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月亮》:月亮在整個人類歷史中如何擄獲人心?

《Moon月亮》:月亮在整個人類歷史中如何擄獲人心?
Photo Credit: Jan van Eyck@Wiki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月亮和其他天體不同,它是創造無數神話與類比的泉源。它好比天空中的鏡子,圍繞著其神祕特質的象徵意義,只有它的競爭對手與合作夥伴太陽才能相比擬。

文:亞莉珊德拉・羅斯柯(Alexandra Loske)、羅伯特・馬西(Robert Massey)

信仰
月亮在整個人類歷史中如何擄獲人心

泰德・休斯(Ted Hughes)的《滿月與小芙里達》(Full Moon and Little Frieda)是一首藝術氣息十足的英文詩,詩中主人翁是一名年紀非常小的女孩,尚且無法說出完整句子的她,某日傍晚看著眼前的鄉村景緻,突然不停地喊著:「月亮!」她表現出的興奮是純粹、天真且人性十足的。

小女孩的目光受到空中明月吸引,那是距離我們最近的天體,她完全被月亮給迷住了,就像在她之前的許多人一樣。當休斯的女兒芙里達於1960年代初突然看到月亮、讓父親感到欣喜並讓他因此寫下一首充滿溫暖、豐富與夜間意象的詩作時,她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觸及一件非常普遍的事物,也就是人類對一個天體的迷戀與依賴,這個天體既是計時器亦是支柱,也是靈感的泉源。

月亮吸引著我們,蠱惑著我們,引誘著我們的目光,看似容易親近。相形之下,太陽儘管主宰著天空,讓地球生命得以存在,不過除了在一天開始與結束的幾分鐘之外,我們並無法用肉眼觀察。然而,我們卻能陶醉於賞月的樂趣,甚至可以看到它坑坑洞洞的表面,以及山巒山谷的陰影。

也許因為我們對月球感到相對熟悉,所以能感受到一種特殊的關聯性。在晴朗的夜晚,尤其是上弦月或下弦月的時候,月球表面山脈與環形山的陰影會更加明顯,人類肉眼即使在沒有望遠鏡的狀況,也能看到月球表面的一些結構。我們會認出讓我們聯想到地球的構造:有山有谷,甚至有隕石坑,因此月球表面也許和我們踩踏腳底下的地球有那麼些類似。

當我們開始繪製月球地圖時,我們選擇了借鑒於地球的地名,如雨海、雲海與亞平寧山脈等。月球上有海有山也有谷,讓我們在看月球的時候,就好像是看著一面蒼白的鏡子,從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相較於人類能從地球上看到的恆星或行星,月球的清晰度是無可比擬的。我們可以清楚看到月亮的輪廓,它往往在夜空的襯托下顯得輪廓鮮明。我們的眼睛、手、筆和畫筆可以隨著它的輪廓、形態與陰影,將它描繪出來。月球能給予一種視覺上的確定性,自古以來就激發著人類的想像力與創造力。

儘管如此,月球也充滿了矛盾。它看來是和善的,是黑暗中的一個光源,是我們永恆的伴侶,讓旋轉中的地球能穩定在軌道上,也牽曳著我們的海洋,從而給我們的海洋帶來富饒且可預測的節律。然而,它也總是在變化,不停地出現與消失,漸漸變圓直至滿盈,然後再變虧缺。

它的顏色可能從銀白色變成藍色、橙色、黃色、紫色、甚至血紅色,這是因為大氣中的塵埃與月亮相對於地平線的高度所致。月亮的大小也會發生變化,這是因為它的軌道並非正圓而是橢圓,也就表示它與地球的距離會有很大的變化。在人類了解這些變化的原因之前,是怎麼解釋這些現象的呢?

從人類有創造活動開始,天堂就在藝術、神話、民俗、傳統與信仰體系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在最早的文化中,月球形狀的變化也提供了一種基本的計時形式:在好幾個史前洞穴中,都曾在骨頭與岩石上發現可能描繪著月相的雕刻、繪畫與標記。

例如,約莫15000年前,克羅馬儂人在法國的拉斯科洞窟牆壁上,留下了用點構成的線條以及方格等圖案,一般認為這是在描繪月球的相位。若這些圖案確實代表早期的陰曆,它們反映出人類對時間與生命、死亡與重生之週期性階段的早期意識。

公元前5000年左右,美索不達米亞與亞述文化也都觀察並紀錄了月球的運動。青銅與黃金製成的內布拉星象盤大約製作於公元前1600年,最近才在德國出土,它上面顯示的可能是鐮刀與滿月。內布拉星象盤可能是一個簡單的星圖,也是儀式性物品。

雖然這些對月亮出現與跨越天空旅程的觀察,最終導致早期陰曆系統的誕生,月亮定期漸虧與消失的現象,也讓它與死亡、犯罪、危險與疾病關聯在一起。舉例來說,月亮經常出現在中世紀或文藝復興時期描繪基督之死的圖像中。事實上,揚・克(Jan van Eyck)在1440年左右繪製的《基督受難圖》(The Cucifixion)中,基督被長矛刺穿時,各各他山上方就掛著一個看似邪惡的月亮,這是最早的月亮寫實圖像之一。

