪「露下體假Coser」李宜頻:所有的人事物都是利用,裝笨比較輕鬆
李宜頻事件的假髮是外拍時用的,並非Cos角色。|攝影:吳明璋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假coser黑森林事件看似小事,本來應只是C圈內的風暴,但它戳到台灣社會隱藏的亂象。媒體將其炒熱,正是注意到其中的幽微之處。李宜頻一個小小舉動,正如美國真實犯罪紀錄影集《虎王》,點出各種人性的醜惡面。

2020年7月4日,台北花博公園舉行台灣動漫創作展「PF(Petit Fancy)32」。照例,場外聚集眾多動漫迷、路人、攝影師與Coser。而台科大休學生李宜頻,身著一襲水手服,手持木刀在場,與攝影師進行拍照的動作。而她撩裙、換位的動作,露出沒穿內褲的陰部,因此被許多攝影拍到。諸多打碼、無碼的照片,隨即在C圈的流通,並迅速在網路流傳,並登上各大媒體。在兩天之內,成為台灣最受矚目的新聞。

事件發生後,隨即有人報警。警方因李宜頻裸露行為,涉嫌違反《刑法》第234條公然猥褻罪,以及《社會秩序維護法》第83條妨害善良風俗罪,進行約談偵辦。台科大校方隨即表示,李宜頻已休學一年半,對此事件台科大深感遺憾與歉意,並認為李宜頻身心有狀況,籲外界諒解,別再討論。後續會提供她心理諮商和法律諮詢,並將以校規處理,涉法行為則由司法機關偵辦。

事件延燒後,李宜頻臉書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追蹤數由五百人上升到一萬七千多人。而相關貼文也被網友灌爆,充斥各種賤斥言論。無論在她個版、各個社團、論壇,與新聞媒體處,公眾大多是辱罵斥責,偶有支持或體諒的言論。而李宜頻看似不為所動,堅不認錯,並屢屢發文挑釁批評者。

「假Coser露鮑事件」看似小事,本來應只是C圈內的茶壺風暴,但它沒那麼簡單。事件內外,一個普通的露鮑事件,偏偏戳到台灣社會隱藏的各種亂象。媒體將其炒熱,正是注意到其中的幽微之處。戲裡戲外,李宜頻一個小小舉動,正如美國真實犯罪紀錄影集《虎王》一般,點出各種人性的醜惡面。而這一切,也許得從李宜頻的故事說起。

動機為何?

開門見山。簡單一個切入點:露鮑的「動機」是什麼?這個問題開啟了李宜頻的故事。

「我平常沒有穿內褲的習慣,啊就不是故意露的。」李宜頻說。

事件隔天,她不是在私密社團說在做「社會實驗」?李宜頻說,她本來覺得露下體被拍到又沒什麼,有什麼了不起?沒想到一覺醒來變成新聞,她看到大眾的反應覺得很好笑,才說她在做社會實驗。

說法前後矛盾,如何證明?李宜頻詳細解釋現場狀況。她說現實就是這樣,愛信不信隨便。

當時的狀況是,李宜頻跟同年齡層的人一樣,喜歡動漫,但算不上是動漫迷,所以平常也沒接觸Cos圈。因為她交往兩個月左右的男友是攝影師,且作品大多以Coser為主,有C圈朋友,也常跑場次,所以她一時興起,就跟著男友去見識一下。PF32差不多是武漢肺炎後的第一個場次,在此之前她沒交過C圈男友,直到現在也沒什麼C圈朋友,以前自然不會參加。而交往不久的男友要去場次找朋友,她自然想去看熱鬧。

「C圈說我是假Coser,我覺得很好笑。我身上穿的制服,只是隨便買的,根本不是任何動漫角色,假髮是之前外拍扮美人魚買的,我又沒有在Cos。」李宜頻表示。

看了一些C圈的批判,倒是沒看到有人罵「她根本沒在Cos角色」這點。可能「自創角」也是一種類型,所以沒特別被提出來諘。

而現場狀況是,她做了一個裝扮去場次。然後男友提出要拍照,她就在現場擺pose給男友拍。男友此時介入,插話解釋,說他拍照沒有要強調露下體,並秀出網友的影片,內容是他在喬木刀的位置,他有要遮的意思。李宜頻補充說,目前這些被瘋傳的照片,一張是她換姿勢時旁邊不認識的攝影師就拍下來。而一張背部露屁股的,她說左手撩裙子,前面沒露,後面露出來了她又看不到,怎會知道。

