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海洋》:台灣鮪釣船冷血的海上謀殺,對象是四名手無寸鐵的男子

《罪行海洋》:台灣鮪釣船冷血的海上謀殺,對象是四名手無寸鐵的男子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海上暴行的處理方式一直以來都不同於陸上罪行。「在岸上,不論壓迫行為多麼殘暴,或是地方政府多麼貪污,總有人知道誰是受害者、他們在哪裡,以及他們消失的事實,」德拉貢納特說。「但是在海上,身分不詳才是規矩。」

文:伊恩.爾比納(Ian Urbina)

第13章 武裝且危險的(ARMED AND DANGEROUS)

海洋,事實上是野蠻的模糊與混亂狀態,文明從中而生,也很有可能再度墜回那個狀態,除非被神與人的努力拯救。

——威斯坦.休.奧登(W.H. Auden),《迷人的洪水》(The Enchafèd Flood

在白天,天空是乾淨又明亮的,海洋既深邃且波濤洶湧。此時有一名男子在海中隨著海浪載浮載沉,向在他身邊打轉的船上的人們用力揮舞著手臂。他沒有救生衣,其他漂浮在海上的人也沒有,有些人就緊抱著看起來像是一艘翻覆木船的殘骸。有幾艘大型的白鮪魚延繩釣船圍著他們,然而沒有人出手幫忙。這不是一場救援工作。水中的其中一名男子將手臂舉到頭上,手掌打開向前,手勢看起來是表示投降。一顆子彈從後方鑽進他的後腦勺,衝擊力致使他的臉向下倒,鮮紅色的血緩緩地在他身旁的藍色海水上暈開來。

於是一場慢動作的大屠殺展開,期間超過了十分鐘;隨著鮪釣船的引擎怠機聲隆隆作響,船上的男子至少發射了四十輪,有條不紊地處決水裡的人。「我射中五發!」站在其中一艘鮪釣船上的某人以華語大聲叫道。很快地在那之後,一群船員們一邊大笑、一邊擺姿勢自拍。

二○一四年年尾,國際刑警組織的一名線人用電郵傳來一段手機拍攝的事件影片給我,主旨是「做好準備」。當我打開電郵,看著那段搖晃的影片時,我著實被自己眼前的畫面給嚇傻了,身子往後一靠地坐回椅子裡。在我報導海上奴隸時,諸如被俘虜的柬埔寨男子朗隆,我曾經看過漁民們遭受到那些最糟糕的暴力形式,而我當然也多次聽說過冷血的海上殺戮。但是,我的筆記型電腦上正在播放的畫面是如此赤祼地令人心生憎惡。

殺手展現出獵人擄獲大型獵物時的歡愉。在驚駭之餘,我的線人說道,人們事實上對於這些謀殺行動一無所知。在這個有空拍機與GPS、大數據與群眾外包(crowdsourcing)的時代裡,似乎難以想像得到執法者會沒能追查到這些加害者或是受害人,或者至少找出地點、時間或這場暴行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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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麥田出版
一名男子緊抓著小船殘骸,不一會兒被槍擊身亡。這段影片是在一部被遺落於斐濟某輛計程車上的手機裡所發現,內容呈現出一場至少有四名手無寸鐵的男子遭到至少一艘台灣鮪延繩釣船槍擊的謀殺事件。

相較於陸地上,海上罪行很少被攝影機拍到。在許多國家,大多數的漁船水手在船上期間會被沒收手機。這是為何我屢次在海上看到的情況至今仍未改善的原因之一。除非某件事物在YouTube上被重現,否則就像是根本沒發生過一樣。因此,這支罕見的影片記錄了一項發生在海上的可怕罪行,但是它本應引發的眾怒似乎也緘默無聲。

鑒於影片裡的證據,我希望能夠拼湊出實際上發生的事。只要夠努力,你有時候可以自己創造運氣,而這起案件會需要不少運氣才能解決。

在很多層面上,這個故事實在不合理。儘管在至少四艘船上有數十名目擊者,這些謀殺行動周遭的情況依舊是個謎。甚至沒有人去報案;在海洋法下並沒有必要這麼做,也沒有任何清楚的程序讓海員們從一個港口航過另一個港口的途中,自願出面說明他們所知在航程中發生的事情。惟有當二○一四年在斐濟的一輛計程車上發現了一支手機,裡頭存有捕捉到這起事件的影片,並且被上傳至網路上,執法官員才得知有人死亡。

