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市長朴元淳的死形成一種兩難,但真的是因性騷擾案所致嗎?

首爾市長朴元淳的死形成一種兩難,但真的是因性騷擾案所致嗎?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大家應該不陌生這些許多激進派韓國網民的發言——作為首爾市大家長的朴元淳,不可能不知道此風氣與社會結構,推到極端而言,被外人猜想死因與性騷擾的角度而言,他的「輕生」難道不是一種符合大多人期待的態度?

7月9日上午,韓國媒體《韓國經濟》搶先披露,首爾市長朴元淳(박원순,1956-2020),曾因利用權勢關係性騷擾前女秘書,身陷性騷擾風暴,而受害者也已經向警方報案(2020年7月8日),舉發事項也已經接受受理,但正將全案要準備舉行調查之際,朴元淳於隔天清晨卻傳出輕生消息。

而再細部言之舉報案件內容與過程,於朴元淳9日下午失蹤的前晚(8日夜晚),受害者朴元淳前女秘書向首爾地方警察廳遞交檢舉書,指明「市長長時間對她進行性騷擾」(시장이지속적성추행),讓她深受身心折磨,故提起勇氣舉報。

而在那天半夜,警方也對舉報者進行初步調查,迄今外部可以得知的消息是,被害者指控從她2017年前後擔任朴元淳秘書一職,陸陸續續受到市長「非公事」聯絡騷擾,諸如市長透過手機訊息,傳送給她個人照片外,她還舉出telegram通訊記錄,當作證據遞交給警方,最後還預告「被害者不僅只有她一位」。

在此,我們先不論此韓媒披露的消息內容真假,但想必傳出此醜聞,大多與許多外人心目中,親民、愛民、勤政且出身於人權律師背景的朴元淳市長形象迥異。甚至我們還可發現到,朴元淳尋短當日出門所背的背包,不是什麼名牌包包,反倒是代表首爾市府團隊,上方繡有「I Love Seoul」字樣的黑色包包,可見朴元淳有多麼愛這首爾城市。

但這樣的舉報事件,也在朴元淳以選擇極端手段自殺結束生命後,即以「無公訴權」而自動終結,迄今仍引起許多紛爭。

首先,此舉報事件與朴元淳發生意外時間,十分相近情況下,許多人都「暗自有罪」地推斷朴元淳,乃是因此事件想不開進而尋短,甚至許多支持者也於朴元淳過世當日後,開始「肉搜」起這位舉報者前秘書身份,還「疑似」找錯人,在網路上流傳與朴元淳性騷擾無關職員的照片與資料,徒增他人困擾,迫使相關單位將強力採取法律行動對付。

雖說如此,但筆者一貫的立場是,我們仍得對於朴元淳死因保持一定距離與謹慎發言,印象深刻的是,當日朴元淳過世鬧得台韓風風雨雨,甚至我曾接到許多採訪電話,詢問朴元淳真正死因是否真為「陰謀論」,是政敵想要栽贓朴元淳所致。

但綜觀朴元淳經歷,先不提他豐功偉業「專業」的人權律師身份,就他作為一個基本的法律人,應該孰知如何面對訴訟案件,如果假設這件性騷擾是栽贓,或子虛烏有的指控,假使朴元淳應對得當的話,還可能借力使力地拆招,為他自己的未來政治實力,競選「大位」的能量加分,他實在大可不必走上絕路,拿自己寶貴生命作澄清與交易。

同時,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何他究竟會選擇走上這條不歸路呢?

我常說導致輕生不是只有一個面向,有可能是因為長時間的壓力累積,抑或身體不適,甚至是整個社會結構的問題——性騷擾疑雲不應該一直「只被」視為是朴元淳一心求死之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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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透過朴元淳的遺書所留下的訊息也好,抑或他生前事蹟,很難想像他會在一日之間,決定改變了整個首爾,讓首爾市民失去他們的大家長,同時也結束自己生命。

但在眾多媒體繪聲繪影地言及朴元淳之死,與「無公訴權」而無法進行的性騷擾疑雲有所關連,朴元淳之死成為了一種兩難的責任與道德弔詭。

換句話說,筆者截稿之際,此案件在法理上,仍屬於不可能重審層面,然而筆者周邊很多朋友,認為朴元淳「因」身陷性騷擾案,「故」導致他輕生的朋友,十分難過、生氣、失望,皆認為朴元淳以死逃避他該負起的責任,與澄清之事實,輕生尋短自殺真的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作法。

但反過頭來想,這樣的假說本身就已經認定朴元淳之死與性騷擾案有關連,若是延續這樣的論點下來,在「死」無對證情況下,朴元淳肯以死相對,私想他可能所犯下的「惡行」抑或承受的「壓力」恐怕外人難以想像,且嚴重到讓他付出僅有一條的生命來面對。

但同時,矛盾的是,這不也是一種以死謝罪的方式嗎?特別是我們之前所聞,不論在韓國當地發生的許多「死罪」(特別是牽扯到性騷擾案件,如N號房事件等),朴元淳之死難道不是一種符應當地民風嗎?

諸如網路上發言的「性騷擾的人渣,就該去死一死!」,我想大家應該不陌生這些許多激進派韓國網民的發言——作為首爾市大家長的朴元淳,不可能不知道此風氣與社會結構,推到極端而言,被外人猜想死因與性騷擾的角度而言,他的「輕生」難道不是一種符合大多人期待的態度?

儘管此風氣與言論,不值得鼓勵,有待深思。

因此就許多人所偏重以性騷擾視為朴元淳尋短之主因而言,朴元淳的死形成一種兩難——有人說他以死逃避責任,但也有人說他在韓國如此「注重他人目光」社會下,以死明志也僅是剛剛好而已,好痛斥人云亦云,排解網路公審下的壓力罷了,而在他之前,已有許多政治人物「示範」過了。而自我了斷究竟是不是一種負責任態度?恐怕見仁見智。

但朴元淳的死因,真的可能因性騷擾案所致嗎?

因為性騷擾疑雲真相究竟為何,是否可能「翻案」而重起調查呢?想必就現行法律而言,難度頗高,甚至未來也也可能石沉大海。但我個人認為,性騷擾案是否可以作為朴元淳之死因,仍必須語帶保留,因為牽涉到性、男女等人因素,其中有太多可以揣測、添油加醋之處,而牽涉到「已無公訴權」的法律案件,我們更需謹慎以對,勿下斷言。

雖說如此,但在為期五天捻香的朴元淳葬禮外頭,已有韓國國民舉出應該重新調查性騷擾案看板外,更在韓國青瓦台請願網頁上,也有匿名網民發起,因朴元淳死因未明,且未擺脫「性騷擾疑雲」(성추행의혹),反對朴元淳葬禮以華麗式的「首爾特別市葬」形式舉行,甚至如同安哲秀於臉書發文,言及死因非因公務,紛紛贊同應採取合適相對應的低調「家庭式葬禮」處理,大可不用浪費納稅人的錢,而連署請願人數,已經突破56萬人(至截稿時間之統計)。

但反過來說,作為一位共計任職首爾市長長達3180天,我們常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在朴元淳出事的那天,他是以「身體不適」、「有不得已的事情」為請假理由,無法上班、進而失蹤,最終不幸輕生。

若以自身朴元淳坦承請假理由,長達十幾年的工作壓力,抑或身體真有異狀,難道不能成為朴元淳輕生的原因嗎?他難道不配這樣的「首爾特別市葬」禮遇一事嗎?

綜觀之,朴元淳的死前與死後仍引起他人注目,而在情理法層面上,仍有不同看法,迄今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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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