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翎《一路惶恐:我的疫城紀事》:在困於「蝸居」的日子裡,時間突然變得很便宜

張翎《一路惶恐:我的疫城紀事》:在困於「蝸居」的日子裡,時間突然變得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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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在「蝸居」的六十頓飯,基本是通過兩種方法解決的:一是在情況允許的時候偷偷出門上哥嫂家蹭飯;二是哥哥鑽空子進入我的小區給我送飯。後來這兩種方法都走入窮途末路,便又生出了第三種方法。

文:張翎

三餐

在困於「蝸居」的日子裡,時間突然變得很便宜,像是一桶水,早上醒來它就在了,夜裡睡去時它也沒消失,無論你取用了多少次,水位始終如一,既不會變得更高,也不會變得更低。從前那些被稿約、出版合同和我自己設定的計畫追著跑的日子,已經恍如隔世。

鐘錶顯示的數字似乎是來自外星球的怪異文字,完全沒有意義。天氣陰雨連綿,我甚至不能依照日光的變換來判斷晨昏。唯一能告訴我日子並未完全靜止的,是我的腸胃,它按著自己的運動軌跡和聲響,提醒我時間還在行進。至於日期和星期的信息,有需要時我就打開手機屏幕查看一下,但我早已不再主動追蹤。

時間大量剩餘,貶值到一錢不值,我腦子也因無所事事而變得空閒,許多稀奇古怪的回憶和想法乘虛而入,割據地盤,各說各話相互排擠,陷入軍閥混戰的亂局。

那陣子時不時想起來的,是我從前讀過的關於飢餓的書。

我已不記得我是幾歲開始閱讀小說的。八歲?九歲?或許更早?反正我做為文學愛好者和讀者的歷史,遠遠長於我做為作家的歷史。即使在我成為作家之後,我依舊還是讀者。在我這幾十年的閱讀經歷中,我讀過無數以饑荒為背景的文學作品,給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一部名為《初戀的回聲》的小說。

這部書是講一對在大饑荒的年代裡被發落到青海的青年男女之間的愛情故事。那女子把從自己牙縫裡省下來的口糧給了她深愛的那個男人,她是他的初戀,她覺得他也是她的——儘管她已經嫁給了一個既不懂她,也不怎麼在意她的男人。

讀這部小說的時候,我在上大學二年級。那時文革剛過去沒多久,我們還生活在計畫經濟體制下,大饑荒年代的記憶依舊鮮活。這部小說看得我熱淚盈眶,不僅因為我深知在那個年代把口糧讓給別人到底意味著什麼,還因為書裡的愛情描述。當年我才二十出頭,整天腦子發燒,充滿對那種心心相印生死相依的純真愛情的嚮往。

那時至今已經過去了四十年,現在已經沒有幾個人還會知道作家余易木和他的《初戀的回聲》。現在的年輕人聽到這個書名,一定會以為是一部言情或者穿越小說,連我自己都驚異我竟然會記得這個故事。

困於「蝸居」的日子裡,我還想起了我自己寫過的書裡關於飢餓的場景。《陣痛》裡孫小逃在上大學時,把自己的零花一點一點從母親身上摳下來,省給心愛的越南留學生黃文燦,給他補充營養。《金山》裡修築太平洋鐵路的華工因冰雪封路被困在深山之中,彈盡糧絕,主人公方得法被迫殺了心愛的狗,烹肉湯以救同鄉。那條叫黃毛的狗是如此的忠心耿耿,在嚥氣前的最後一秒鐘,還舔了一下主人那隻沾著血的手。

其實,那陣子我想起這些書,不再是因為我嚮往忠貞的愛情,也不是因為我憐惜女人的痴心,更不是因為我感嘆動物遠勝過於人類的忠誠,而僅僅是因為書裡那些關於飢餓和食品的描述,牽動了我身子裡的某種隱祕渴望。把那些書從記憶的庫存裡翻找出來的,不是腦子,也不是心,而僅僅是腸胃。

或許,不是我想起了這些書,而是因著腸胃的呼喚,這些書找到了我?

從一月二十三日(大年二十九)到二月十二日(正月十九),我在溫州前後待了二十一天。按照一日三餐的演算法,除去旅程中的用餐,我在溫州吃了六十頓飯。

六十頓飯在我從前回鄉小住的日子裡,輕輕鬆鬆就能打發過去了。雖然「蝸居」裡沒有可以開伙的廚房,我也從沒做過在「蝸居」煮食的打算,但從前回鄉,除了陪母親吃飯之外,我從來不缺外出用餐的邀請。倘若碰巧有外地或國外來的同學朋友也同在溫州,還會出現聚餐的場合太多,頓數不夠分配的尷尬場面。可是一場疫情改變了一切。疫情中的每一餐都是負擔,是壓在我心頭的一塊磚石。