我忍不住吐槽,不管知不知道,如果不想曝光,下意識手也會按著裙子遮一下,這樣說誰信?李宜頻說:「對我來說,那就只是一塊肉,被看到就被看到,又沒什麼。要問的是攝影師幹嘛拍吧?那些人我不認識,拍照也沒問我,拍了還上傳,到底是關我屁事?」

根據照片,李宜頻男友的拍攝地點,就位於花博廣場正中央的露臺。那個位置是會場中心,也是最多人經過的地方。既然知道李宜頻沒穿內褲,怎樣都會有走光的風險,幹嘛要在那邊拍?一般來說,Coser如果不想招呼太多親友,都會跟熟人跑到廁所旁邊的小花園,閒聊拍照,那邊人潮遠遠較少。不然拉到場外兒童樂園那邊拍也可吧?

李宜頻男友解釋,小花園那邊人很多,當時活動快結束,廣場人潮不多,而且晚上要跟C圈親友吃飯,所以就近在那個位置拍。

李宜頻覺得這個事情很簡單。一堆人說她是假Coser,想紅,還拉C圈下水。但她的動機很單純:一,她平常就不穿內衣內褲;二,她覺得被看到陰部沒什麼,你要看就看;三,她沒有穿Cos服;四,事情會鬧大還不都媒體害的。

她說得激動:「這應該要問媒體吧?那麼多新聞你不報?社會那麼多重要的事情不關心,啊就關心我露下體?媒體不炒新聞,我哪會紅?而且你看大家罵成那樣,這哪叫紅?」

言之成理。但社會大眾看了這番說辭,只會認為在狡辯。但也無從驗證。不過任何社會事件,大眾總針對當事人的「行為」嚴加批評。我更在意的是,事件背後的人,是什麼樣子。李宜頻說了自己的故事,也許可成為社會評判她的參考。

李宜頻手上的畫作_是她手邊的唯一實體作品_傅紀鋼攝
Photo Credit: 李宜頻
李宜頻的作品。

因家人欠債而休學

李宜頻是台南善化人,是非婚生子女,下有弟弟。自幼父親就失蹤,母親也很少回家,不知做什麼工作,只知道有時有交男友,會跟男友一起生活,行蹤成謎,所以她跟弟弟被丟給外公外婆撫養。外婆用退休金養她們。外公平常懶得理他們,都是外婆在管教。而外婆常會罵她們,說她媽媽都不拿錢回家,然後只要跟外公吵架就會打她,心情不好也會打她。總之時常沒有理由地打。

爸媽都很胖,她小時候也很胖,在學校會被同學嘲笑霸凌,就這樣一路長大。然後高職考上台南高商,大學考上台科大。因為從小喜歡畫圖,所以選了商業設計科。

台南高商已是名校,台科大更是職校第一志願,地位類似台大,那家族裡應該會有認同她的人吧?李宜頻說,父親那邊的家人一個都沒見過,只知道有個姑姑。然後母親這邊的家人,平常都很嫌棄他姊弟倆。聽到她考上台科大,只說:「喔,這間不錯。」算不上什麼褒獎,更無欣喜之意。

而李宜頻最大的轉捩點,就是北上念書。進台科大之後,她終於可以做自己。但第一志願學府對她的影響也不多。因為她在升大二時,母親欠債,債主找她追討,騷擾所有她的朋友。她只好出面處理,為了還債,休學兼了好幾份工作,直到去(2019)年才還清。

我問說,台科大對外表示她有身心問題,跟這有關嗎?李宜頻認為,一半有關。其實在此之前,她就發現自己走在馬路上,會莫名地想要去給車撞。然後所有憂鬱症的狀況都有,整天想死,也自殺未遂幾次。但她不知道那是病。被逼債後,當然變更嚴重。診斷後,才知道自己患了重度憂鬱症。然後吃藥控制。

我吐槽說,那樣有辦法工作嗎?李宜頻說,她就只能逼自己啊!她只知道,如果該做的事就會做。就會逼自己。但什麼是該做的事,她卻很難說明。

「我是一個無法定義自己的人。」李宜頻說。要她說自己的性格,她覺得自己有固執的一面,偏執,倔強。但要舉例,她舉不出來。行為上可能異於常人,但她不知道怎樣才算是「正常」。