Van_Eyck_-_The_Crucifixion;_The_Last_Jud
Photo Credit: Jan van Eyck@Wiki Public Domain

比月亮形狀變化更令人擔憂的,是它會暫時阻擋能帶來生命的陽光,讓太陽的一部分或全部都黯然失色。這類極端現象在許多文化中被認為具有精神上的意義,或是被賦予深遠的象徵意義或預言意義。英文中的日食「eclipse」一字源自希臘文,有「遺棄」或「遺漏」的意思,在這樣的脈絡中似乎指的是天體缺少的光,或是地球或人類被引導他們的光,亦即太陽與月亮所遺棄。

月亮本身在日食中變暗的現象,讓古代中國人充滿恐懼與對死亡的畏懼,而且他們相信有一條龍正在吃掉月亮。許多古代文化都有為了嚇跑類似黑暗勢力的儀式。這些儀式通常包含噪音與瘋狂的手勢。中國人會敲打鏡子好把吃月亮的東西嚇走,這也拐彎抹角地顯示,他們認為月亮應該是銀色的,而在非洲,有些部落會向空中撒沙子來達到同樣的目的。

古羅馬人則是會投擲或揮舞燃燒的火把,試圖重新點燃月亮的火焰。在早期巴比倫文化中,人們會豎起祭壇,組織喧鬧的遊行隊伍,以免被月亮或太陽遺棄,在這期間,人們會敲打鍋碗瓢盆,演奏大聲的樂器,並發出許多喊叫聲。月亮被吃掉的想法往往與野獸和危險的動物連在一起。

在北歐和一些東歐文化中,與之相當的是嗜血的狼或其他類似狗的動物,而月食期間月亮的紅色,往往被解釋為月亮被怪物吃掉時流血至死所造成。在基督信仰中,天光暫時消失的情形也是一個重要的象徵,它以創世神話為根據,顯然將能驅逐黑暗的光與生命聯繫在一起。

例如在《馬太福音》中,耶穌再臨之前,有一段有關宇宙混亂與日食造成失去光明的描述:「那些日子的災難一過去,日頭就變黑了,月亮也不放光,眾星要從天上墜落,天勢都要震動。」在有些紀錄中,日食確實改變了歷史的進程,這也許並不奇怪。古希臘歷史學家修昔德(Thucydides)講述了雅典軍隊領袖尼西阿斯(Nicias)的故事,尼西阿斯非常迷信,公元前413年,他因為目睹月食,決定推遲對敘拉古人的進攻。他的對手無視天象,先發制人,贏得了戰爭。

月亮常與太陽配對,是人類文化中最古老也最常出現的符號。我們不需太多想像,就能理解古人在觀察天空時所感受的驚嘆,或是了解這些天體如何因為它們在天空中極其引人注目,以及它們對地球生命週期與流動的巨大影響,而被尊為神靈。

儘管我們在波斯、埃及、中國、印度、希臘與古羅馬文化都發現了以固定風格的幾何圖形來描繪月球這個宇宙物體的情形,不過隨著這些地圖、形狀與圖示的發展,許許多多將月球作為人格化神祇的表現形式也隨之出現。美索不達米亞的月神南納(或欣)是月亮化身的最早記錄,曾出現在蘇美人的詩作「伊南娜的後裔」(Inanna’s Descent)之中,時間約可回溯到公元前1750年。

在美索不達米亞文化中,南納是太陽之父,通常被描繪成月牙,並與公牛聯繫在一起。此外,還有古埃及複雜豐富的諸多月神,例如代表月亮穿越天空路徑的「旅行者」孔蘇,時間之神托特,以及伊西斯(Isis)和歐西里斯這一對。祂們的代表意涵與象徵意義稍有不同,不過祂們的生活經常反映出月亮的週期,當然,祂們的標誌幾乎也總是月亮的形象。例如,歐西里斯的頭上常有架在月牙上的滿月為裝飾。

在古希臘與古羅馬文化中,同樣也發展出類似的情形,有著諸多關係複雜的月神,不過這裡的月神幾乎都是由女性來代表,而且月亮週期與月經週期也有著密切的關聯性。菲碧(Phoebe)、黑卡蒂(Hecate)、黛安娜、阿提米絲、塞勒涅都是不同的月亮女神化身,通常與自然、狩獵、夜晚、魔法、童貞、分娩與女性氣質聯繫在一起。她們往往以年輕、美麗、強壯、裸露或半裸露的女性形式出現,並帶有相配的月亮象徵與標誌。

在其他文化中,還有數十個月神的例子,數量之多,在此無法一一贅述,不過祂們大多暗示著時間的層面、生命的週期以及夜晚。基督教繼承並重新使用了許多舊有信仰體系的象徵意義,並使用古代神話與民間傳說來襯托其信仰與神聖的形象。月亮再次成為處女女性氣質的象徵,尤其是在羅馬天主教教堂,在描繪聖母瑪利亞的時候,腳下往往會有一個新月的圖像。

