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台灣第一代流行女歌手鶯鶯:〈日日春〉正宗原唱,活潑開朗整天講笑話的百歲人瑞

專訪台灣第一代流行女歌手鶯鶯:〈日日春〉正宗原唱,活潑開朗整天講笑話的百歲人瑞
鶯鶯19歲在第一劇場演出的照片,頭上白花是因18歲時母親過世而戴孝。|Photo Credit: 鶯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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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春〉已成台灣名曲,被眾多天后翻唱過,鶯鶯正是原唱。他有因此走紅嗎?鶯鶯從年輕到老,只剩洗衣服時能唱歌,只有自己聽到,他會感到遺憾嗎?

鶯鶯,本名陳金花。大正十年(1921年)出生,祖籍台北中崙。她在昭和十三年(1938年),於勝利唱片錄製〈日日春〉單曲發行。此舉讓她得與純純愛愛,名列台灣第一代流行女歌手。

童年:如何踏入唱片界?

鶯鶯老家種田度日,家境貧寒,為求餬口,父母舉家搬到大稻埕討生活,賣雜貨維生。鶯鶯六歲時,父親即暴病而亡,留下兩子一女與遺腹子。彼時鶯鶯大哥、二哥都尚在學齡,賺不到什麼錢。鶯鶯母親懷有身孕,四處借錢度日。連12元的房租都繳不出來。只好把房子一間隔成兩間分租,舉家住在半樓仔,但也只解決居住問題。

「當時很苦耶,大哥去學做修車工,月薪才三元,還得分段領。沒錢過冬時,老母還會派我去跟老闆求情,才能拿到全額。二哥只能幫附近人家養豬,常會拿些吃剩的西瓜皮與青菜回家,給大家填肚子。」鶯鶯回憶說。

鶯鶯母親生下么孩後,隨即送人,自己去當奶母賺錢,但還是不夠生活。還好鶯鶯叔公在中崙種田,時不時可接濟一些農產品,全家才免餓死。但母親還是因為操勞過度,在她18歲那年過世。

聽來是苦事,但鶯鶯生性幽默,時常開懷大笑。她覺得自己講得好笑,遂說:「啊哇那時陣(我那時候)才幾歲?只覺得日子很好過。現在想起來,講甘苦嘛係真甘苦(確實也是辛苦),呵呵呵呵。」

雖然家境如此,鶯鶯在總督府的政策下,還是有受國民教育。但她因家境因素較晚入學,直到15歲才自大橋公學校畢業。六年時間,也讓她略通日文,同時奠定歌唱基礎。

貧苦家庭出身,鶯鶯如何踏入唱片界?她說在學校即有參加合唱團(之類的東西),昭和十年(1935年),總督府舉辦「始政四十周年記念臺灣博覽會」,她跟同學七、八個人組了「音樂團」去參加「慰勞團」,拿下了比賽第三名。自此受到音樂人注意,也開啟她的唱片之路。

歌手生涯:是否因〈日日春〉而成名?

鶯鶯的大哥修車出師後,考上公車司機,家境略為好轉。她大哥因熱愛音樂,閒暇時刻,私下向音樂家李金土習藝,拉得一手好小提琴,也因此認識不少樂友,下班時間常聚在一起奏樂。

鶯鶯回憶道:「大稻埕有一個開漢藥店的謝家,三兄弟都是指揮家。大哥謝騰輝組過樂隊,三弟謝荔生是台視大樂隊的指揮,其中二哥謝騰峰跟我大哥交情最好。他音樂底子很好,很愛唱歌。戰爭時去南洋,還曾經當過泰皇拉瑪九世的音樂家教。」

而鶯鶯小學畢業後,找到了份車掌小姐的工作。車掌小姐一天只要上半天班,其他時間就會跟這些音樂人一起作樂。她喜歡唱歌,常常跟著他們一起唱當時的外國流行曲,與日文流行歌。

而透過謝騰峰的介紹,勝利唱片找上鶯鶯,邀她錄製唱片。

1929年,美國廣播公司(Radio Corporation of America,RCA)併購勝利留聲機公司,成立勝利唱片公司(英文名為RCA Victor)。日本勝利成立於1926年,全名為「日本ビクター蓄音機株式會社」,在台灣稱「勝利」,又名「壽利」或「星標」。勝利唱片為30年代中期,在台灣與古倫美亞唱片分庭抗禮的唱片公司之一。

1934年,勝利在首任所長重松孫市的帶領下,開始製作發行台語唱片。成立之初,由留日音樂家張福興擔任文藝部長。他任內發行介於西洋流行歌與傳統戲曲間的新型「流行小曲」。後來文藝部部長由男歌手王福頂替。王福在其任內將台灣行曲發揚光大,找來作詞家陳達儒、作曲家姚讚福等高手助陣,也因此開創銷售佳績。

鶯鶯雖年已百歲,記憶力卻相當好:「當時勝利唱片有個施老師,名我不知道,還有個周林,我們都叫他『莫利桑』。是他們帶我唱。叫我去榮町勝利公司的所在,去錄『蠟盤』。公司的一樓是銷售部,在賣唱盤,二樓堆著貨品與器材,窗戶都封死。我就在那邊錄。」

鶯鶯當時錄了三首歌,分別是〈日日春〉、〈水仙花〉、〈天青青〉,均是台語「流行小曲」。而蘇桐作曲,陳達儒作詞的〈日日春〉現在已成台灣名曲,被眾多天后翻唱過,鶯鶯正是原唱。

「紅花點胭脂・白花抹水粉,開花等待蝴蝶群⋯⋯阮是日日春。日日愁,怨嘆終身誰收留;雖是薄命花。日日也清秀,不是為著愛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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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春〉|Photo Credit: 鶯鶯

〈日日春〉在當時就已受到注目。一首歌會流傳後世,必有其優點。鶯鶯有沒有因為出了唱片,而成名或拿到好處?

鶯鶯無辜地說:「嘸啊(沒有啊)⋯⋯這嘛是有原因耶。」

她解釋,勝利公司本來看好鶯鶯,想要叫她去日本灌錄唱片。但當時(1938年)中國已全面跟日本開戰,台灣為日本殖民地,也陷入備戰狀態。鶯鶯當時怕去日本會有生命危險(像是遇到軍艦或轟炸),想說本來錄唱片就是因為人情被凹的,既然有錄了,就不用去日本,找藉口推掉:「那當陣,政府規定厝內(家裡)的玻璃都要貼上黑紙,怕空襲。想到就會驚。」

而鶯鶯本來就只是普通人,她出身跟當時當紅的女歌手不同。過去台灣相當流行「藝旦」這行業,台灣女性除了因應工商社會出現的職業婦女外,自大清帝國以來,除上層社會的婦女,就只有服務權貴的藝旦能受漢文教育。她們不但知書達禮、精通南北管,又歌藝過人,還因為商業需要,對西洋流行文化與日語也是所知甚詳。無論是台灣新型小曲獲當時主流的日本流行曲,均能駕馭。如郭玉蘭等女性,甚至有作曲能力,可說具備職業歌手的能力。流行女歌手大多是藝旦出身,素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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