她說,也許她算是自卑吧。因為自認長得很醜,從小被人嫌棄到大,所以很多事她不會主動。戀愛上,她到現在交過四任男友,都是對方追求。因為她答應跟第一任男友交往後,對方就立刻強暴她。她只覺得「自己被沒有了,就變成他的人了」,然後就瘋狂地一直做愛,一邊做一邊覺得痛苦,每次都會覺得「自己又被玷汙了,而我是屬於他的」。

我問,那有性濫交嗎?她說:「沒有啊,都跟男友。」那種被強姦後就變成對方的人的觀念是誰教的?李宜頻說:「外婆教的。」

而李宜頻在臉書的簡介,寫著LGBT跟女權主義,是因為後來思想有所轉變嗎?

她說,也不是。而是,她是雙性戀。其實她有喜歡過兩個女生,但她從來也不敢跟對方表示心意,所以都無疾而終。她因此會參加同志大遊行,上台北後每次都有去。我說,台科大畢竟是頂尖大學,資源應該不少,她有沒有上過性別相關課程,或去參加性權團體的活動或講座之類的?她說,都沒有。就網路上看一些文章而已,也不知道要怎樣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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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李宜頻
李宜頻的作品。

單身時,李宜頻會用交友軟體,找男人只為了有人陪睡,因為她自己過夜會感到孤單。雖然跟她約的每個男人,都是為了做愛,她也只能陪對方做。李宜頻說:「我真的只是想要有人抱著睡而已。既然他們的目的是要做愛,我就用身體做交換。反正我早就被玷汙了,已經壞掉了。他們要做就給他們做。」

若是如此,也不用交男友了,還要被制約。李宜頻說:「不太一樣,有愛的時候,做起來比較爽,差很多。即使有男友可接受開放式關係,放任我交砲友,我也不會跟別人做,因為沒必要。跟男友做不就好了?」

休學是為了還債,債還清後應該能復學?但李宜頻很窮,想繼續賺錢。因為自己很醜,就勤練化妝,讓自己有妝時,看起來還像樣。今(2020)年一月,因為武漢肺炎,不敢繼續做服飾店的服務業工作,決定做直播。但因直播網紅遍地,競爭激烈,她播了半年,感想是:「我沒有經紀公司,所以沒有培訓跟資源,成績不好,每個月都只賺到香菸錢而已⋯⋯」

而自六月中旬開始,李宜頻開始當外拍model。距今時間不長,也只拍過幾次,全都互惠,然後就發生了露下體事件。

我認為說「不在乎被人拍到」,沒人會信,因此吐槽她。李宜頻說得直接:「好吧,你真的要說我在露出來當下,自己沒意識到,當然不可能。但我心裡有一種報復感。你知道我從以前,到做直播、到開始互惠外拍,被多少人罵過嗎?罵我醜、罵我愛作怪、罵我有問題、罵我(直播)整天講憂鬱症裝病,我當下是有點想說,好啊,這樣一定會被罵。那就繼續來罵我啊!我是沒想到這會影響C圈啦,我也不是C圈的。」

而她男友當下,雖然覺得她當眾露下體不妥,還問她:「這樣好嗎?」但她還是做了。

露下體爭議

李宜頻在花博一個下空動作,隨即引發網路與媒體沸騰。她的臉書、社團貼文被留言灌爆,而新聞下的留言也大多在批評。大略分析留言與社群媒體評論的內容,留言者七成以上是男性,極盡「蕩婦羞辱(slut shaming)」之能事,大部分在批評外表。而女性有同情她身心狀況的,有蕩婦羞辱,也有純粹覺得不妥的,也有單純批評其行為的。女生罵李宜頻臉很醜的比例,不輸男性。

整體來說,C圈絕大部份的評論,覺得李宜頻以「圈外人」的身分,卻造成公眾對C圈的負面觀感,所以非常不爽,認同者少。社會大眾部分,批評的留言佔一半左右,四分之一是覺得她敢做敢為而稱讚,四分之一是看熱鬧的,留言各式各樣,大多是「搬板凳文」或「要求她再露給大家看」。