六十塊磚石的重量可想而知。

我讀過關於飢餓的書,也寫過涉及飢餓的書,但那是別人的二手經驗,或者是從別人的二手經驗中消化衍生而來的想像和虛構,而我個人的直接飢餓體驗始終是蒼白的。雖然我和大部分同齡人一樣,經歷過清貧的童年少年和青春時期,但我畢竟是城市裡出生長大的孩子,父母都是公家人,各有一份收入。在那個子女眾多的年代裡,父母只需要撫養我和哥哥兩個孩子,所以儘管我的家境算不上富有,但卻從未餓過肚子。即使在大饑荒的年代裡,我眼中所看到家裡的變化,也不過是父親需要從單位掛鉤的農場裡挑來白菜和馬鈴薯以補貼糧食,而母親則在後院貧瘠的土地裡枉費心機地種植蔬菜——那些菜葉總會在一夜之間被蟲子吃得精光。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看見一個衣著襤褸的鄉下人衝進我家院子,噗通一聲趴倒在地上,雙手捧起家裡餵雞的木盆裡的食物就往嘴裡塞——那是摻雜著石子雞屎和泔水的糠。我至今能清晰地想起他咽食時的樣子,似乎完全沒有經過咀嚼,食物跳過了牙齒直接從口腔進了胃。

我們瞠目結舌,不知所措。那人吃完了,對著母親磕了一個響頭,喃喃地說了一句菩薩報答之類的話,就走了。到了第二年,有人在我們家門口放了一把用麥秸稈紮成的大笤帚,母親說是那個鄉下人送的——那是他謝恩的方式。

這就是我關於飢餓的全部目擊經驗。假如用從一到十的標準來衡量豐富程度,它大概還不到零點五。我絕對沒有想到,這零點五的飢餓經驗,會在幾十年之後的一個物質極為豐富的年代裡,再次得到擴充。困在「蝸居」的日子讓我明白,飢餓有很多張面孔。背井離鄉的苦力們經受的飢餓,不同於陷於愛情之中甘願為男人捨己的女人們所感受的飢餓。而他們的飢餓,又不同於疫城中我的飢餓感受。

我的飢餓與食物有關,但又不完全是因為食物——我的食品供應鏈時強時弱,但始終沒有中斷過。我的飢餓來自對下一餐和再下一餐和再再下一餐食物的提前計畫,以及由此而來的擔憂和惶恐。這樣的操心奪去了食物本該給人的快樂和飽足,這樣的操心使我進入了一種怪圈:我在吃著食物的時候,還在想著食物;我渴望自己為維持體能儘量多吃一些,但又害怕自己因為沒有全盤計畫而侵占了本該是下一頓飯的份額。這樣的怪圈像看不見的繩索將我層層纏繞,使我處於主觀上永遠飢餓的狀態——這就是我困於「蝸居」三週的基本狀態。

我在「蝸居」的六十頓飯,基本是通過兩種方法解決的:一是在情況允許的時候偷偷出門上哥嫂家蹭飯;二是哥哥鑽空子進入我的小區給我送飯。後來這兩種方法都走入窮途末路,便又生出了第三種方法——請容我在後邊的篇幅裡細述。

我剛到溫州的那段日子,出行限制令還沒有正式頒布,我會隔一兩天到哥嫂家裡吃一頓晚飯。那時我母親和嫂子早已足不出戶,她們每天的運動方式就是繞著四壁之間的空地一圈一圈地行走。她們待在戶內的首要原因當然是為了減少感染的機會,其次也是為了節省口罩——她們都盡可能把庫存很低的口罩,留給家裡負責出門採購的哥哥。

哥哥是我們家族裡的一個奇特存在。我父母的性格基調都比較抑鬱,也許是個性所致,也許和家中幾十年歷經的劫難有關,而我哥的氣質風格卻體現了對基因理論最徹底的叛逆——他是個徹頭徹尾的不可理喻的樂觀主義者,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長久地打溼他的快樂,即使是一場瘟疫。

哥哥很瘦,瘦到我不敢看他磅秤上的體重——那個數字會讓我感覺我得了肥胖綜合症。但是他常年鍛鍊身體,肌肉極為硬實,手掌堅如鐵爪,在我肩膀上輕輕一拍,就可能留下一塊淤青。他走起路來腰桿筆直、腳底生風,從背後看,像一個長得有些著急的小夥子。

哥哥的活力還體現在他的聲音上。做為曾經的聽力康復師,我總想用分貝儀來測量一下他嗓門的峰值,看是否已抵達噪音汙染的工傷賠償標準。每次看到他家牆壁和天花板上的汙漬,我都會忍不住覺得那是他聲音鑿下的疤痕。用他那樣的聲音表達贊同,那就是歡呼;用他那樣的聲音表達反對,那就是怒吼。引起哥哥歡呼的東西很多,比如美酒、好菸,再比如來自朋友(尤其是女性朋友)的讚美。而引起哥哥怒吼的內容則因時而異,自疫情爆發以來,就基本集中在美國的那位金髮總統身上(此處由於不能使用一個面紅耳赤、唾沫橫飛的表情包,我深感詞不達意)。