要不是手機主人的粗心,世上甚至沒有人會知道一樁罪行曾經發生過,除了在鮪釣船上的目擊者與犯人。缺乏證據、屍體或是嫌犯,我們也不清楚是否有任何政府、哪個政府會挑起領導調查的責任。台灣的漁業機關認出了現場的其中一艘船,並且告訴我,他們相信死者應該是某次失敗的海盜攻擊受害者。然而,有些海洋安全專家警告過,海盜有時候已經變成掩飾致命舊帳的方便藉口,他們表示那些男人也可能是闖入爭議海域的當地漁民、發起暴動的船員、被拋棄的偷渡客,或是被抓到偷魚或誘餌的小偷。

「就地正法、自衛警戒、防禦過當,隨便你怎麼稱呼它。」克勞斯.路塔(Klaus Luhta)說道。他是為一個海員工會「船長、副手與領航員國際組織」(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of Masters, Mates & Pilots)服務的律師。「這追根究柢無異於一起海上的謀殺案,以及我們為何允許它發生的問題。

今日的海上,有史無前例之多的船隻來來往往,其武裝與危險程度也是絕無僅有之高。自從二○○八年以來,隨著海盜開始活躍在更大範圍的海面上,超出政府治理的能力,大多數的商船開始僱用私人警衛。海上的軍備競賽升級到槍支和守衛無所不在的境界,以致浮現出一個特殊的海上軍火庫產業。這些船隻一方面具備零件儲藏室的功能,一方面可做為人員宿舍,游走於國際海域上的高風險區域。船上存放有幾百隻突擊步槍、小型武器和彈藥,以及有時候會在船上破舊的環境下等待好幾個月以接受下一步部署的警衛。

自從二○一一年以來,由於大多數的船隻開始配備武裝警衛,較大型的貨櫃輪遭受海盜攻擊的次數銳減,但是其他形式的暴力依舊常見。海洋安全官員與保險業者估計,每年有數千名海員被搶劫或攻擊,在印度洋延伸至西非海岸及其他海域,更有幾百名海員遭到殺害與綁架。

海洋不是去尋找好人對抗壞人這類敘事的地方。在世界的某些地方,海盜與警衛之間的界線是模糊不明的。接近孟加拉的孟加拉灣上,武裝幫派會向船長勒索安全通過的保護費。根據海上保險調查員的說法,在奈及利亞附近,海事警察會慣常地與燃料竊賊互通一氣。在索馬利亞外海,過去習慣瞄準較大型船隻的海盜已經轉進了在外國與本地漁船上的「保安」工作,在朝敵人開火以嚇跑他們的同時,也找到抵擋武裝攻擊的正當性。然而,這些更像是與已知的交戰對手激戰,而非捕魚競爭對手發動的草率處決。

毫無來由的攻擊經常發生。國與國之間相互搶畫海圖,對於海底下未開發的石油、天然氣或其他礦產資源宣示其所有權,而隨著賭注的金額愈高,彼此互相侵略的行為也愈嚴重。在跨越預期會有危險的海域時,運送值錢貨物的油輪也會配備武裝警衛。從地中海到澳洲外海到黑海,偷渡難民與移民的人口販子經常會衝撞與擊沉對手的船隻。

漁船之間的暴力尤其廣泛,而且有愈來愈惡化的趨勢。在世上大多數的鮪魚漁場中,獲得大量補貼的中國與台灣漁船數量超過其他國家,斐濟鮪釣船東協會(Tuna Boat Owners Association)主席葛拉漢.紹維克(Graham Southwick)說道。雷達技術的進步,以及更廣泛應用的集魚設備——吸引魚群的漂浮物——已經導致緊張感升高,因為漁民們更傾向於聚集到同一些點作業。「漁獲縮水、火氣爭論、搏鬥展開,」紹維克說道。「在這些船上發生謀殺案是相對常見之事。」


罪行只有在被認為關係重大的時候才會被處理,而這在海上並不是很常見的情況。查爾斯.德拉貢奈特在美國海軍情報局負責追查全球海上攻擊事件,據他估計,漁船相較於油輪、貨輪或客輪,其發生暴力罪行的頻率隨便都有二十倍。然而,沒有一個國際機構,甚至是美國海軍,有在全面地追查海上暴力,他如此表示。「只要受害者是印尼人、馬來人、越南人、菲律賓人,而不是歐洲人或美國人,這個故事永遠不會引起共嗚。」他說道。