數千年來,人類對月亮的迷戀所引發的神話、故事與象徵,都在不斷地演變。月亮意象的使用遠遠超出了宗教的脈絡。它存在於基督教以前的時期、在異教脈絡中、也出現在民間傳說裡,有著積極、消極與矛盾的關聯性,範疇極廣。

月亮可以是情緒調節者、光源、重大事件指示,以及慾望的對象,在哥德式想像與小說、以及現代童話中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其中許多童話都有著悠久的民間傳常重要的作用,其中許多童話都有著悠久的民間傳時期,我們看到許多藝術家沉迷於月亮與明亮夜空作為構圖元素的可能性,特別是在北歐像是凱・尼爾森(Kay Nielsen)或艾德蒙・杜拉克(Edmund Dulac)等人的圈子。

在他們的插圖中,月亮常常是美麗且寧靜的焦點,能替一場景增添神祕且閃亮的特質,或是藉此指稱故事中的一個重要時刻。在這些故事中,女性往往就像月亮,或是具有月亮的屬性。例如,在羅馬尼亞女王瑪麗所撰、杜拉克插畫的《夢想的夢想家》(the Dreamer of Dreams,1915年)這個故事中,美麗的的北歐冰女是這麼入場的:「夜晚的一切光輝、耀眼的光彩、廣闊的雪原、月亮的輝煌、無數的星辰,全都在這位美麗的女士面前黯然失色。與她有關的一切事物都是白色的,閃閃發光;如此耀眼,人的眼睛幾乎無法忍受這樣的光輝。」

月亮這個文化主題,就如月亮本身一樣地永恆,而且這個主題也持續不斷地變化。詩人威廉・巴特勒・葉慈(William Butler Yeats)曾非常生動地描繪的「天堂的繡布」,指出「月亮是最容易改變的象徵,這不僅僅是因為它是變化的象徵之故。掌管著水的月亮,也控制著本能的生活,以及萬物的生成⋯⋯。」

月亮和其他天體不同,它是創造無數神話與類比的泉源。它好比天空中的鏡子,圍繞著其神祕特質的象徵意義,只有它的競爭對手與合作夥伴太陽才能相比擬。我們敬畏月亮,它寧靜的美與讓人能感知到的可預見性啟發著我們,然而有時它的不可預測性與消失的行為也會讓我們感到恐懼。

它微妙鮮明的光芒與它作為計時器的角色,讓它成為我們永恆的伴侶,是最普遍的研究對象、慾望對象、幻想對象與希望對象,卻也是會讓我們感到恐懼與不確定的對象。它適用於許多脈絡與故事,也是視覺與概念的豐富來源。

無論是從物理和科學、以及精神層面而言,觀察月球、替它命名、加以探討並想到達月球,也許都是我們人類的本能。幾乎所有人都曾經看過月球。人類在過去、現在與未來都會像在父親詩作中的小芙里達,本能地被天空中最迷人的物體所吸引。這就是為什麼在第一個在貧瘠的月球表面留下的腳印,會成為影響力如此深遠的圖像。1969年,我們擾亂了那祕密的寂靜,留下了我們的印記,而在未來,可能也只有我們才會再去擾亂它。

相關書摘 ▶《Moon月亮》:人類對「受詛咒變成狼人」的故事,有一種歷久不衰的迷戀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Moon月亮:藝術、科學、文化,從精彩故事與超過170幅珍貴影像認識人類唯一登陸的外星球》,積木出版

作者:亞莉珊德拉・羅斯柯(Alexandra Loske)、羅伯特・馬西(Robert Massey)
譯者:林潔盈

你對於月亮有什麼樣的想像?
掌管黑夜的神祇、天空中的那只銀盤、夜遊者、大自然的計時器、探索太空的第一站、沉思的對象,或是愛、憂鬱與孤獨的象徵?

在這本圖文並茂的書中,藝術史學家亞莉珊德拉・羅斯柯(Alexandra Loske)和天文學家羅伯特・馬西(Robert Massey)介紹了人們對於月亮無限痴迷的歷史,從月球狂暴的誕生,到太空競賽和持續的探索努力等這些觸動人心的故事,呈現出月球的眾多面孔,以及對人類文明的影響。幾千年來人類在詩歌、繪畫、小說、電視節目與電影中不斷表達出對月球的無限憧憬,直到科學進展成功近距離探究之後得到了灰色岩石與鐵鏽的回應。

但這一點也不阻礙人們繼續將月亮當成溫和、寧靜、浪漫的比喻。

人類對太空旅行的渴望與最終登月方式等集體經驗依舊被當代藝術家融入作品中,著實令人著迷。無論近距離看月亮是多麽讓人興奮或失望,從遠處反看自己也許是更重要的。只有12個人曾經站在月球上,不過地球在月亮後方升起的景象卻永駐人心。

Moon月亮
Photo Credit: 積木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