疫情中哥哥的嗓門製造了無數的窘迫場景,這點我在〈蝸居〉一章中有過描述,這裡再做一點小小的補充。哥哥有幾十年的抽菸史,再加上過敏體質,每到冬季他都會經常咳嗽、打噴嚏。用哥哥的嗓門來表達上呼吸道的怨氣,那就是驚雷。在疫情困擾的日子裡,哥哥的咳嗽噴嚏聲讓我們心驚肉跳,唯恐隔牆有耳,惹得鄰人驚駭,陷入被嫌疑舉報的泥潭之中。

每一次哥哥一張嘴,咳嗽或噴嚏還走在路上的時候,我們就已經集體向他發出了嚴厲警告。他實在憋不住,只能用紙巾、口罩、毛巾、衣袖,以及一切可以隨手抓住的物件,來封住聲音和唾沫的通道。看到他手忙腳亂、額上爆起青筋的樣子,我突然生出一絲傷感:在疫情最終平伏之後,哥哥還能那樣痛痛快快、旁若無人地咳嗽嗎?失去了從前的恣意和放縱,哥哥還是哥哥嗎?

哥哥花錢如流水,早在「月光族」這個詞進入大眾詞典之前,他就已在身體力行。其實,他的錢包從來也沒耐心等到月底,早在之前的某一天把自己徹底清空。拉開他錢包拉鍊的人,並不是我嫂子,而常常只是一個陌生人,比如路邊的小攤主,商場裡的售貨員。一個溫軟的笑容,一聲低身下氣的請求,能瞬間讓哥哥傾其所有。在太平年月裡,我哥家中到處堆滿了各式水果食品和日用雜物,我嫂子常年都在辛苦處理長了綠毛的柑橘,爛了芯的蘋果,和即將散黃的雞蛋。

在疫情意想不到地突襲而來的時候,除了超市之外,絕大部分商鋪關門,哥哥得想方設法保證那突然添了兩口人(我和母親)的飯桌上,永遠有足夠的食品。每次看見他冒著感染的危險出門,手提著有時空蕩有時飽實的食品袋,喘著氣步行回家的時候,我的心都在隱隱生疼。我覺得一場疫情把哥哥變成了負重的老農,用壓彎了的扁擔挑著一副沉甸甸的籮筐,前邊坐著他九十歲的老太君母親,後邊坐著他從外邊世界歸來、對周遭環境懵懵糟糟的妹妹。他左邊的口袋裡裝的是他那位每天想著怎樣做巧婦的妻子,右邊的口袋裡裝著是幾乎沒休過春節假、全時在外邊跑新聞的兒子。

哥哥的這個印象,被這場大疫斧鑿刀刻般地留在了我的記憶中,我大概永遠不會淡忘,一直到死。

嫂子負責煮飯,在油煙彌漫的廚房中進進出出。她腳下的路並不寬敞,左邊有堵牆叫豐盛好客,右邊也有堵牆,叫計畫節制。她一日三餐都在兩堵牆之間行走,不敢完全放開腳步。

每次在哥哥家裡蹭飯,我們都邊吃邊聽鳳凰資訊台播報新聞——我的「蝸居」裡沒有鳳凰台,哥哥家是我的信息充電站,每天聽到的確診和死亡人數都在攀升。在後來的幾週裡,當瘟疫如黑色的墨水滲透整張世界地圖時,我在哥哥家看見的這些數字已經只是一個小百分比,但在當時,每一天的變化都讓我們觸目驚心。

我和哥哥總有話說,關於試劑,關於疫苗,關於疫情警示機制,關於醫療救治隊伍,也關於某些口無遮攔的國際政客。有時我們看法一致,有時我們意見不符。我們一進入爭論,就會使用同樣的詞彙相互指控,比如「偏見」,比如「洗腦」,比如「以偏概全」,等等等等。當然,誰也沒能說服誰。

母親總是勸我們把嗓門降低,不要意氣用事——那是一個明知無能為力卻還要試圖解決紛爭的老母親的慣常姿勢。嫂子則置若罔聞,因為她的心浮游在別處。國際新聞也好國內新聞也罷,此刻對她都很遙遠,她關心的是眼前的事:該怎樣分配剩菜,能讓我儘量打包帶走,因為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會被徹底禁足。我離開時,總要經歷一場惡戰:嫂子儘量讓我多帶,我儘量想給嫂子多留。雙方總要推推搡搡多個回合之後,最後由母親的一句話鳴金收鼓,達成某種雙方都能接受的妥協。