我曾經建立過許多類型的資料庫——關於煤礦違法行徑、性工作者販運訴訟、卡車司機死亡——這類工作通常需要花上幾天把數據整理乾淨,讓它們一致且具可讀性。為了對於海上暴力罪行的問題範圍有點概念,我嘗試了一樣的做法,而經過三週之後,我意識到自己在處理的是一項更大的任務。

困難的部分並不是整理數據;這已經有人著手在做。海岸巡邏調查員、海軍情報官員、國際刑警組織專家、學者與人權倡議團體,他們之中任何人所握有的數據都只占一部分。私人調查公司——通常是被海洋保險公司僱來研究意外理賠申請案件——擁有一些最優質的資訊,但是因為那是公司所有,他們也是最不願意分享資訊的人。為了取得資訊,我通常必須同意不公開分享任何資訊,除非是以加總的形式。

最終,我建立了一份包含全球六千筆犯罪報告的資料庫,大多是取自美國海軍情報局、兩間海上保全公司(OCEANUSLive和Risk Intelligence)以及一個稱作「海洋無海盜計畫」(Oceans Beyond Piracy)的研究團體所提供的資料。這個資料庫遠稱不上全面,但是它提供了對於法外之海的粗略翦影。通常在紀錄中的死亡人數是可疑的,因為這些事件很少有後續調查,報告內容也經常欠缺細節。在陸上,警方可以為了調查謀殺案而挖開墳墓;而在海上,「死者總是消失的。」一名調查員說道。

儘管如此,這個資料庫顯示,在二○一四年(可取得的最近期數據),有超過五千兩百名海員被海盜與搶劫犯攻擊。光是在西印度洋、幾內亞灣與東南亞這三個區域,就有超過五百人被挾持為人質。犯人的背景很多元:划著橡膠艇並配備火箭推進榴彈的海盜、夜裡潛行的燃料小偷、揮舞著大刀砍了就跑的土匪。其他人則利用騙術。搶劫者偽裝成海事警察、人口販子裝扮成漁民,以及保安警衛在夜裡化身為軍火商。我可以在腦袋裡塞進這大多數的描述,但其中有一些實在較不容易剖析。

前一分鐘是受害者,下一分鐘可能就會變成加害者。舉例來說,二○一二年,有十名包括婦女和小孩的難民在斯里蘭卡被一名船員偷渡帶上漁船。當他們要求更改航程前往澳大利亞被拒絕時,難民們群起攻擊船員,殺害了四人並丟下海。

二○○九年也有過另一起事件:在南中國海上,三名被俘虜的緬甸漁工跳海逃離他們工作的泰籍拖網漁船。他們游到附近的一艘遊艇上,殺了船東並偷走他的救生艇。

孟加拉附近的海域提供了一個鮮明的範例,呈現出海上暴力為何且經常被國際社群忽視,以及何以各國寧可對於自家海上發生的罪行與暴力冷處理。在二○○九年過後的五年間,每年有將近一百名水手和漁民在孟加拉海域被殺害,而且至少也有相對數量被挾為人質,根據當地媒體與警方的報導,他們皆是被武裝幫派攻擊。

至少自二○○○年以來,當時有些早期的暴力事件發生,武裝攻擊從此便是這些海域持續發生的問題。二○一三年,孟加拉媒體詳細計算過,在那一年間便有超過七百名漁民遭到劫持,光是九月就有一百五十人。據稱有四十名被俘者在單一事件中遭到殺害,許多人是被綁著手腳扔進海中。

這些攻擊通常是由幾名武裝幫派分子執行,他們在孟加拉灣與內陸的沼澤水域蘇達班(Sundarbans)做著保護勒索的不法勾當,二○一四年,孟加拉政府針對挾持人質的海岸營地與海上船隻進行突襲,這些團體便與孟加拉空軍和海岸巡防隊展開多場槍戰。

孟加拉的外交部長迪普.莫尼(Dipu Moni)對於負面宣傳大感憤怒,並譴責國際海運產業與媒體將孟加拉周遭的水域指稱為被海盜襲擊的「高風險」區域。她聲稱,這種描述方式是惡意毀謗。「這裡已經有許多年不曾發生任何海盜事件。」她於二○一一年十二月的一場記者會上面無表情地說道。大多數在孟加拉外海的暴力事件是小規模的偷竊與搶劫,多半經常是當地盜匪(莫尼在此使用dacoits一詞,即印度文中的「盜匪」[bandits〕)所為,她補充道。