其中就事論事的言論大約分兩種,一種是體諒李宜頻身心狀況,覺得她是生病了才這樣做;另一種則是C圈內的討論。Dcard有篇文被媒體廣泛引用,大意是:「動漫和Cosplay在台灣都被視作次文化,C圈不求成為主流,也不求理解,但希望不要被惡意解讀。」比較不是對李宜頻進行人身攻擊。

這是李宜頻目前得到的名聲,以此回推她的動機,就有討論之處。

公眾場合露下體,一般的動機是什麼?理由不外乎四個:一、政治訴求;二、想紅;三、精神疾病發作;四:暴露狂。

就第一點,李宜頻目前不接受其他媒體採訪,也沒提出訴求,可以排除。那只剩下後三點。

就「想紅」的動機,以李宜頻描述的人生故事,符合「網美」進行名利操作的要件。她的人生經歷裡:「童年破碎、被性侵、憂鬱症、鬧事」,網美的「四大神器」全都具備,要說自己沒有操作想紅,很難相信。

李宜頻對此的看法是:

「如果我想紅,直接給各報記者訪不就好了?啊我的故事就真的是這樣,反正我說了,愛信不信隨便。然後媒體用學校的話,說我有身心狀況,啊就不是這樣。我承認我之前真的有憂鬱症,但我現在好了啊!吃藥一年多,後來恢復到醫生慢慢減藥,最近兩個月也沒發作。發作了還會出門?你也不用跟我講躁症,我知道什麼是躁症,我也沒有。那我能怎麼證明?反正想罵的就是會罵。」

就李宜頻的言行來說,起碼可排除憂鬱症發作這點。是否有其他精神狀況,也只能由專家來判定。至於想紅,客觀來說,一個動作讓她臉書追蹤爆增、粉絲團人數也爆增,然後原本少量的大尺度互惠邀請,也跟著爆增,她即使提出要收費來篩選,還是一堆人邀。要說露鮑對她沒有名利上的好處,自是難以排除。這部分只能交由社會公評。

而對於「暴露狂」的部分,李宜頻認為,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暴露狂。她可能是想藉由「被罵」或者是「被同情」來獲得關注,來填補過去的傷痛與空虛。但她真的不知道。有人這樣講,她也只說有可能。她不在乎被人看到裸體,自認本來對身體就不珍惜。她知道自己心裡有個部份壞掉,她也只能說,可能是被初戀硬上而造成。但她沒想過沒穿衣服就上街,也沒想過沒事就脫給別人看。

「我沒有覺得露給別人看會有快感,被看到了無所謂而已。有人要說我是暴露狂,那我就是暴露狂好了。社會很愛給人貼標籤,我真的不在乎耶。你可以說我是個怪人。你說我胸部好看我不會高興,說我勇敢我也不會覺得被稱讚,罵我醜我不會難過。說我是敗類就敗類。真的,我沒什麼感覺。」李宜頻做了結論。

接下來李宜頻除非消聲匿跡,否則都無法排除「想紅」的標籤。那在爆紅之後,李宜頻又有什麼打算?

李宜頻說,最近因為上了新聞,要處理的事很多。一堆邀約、邀訪、合作的訊息,甚至還有政黨跟政治人物找她不知道幹嘛,都還沒看。接下來就是看九月能否復學,那也要先看學校打算怎麼處置。然後就找個工作賺錢。

李宜頻天真說:「應該會找服飾店之類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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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傅紀鋼
李宜頻手上的畫作是她手邊唯一的實體作品 。

李宜頻貸居在中和一間四坪大的套房,堆滿了各式衣物與飲水機、冰箱等電器用品,連床上也堆滿東西,無處可坐。是那種所有家當集於一室的狀態。但在狹小的空間中,卻擺著書桌大小的空籠子,裡面有乾草,卻無寵物。

這是她養天竺鼠的籠子,之前有三隻,死了兩隻。天竺鼠若只有一隻,會寂寞致死,所以她把最後一隻送人。但那些天竺鼠就像她的兒子,她捨不得將籠子丟棄,留著可以紀念牠們。寵物的死亡讓她很痛苦,她也不想再養了。這是她少數流露出來的情感面。

套房牆上貼著她的設計作品,只有衣櫥上擺著一小幅畫作。是她的作品。一個裸女被人掩住左眼,右眼被螺絲起子刺入,彷彿顯示她的某種心境。

問了很多李宜頻的隱私,許多事可說不堪聞問,說真的,只會發生在成長過程破碎、缺乏良好教育的女性身上。但作用在李宜頻上卻很奇怪。她自己說可能是因為心靈破碎造成的,但某部分來說她又十分強悍,毫無脆弱感。可能是藉由對世界麻木,來自我武裝。