在哥哥家裡吃飯時那些聲響——鍋碗瓢盆的撞擊聲,微波爐的嗡嗡聲,水龍頭的嘩嘩聲,電視節目的背景音樂,母親走路時拖鞋蹭在地板上的窸窣聲,哥哥抑制不住的咳嗽聲,婆媳姑嫂之間的閒散對話,還有哥哥高分貝的爭論聲,構成了疫情初期的最主要記憶。直到我再也無法出門時,我才意識到它們的珍貴。在嘈雜的環境裡我們渴想清靜,而在被疫情剝去了街音的日子裡,嘈雜卻使人安心,讓我感覺世界還在,我還活著。我忍不住感嘆:若想讓一個地方活起來,也許需要幾十年的工夫,一代人的努力,而想讓一個城市停擺,卻只需要一樁新聞,一張布告。

從哥嫂家包回來的剩飯剩菜,維持著我後來幾天的三餐。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市政府很快發布了出行限制令,每戶每隔兩天只允許一個人外出購物(而非串門)。因為我不在當地的戶籍制度之中,又不知從哪裡領取通行證,所以我再也不敢出門。哥哥藉著我所在小區管理上的暫時鬆懈,偷偷給我送了幾次飯,每一次夠吃兩三天。

我開始認真地計畫著一日三餐的數量和內容分配。我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斷過頓,只是我那段時期的伙食內容非常單一重複,百分之八九十的時候吃的都是剩飯剩菜,最極端的時候一份剩菜能連續吃四五頓。即使是剩下的菜汁,我都捨不得丟棄,我把它倒在剩飯裡,加上開水,打一個雞蛋,放幾根榨菜,再放幾滴醬油,成為一碗雜味泡飯——那是我時不時的正餐。

(文未完)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一路惶恐:我的疫城紀事》,時報出版

作者:張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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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物質如此豐富的世界裡,一個人可以隨時變為一無所有,
銀行存款、信用卡可以在瞬間成為一張廢紙。」

「我既不是新聞記者,也不是醫護人員,甚至沒有參與義工服務隊列。
我只不過是一個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陷入一段狼狽無措困境的人,
我筆下記錄的不是事件和數據,
我想還原的是一個糊塗人對外界突發的災難所感受到的哀傷和惶恐。」
——張翎

一場瘟疫,瞬間將她推入惶恐無助、狼狽不堪的境地中,
當小說般的情節成為現實世界的困境,
張翎以困守孤島般的哀傷與恐懼,
寫下人性裡「惶恐」的真實面貌。

二○二○年一月二十三日,大年二十九,武漢封城當日,旅居加拿大的張翎趕回故鄉溫州過節,在錯誤的時間,糊裡糊塗進入全國除湖北所屬城鎮之外的第二大重疫區,之後困於城內三週。原是一段與家人團聚的年節時光,竟成為小說家「蝸居」於斗室的「自囚日子」。她說:「我在溫州的三週乃至後來的日子裡,武漢人所經歷的悲壯,是一整個世紀之後都還會被銘記的,世界上沒有詞彙可以用來準確地形容他們的創傷、疼痛和勇氣。今天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全書收錄〈我的分歲之旅〉、〈蝸居〉、〈三餐〉、〈那些星空般的時刻〉、〈在離去和歸來之間〉五篇,以不同角度,書寫困於疫城之中的深刻體會,主題從社會、家族到個人,從最日常的一日三餐,到疫城中難以想像的外出經驗,張翎一層層帶領讀者,走進那封閉的疫城日常,也走進小說家的蝸居內,感受那份困於外在,也困於內在的傷痛與掙扎。「疫中所得」特別收錄張翎的九首詩作,透過詩語言的多義性,為這本「散文集」打開了另一種視野,對這個尚在疫中的世界,留下簡潔有力的追問。

本書特色

  1. 華文世界知名小說家張翎在台灣的第一本散文集,是探看新冠疫情的第一手個人視角,也為發生於此刻的全球大事件,留下珍貴的群體記憶。
  2. 全球中文獨家首發版,這是張翎向內挖掘最惶恐、最狼狽、最不安之作。
  3. 從溫州到加拿大,從困居到逃離,從一種封閉進入另一種封閉,張翎回望疫城歲月的傷痛紀事。
  4. 以小說家之筆,細描人在封閉疫城中的日常與不日常;以小說家之眼,帶領讀者看見災難裡無可避免的傷痛與掙扎。
  5. 特別收錄小說家之詩,以另一種語言形式,為這場尚未結束的災難,留下永恆的追問。
  6. 以家族為主軸,一方面擴及社會外在觀察,一方面深入個人內在感受,彷彿小說情節的現實,有機會將此IP改編成影視作品。
《一路惶恐──我的疫城紀事》立體書封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