莫尼的聲明主要憑藉於海盜(piracy)之於海上搶劫(at-sea robbery)在法律上的界定:前者是在國際法之下,僅涵蓋發生於公海或是距岸邊達十二浬以外的海域;後者涉及的則是距離岸邊較近的攻擊行為。這種界定不慮及這些攻擊的結果可能是一樣地駭人。基於這樣的差異,孟加拉官員在二○一一年發出一封抗議信函予國際海事局(International Maritime Bureau, IMB),這個組織旗下有海盜通報中心(Piracy Reporting Centre)。位於吉隆坡市中心,該中心成立於一九九二年,主要資金來源是船運公司與保險業者。它是政府、軍方與社會大眾取得海盜攻擊相關數據資料的主要途逕。

在孟加拉官員發給國際海事局的信函中,他們主張孟加拉不應該被污衊為高海盜風險區。他們也抱怨保險業者,過去對於每一次船隻停泊於孟加拉附近的港口所收取的保險費僅五百美元,但是自從該區域因暴力頻傳而為人所知之後,保險費已經提高到了十五萬美元。國際海事局在收到信函之後,很快地便回覆道:雖然紀錄顯示該區域容易遭受攻擊,國際海事局仍會更新其網站內容,將「海盜」(pirates)一詞換成「搶匪」(robbers)。

國際海事局主任波騰賈.穆昆丹(Pottengal Mukundan)為這樁網站內容修改的行為辯解,向我表示道,他的組織並未屈服於孟加拉政府的壓力。「不論他們被稱作海盜或搶匪,這只是基於事件發生地點的法律用語差異罷了,它並沒有改變行為的本質,或是船隻本身與船員們在武裝陌生人登船時所面臨的危險。」國際海事局並不試圖決定攻擊行為發生的確切地點,或者它們是發生在單一國海域或國際公海上,他說道,一部分原因在於這些細節經常被各國質疑。他的論點似乎是某種官僚文化的洗白自清,將危急性與嚴重性從問題本身抽離。此外,就我在印尼學到的經驗,領海界線的聲明經常也是模糊不清的。

那時,我也詢問了「海洋無海盜計畫」的主任喬恩.哈金斯(Jon Huggins),為何不存在一個全面、集中或公開追蹤海上罪行的系統。他解釋道,船運公司、海事保險業者、私人保全公司、大使館與船籍登記處皆在不同程度上追蹤暴力事件。「海洋無海盜計畫」曾經花費將近一年的時間試圖說服這些團體互通資訊,但無疾而終。風險管理公司詢問為何他們應該分享數據,而現實中他們大可以用賣的。沿海國家擔心這類資訊可能會顯示出它們的海域太危險,而嚇跑商人。船籍登記處不願意的原因在於,這類資訊或許會迫使它們必須對於這類罪行做出回應,但是他們或沒有能力、或缺乏動機這麼做,哈金斯說道。

前海軍情報官員德拉貢納特補充道,追蹤暴行已經是夠困難的任務了,而打擊這類暴行更是難上加難。成功起訴的案例很稀少——一名前美國海岸防衛隊官員認為「少於百分之一」——因為許多船舶沒有保險,遇襲船隻的船長又不願意承受隨著警方調查而導致的延誤與窺探。除非取得許可,巡防國際公海的少數軍方與執法人員通常會被禁止登上懸掛其他國家船旗的船隻。願意開口的目擊者很少見,具體實證也不常有。

海上暴行的處理方式一直以來都不同於陸上罪行。「在岸上,不論壓迫行為多麼殘暴,或是地方政府多麼貪污,總有人知道誰是受害者、他們在哪裡,以及他們消失的事實,」德拉貢納特說。「但是在海上,身分不詳才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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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罪行海洋:穿越地表最遼闊的犯罪地域,揭開海上千萬奴工的悲慘生活,普立茲獎記者橫渡五大洋、二十片海域的第一手紀實》,麥田出版

作者:伊恩.爾比納(Ian Urbina)
譯者:林詠心

2019/08亞馬遜書店最佳選書 入圍2019英國「巴美列.捷福(Baillie Gifford)」圖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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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暴才是唯一秩序,貪婪與恐懼則是唯一激發人們行動的因素……歡迎來到法外之海!」

非法捕撈、人口販運、奴役與私掠、漂浮妓院、海盜、
違法傾倒、捕鯨船、被遺棄的船員……
這不是一場時光之旅,而是令人不忍卒睹的現在進行式!
悲慘世界的海上版!

