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海洋》:媒體聲稱索馬利亞海盜已絕跡,其實只是轉移到非西方目標上

《罪行海洋》:媒體聲稱索馬利亞海盜已絕跡,其實只是轉移到非西方目標上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不知道該相信誰,有太多擔憂的理由了。每一個據推測在這片海域上出沒的武裝團體都在某一刻被指稱是維安勢力,而且同樣頻繁的情況是,每一個團體也都被外部專家說是惡霸。

文:伊恩.爾比納(Ian Urbina)

我在報導罪行海洋期間所進行的旅程中,其中有一些最終變得比預期更加危險。不過,在準備前往索馬利亞時,我已經知道自己在冒險。在所有關於改善這一部分世界的討論中,索馬利亞的政府與罪犯都是變幻多端的角色,使得這個地方的危險變得難以預期,但始終存在。

受到乾旱、內戰、飢餓、盜竊和恐怖主義等威脅,這個國家多年來都是國家運作不良的典型代表。二○○九年,由於快桅阿拉巴馬號劫持案(Maersk Alabama hijacking)的傳奇故事,索馬利亞海盜突然引起全球關注。在海盜們試圖劫持船員勒索贖金之後,美國海軍著名的海豹突擊隊成功救出他們。而這則令人神經緊繃的故事最終被搬上了大銀幕,成為一部動作驚悚片《怒海劫》(Captain Phillips)。

我的太太對於我的旅行已經變得相對麻木,不再如以往擔憂,或者至少這是她給我的感覺。另一方面,我的母親則是完全不同的狀態。她是完美的擔憂者,當我在家時,她總是會質問我下一趟計畫去哪兒。然後,她會建議我完成下一趟旅程後不要再出門了。因此,在準備前往索馬利亞之行時,我與她的對話總會把計畫說得很模糊。「在東非的某處。我會從肯亞開始,然後在那個區域轉一圈。」我會這麼說,不是在說謊,只是並非完整的事實。事實是我不可能寫一本關於罪行海洋的事而不去索馬利亞,略過這個國家就意同於在報導動物的物種多樣性時選擇跳過加拉巴哥群島(Galapagos Islands)。

不過,我前往這個最危險之地的真正原因,是要敘說這個國家近來在海上維安方面的成功故事。索馬利亞海盜正在減少。自從二○一二年以來,便不曾發生過針對外國商船的攻擊事件。在索馬利亞與葉門之間的亞丁灣(Gulf of Aden),商業貿易正在復甦,這對於亞洲和歐洲之間載運燃料與其他貨物的航運公司來說,是個受歡迎的發展勢態,畢竟若是繞過好望角會需要增加三週左右的航程。有些航運公司與保險業者正在放鬆他們對於安全的要求,減少船上配備的武裝警衛。一組北約的海軍部隊在幾個月之間也撤出該區,儘管一支歐盟的小分隊還待在當地。

邦特蘭海洋警察部隊是這塊海域上唯一真正的政府勢力,應該扮演打擊非法漁獵與海盜的好人角色。在邦特蘭海洋警察部隊與SSS中,索馬利亞創造了新的海域巡邏模式,甚至在最近一次與肯亞政府不尋常的合作中獲得勝利,成功逮捕兩艘頑強的非法漁船「希臘人一號」(Greko 1)與「希臘人二號」(Greko 2),它們持著假冒的漁業執照在當地作業。

這次拘捕行動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因為我知道索馬利亞政府很少會逮捕入侵其海域的非法漁船。「事情絕對在好轉。」一位華府的維安專家在我出發之前告訴我。為了行前的研究工作,我匯整了一份在索馬利亞海域作業的漁船名單。如果我要出海,我想要知道可能會遇上什麼船。在那份名單中有七艘泰籍漁船,皆是由一間以虐待漁工聞名的公司所有。

在抵達索國首都摩加迪休之後的幾天之內,針對索馬利亞海岸線上的不法行為,我發掘出一則更加錯綜複雜且令人不安的故事。這則故事大多被西方媒體所忽略,因為它並不完全介於《怒海劫》這類電影中所演繹的非黑即白論述中。

在我看來逐漸清晰的是,索馬利亞的非法漁獵是緊密地與海盜行為交織在一起。摩加迪休的中央政府勢力疲弱,而具備自治權的叛變地方政府如邦特蘭對這個問題妥協的方式是把合法與非法之間的界線模糊化。我很快地便發現,發生在邦特蘭的真實故事是:政府在保護非法漁船,包括我所匯整的名單上那七艘泰籍拖網漁船。

在我爬上莫哈姆的船之前,就已經開始領教這個地方的反覆無常與複雜性。在出海的前幾天,我和幾名邦特蘭的漁民聊天,他們預期海盜攻擊很快就會復發。他們的論點是,當地人受夠了邦特蘭政府花費更多心力保護外國漁船而非本國漁船,而日後證實這項論點是正確的。這種說法的邏輯在於,如果政府要保護經常欺負索馬利亞漁民的外國船隻,那麼掌握地方勢力的地下領袖會允許海盜再次開始攻擊外國船隻,以重新分配財富——把競爭基礎拉平到原本的狀態。這些抱怨應該提醒我注意到,關於邦特蘭海洋警察部隊與SSS的一切並不總是如表象所見一般,但是當下我並未意識到。

在莫哈姆試圖修復引擎以便回到岸上的同時,我們的三艘船在海上載浮載沉,和我同船的人開始敘述一些故事,使得我對於邦特蘭及其海上維安努力的觀點更加混亂了。一名警衛表示,他也很擔心邦特蘭海洋警察部隊可能會把我們誤認成軍隊,而向我們開火。我們能夠責怪他們犯下這種錯誤嗎?我心中納悶著,畢竟我們的船上都是沒有穿著政府制服的重武裝人士。我們的船上都沒有配備雷達,所以根本無法恰當地表明身分。

另一名警衛又火上澆油。除了我們擔憂的這些事項之外,他指出我們所處的水域是海盜經常出沒物色獵物的區域。西方媒體或許聲稱索馬利亞的海盜行為已經絕跡,但是它其實只是把目標轉移到了非西方的目標上。

我的老菸槍船長莫哈姆補充說,邦特蘭政府准許私人維安公司瞄準我們這種船,使得危險發生的可能性增加。外國船隻已經占了上風,因為相較於當地漁民所有的船隻,外國船隻比較大又比較快,他說道。然而,當地政府又進一步核發執照給這些外國漁船,允許他們在船上配備武裝維安人員,這在如此危險的海域上等同於一項重大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