要說李宜頻蠢,她統測的成績除了國文很低,只拿到12級分外,英文數學設計,各科都是14、15級分,在她所屬的「設計學群」內,分數是全國前20名。

而我跟她討論她身上發生的大小事,發現她思慮相當清楚,完全清楚任何事情的前因後果、背景影響,以及他人的目的。但總的來說,她卻一直被利用,被人佔好處。無論是前男友對她使出PUA的手段,或是攝影、直播、人際關係上別人的予取予求,她全都一清二楚。從社會議題到她露鮑事件牽涉的女權議題(例如可以套解放乳頭運動,來合理化自身行為),她其實也講得出一套道理,名詞、事件朗朗上口。雖然她說只是網路上隨便看一些文章,但她的論述能力比起一般覺醒青年不遑多讓,只是因為她沒興趣,也不想拿來操作。

私底下的她,智識程度跟在網路、臉書、直播、新聞上呈現的形象根本兩個樣。任何人只要活在社會中,無論行為多乖張,總會設一道防火牆,以免火燒身。但她沒有。偏偏也沒有自毀傾向,就只是不在乎。我問道,你的生活搞成這樣,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

李宜頻笑著說:

「其實我都在裝笨。你不覺得這樣比較輕鬆嘛?如果你表現得比別人強,時不時就有人來跟你聊天,問你事情,那不是很煩?至於利用,所有的人事物都是利用。我知道大家彼此利用來利用去。情感、性愛、名利,都在利用。像你來採訪,目的是賺點擊率、賺稿費,那就給你利用啊,又沒差。反正我想被利用就被利用。大家不知道的是,當我不想被利用時,誰找我都沒用。」

何時想何時不想?什麼想,什麼不想?李宜頻說:「我不知道。可能是我怪吧,或壞掉了。你再怎麼問,我都沒答案。」

而李宜頻引發的事件,戳到了社會的敏感神經。自許曉丹以來,除了因藝術創作、精神狀況,或政治訴求的裸露外,她當眾露下體,可說是驚世駭俗的行為。在這時代的台灣,無論JVID上無數販售露鮑照的model,或SWAG上一堆無碼A片的台灣AV女優,所引起的討論,都遠不如這麼一露。這背後涉及到許多社會的偽善與盲點。

單就事件來說,如果是一個高職肄業的女性做同樣的事,新聞最多發個一則兩則,討論一天。但一個台科大的高材生幹這件事,又沒提出政治訴求與挑戰習俗的論述,直接挑戰「唯有讀書高」的觀念。大眾心裡那種「只要乖乖念書,考第一志願,人生就會一帆風順,功成名就」的幻象,直接被汙衊,於是只能替她貼上「想紅、有病」的標籤。就像鄭捷一個隨機殺人,大家只能怪他父母、怪母校東海大學沒把他教好,勢必要找到個理由,才能讓自己心安。

而媒體嗜血,不斷想從李宜頻身上挖出真相,而每個因此被牽連(台科大、C圈、直播圈)的外界群體只能為之憤怒,覺得自己受到無妄之災。而李宜頻言論上的屢屢挑釁,又讓一般大眾那種「因為自己生活過不好,就拿新聞裡犯法違禁的人遷怒」的心態沸騰。許多人利用李宜頻引發的爭議,來獲得自己的情緒出口。

更糟的是有政治人物跟政黨見獵心喜,覺得此事件可操作利用,找李宜頻搞事。逼問出是哪個政治人物跟政黨後,怒氣更深。平常亂搞還不夠,只想利用露下體者替自己搞鎂光燈焦點。

反而真正能看清議題的討論,無論是討論台灣女性的心理創傷來源和狀態、台灣父權體制如何造成「蕩婦羞辱」的陋習,或妨礙風化罪與公然猥褻罪的不合時宜,全都是最不被關注的部分。人性的醜惡透過一個又一個的發文與留言,毫無保留的展現。令人不悅。當然我自己也是在利用李宜頻的一份子,倒也難說什麼。

討論到這邊,李宜頻眨了眨眼:「這不是很有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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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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