《紐約時報》記者、普立茲獎得主伊恩.爾比納在四十個月間,
走過二十五萬一千哩、坐了八十五趟飛機、踏上四十個城市、五大洲,並且橫渡五大洋與二十片海域
在海上航行超過一萬兩千浬調查與揭祕那些幾乎是隱形的工作者——海上奴工的悲慘生活,
為這個離岸世界做一系列報導。

2019.8月亞馬遜書店最佳選書 #TheOutlawOcean 

要在這個連結愈來愈緊密、人口過多的地球上消失是愈來愈困難了,所以如果你感覺被困住,或許你應該買一艘船。地球五分之三的表面是被水包覆,海洋之遼闊,讓任何人似乎都可以不計後果地帶著任何東西逃離。公海上始終存在著違法行為,而「普立茲調查報導獎」得主伊恩.爾比納便乘風破浪去發掘之。爾比納為了一項危險的任務環遊世界,跳上船去搜集幾乎任何想像得到的可鄙人類活動。

在《罪行海洋》超過四百頁的篇幅中,充滿了走私客、人口販運者、海盜、盜捕者、偷渡客、僱佣兵與污染者的故事。這個主題包括了通常是壓倒性的災難崩壞:人、環境、邊界與法治(或至少是人們對於法治的幻覺)。在南冰洋嚴酷的環境,爾比納登上一艘維持警戒的船,跟隨一項長達數個月追捕惡名昭彰之非法漁船的行動。在泰國海邊港口的妓院裡,被販運來從事性交易的賣淫者吸引著船上被奴役的漁工們。私人「保全」的軍隊在海上軍火庫打發時間,等待下一趟非正式的部署。

這些罪行或許看起來孤立且遙遠——或者說滄海一粟——但是它們並非憑空出現,也不是毫無代價的;這些罪行支持著每天在政府、在商業活動中,以及我們在家中所做出的選擇。《罪行海洋》具有啟發性、駭人且經常令人沮喪,但它也是獨特的、極為重要且奇妙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部作品。——瓊.佛羅(Jon Foro),亞馬遜選書主評

陸地上的每個角落都由某個政府宣稱主權,但是汪洋大海呢?
仍是一片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前沿地帶。
地球有三分之二的面積是水,而大多數水域都不受管治或不可管治。
一切發生在大海上的事,有的可能超出我們的想像。

全球有超過五千六百萬人在漁船上工作,
另有一百六十萬人在貨輪、油輪、貨櫃船與其他類型的商船上工作。
然而,那是一個殘忍的地方,反烏托邦之地。

當海洋對於某些人來說是一種解脫時,
對一群被水困住的苦囚而言,這片離岸世界卻是一座沒有阻礙的巨大監獄。

《罪行海洋》是一本結合了報導文學與驚駭冒險故事的著作,將不同層面的海上法外領域緊密聯繫一起,融入具有力道的故事之中。伊恩.爾比納遊歷地球上那些最不受管治或不可管治的地帶時,亦帶領讀者穿過一個異乎尋常的悲慘世界——那裡有容許奴役漁工的船公司、警戒的生態環境保護人士、趁火打劫的小偷、唯利是圖的航海者、目中無人的捕鯨船、追討人、漂浮妓院、海上墮胎診所、違法傾倒污油者、難以捉摸的非法捕魚者、被遺棄的船員、漂泊的偷渡客、「神奇管線」(讓船隻使用過的廢油與其他骯髒液體消失)——令我們遇見各種魑魅魍魎。這些小人物的故事也將那些原本對我們來說只是數據的事物擬人化,距離也更加接近。

在這部步步驚險萬分的紀實報導裡,更著重陳述那些浩如煙海的、未加制止的犯罪行為所造成的損失與傷亡。這些犯罪行為從人口販運到毒品貿易,再到環境污染,全部涉及。雖然現在全球經濟比以往更依賴四百多萬艘漁船、小貨船,以及十萬艘運載大約百分之九十的全球商品的大型商船,然而,法外之海是真實的,就像它過去幾個世紀以來的狀態,而直到我們開始正視這項真實之前,我們可能始終忘了馴服或是保護這片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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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麥田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