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你有「不切實際」的權利!

年輕人,你有「不切實際」的權利!


Photo Credit: AlicePopkorn CC BY SA 2.0

在我的周遭,常常聽到一些年輕人或是長輩說:「你應該要現實一點!」通常會發生在某人想要嘗試一件新的事物,而這件事情可能沒有人成功或嘗試過;或是當某人做出一個不符合大家期待的選擇時。我不禁好奇並思索一個問題,到底什麼是「現實」?這個問題讓我回想起七年前還在念高中時的一個小故事。

當時歷史課上到黑人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恩博士「我有一個夢想」的演說,聽完了以後我熱血澎湃,因為自己好像很久沒有被問過、或是主動想過這個課題了。於是我開始拼命地問同學們:「你的夢想是什麼?」

大部分的人不是一臉尷尬,就是給我「把書讀好、上好大學」之類的答覆,讓我覺得好納悶又好有趣。納悶的是,當他們說出這類「夢想」的時候,我從他們的眼神中看不到燃燒的火焰。我以為想像未來應該是件令人興奮、可以驅動人前進的事情;有趣的是,當我聽完答覆,接著追問一個「為什麼」,將近90%的人都回答不出個所以然。

我發現原來周遭的人對自己一點期待都沒有,每天都在「別人的期待」裡頭過生活。這讓我想起在雜誌上看到的一句話,是國際史學大師許倬雲先生說的:「當代人類面臨的最大危機,在於人類不問為何而活。」我突然覺得好可怕,如果這個社會裡的人,通通活在別人的期待底下,那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

倘若一個學生念醫學院是因為父母說要當一個薪資優渥的醫生,他也不假思索,將其當醫生的最大動機視為「薪俸」。所以在論件計酬的健保制度底下,他可以為了賺更多錢讓病人分好幾次看病,也可以為了要在有限的時間內看更多的病人,省去用心的問診。所以本來可以發現病徵的小事,到頭來不僅變成醫療資源的浪費,也沒有真正解決病人的問題。積年累月的健保赤字,醫療資源的不當分配,可能就是這樣發生的。

以此類推,如果一個年輕人因為父母要求的「鐵飯碗」而考公務員或老師,那自己的飯碗穩不穩定,永遠比人民的生活重要,也比學生有沒有受到良好教育、找到自己的方向還要重要。如果這個社會的年輕人通通都活在家長和現有社會的期待下,試圖用「過去」的人依照過去的經驗所定義的「現實」,去面對所有「未來」的問題與挑戰,這也難怪失業率會一直上升、氣候危機會惡化、薪水會只有22 K、企業員工守舊不創新、產業失去競爭力⋯⋯不斷地惡性循環。

當年就讀高中的我意識到這件問題的嚴重性,於是開始動鬼腦筋:有沒有一件最簡單的小事,是我的能力所及,又可以避免這類危機像滾雪球般愈滾愈大?

於是我用兩張四孔活頁紙在班上佈告欄發起了一個「寫下你的夢想」活動,希望重新喚起大家對未來的渴望和對自己的期待。結果在沒有任何宣傳的狀況下,一天之內全校所有班級的學生都跑到我們班的佈告欄來。我驚訝這個小小行動的力量,也驚覺周遭的人對於「夢想」的需求竟然這麼大。

問題是,行動本身雖然掀起了一陣風潮,但似乎沒有激起任何後續的漣漪。因為不管是在教室還是回到家中,都會有人耳提面命:「別做夢了,面對現實吧!」這大概是近十年來對年輕人最有影響力的一句話,它不斷地提醒我們,我們的生命是父母和過去社會上許多不斷打拼的人賦予的,所以他們的期待比我們對自己的期待還要重要,也理當比我們是不是自己生命的主人還要更重要。

我試著歸納一個年輕人在成長的歷程,如何慢慢「失去方向感」,以及這個現象如何不斷的惡性循環:

  1. 小時候有很多的夢想,希望可以飛上太空,也希望環遊世界。
  2. 隨著時間的過去,旁邊會有很多人開始提醒我們要「現實」。我們總是不假思索,欣然接受其他人所定義的現實。
  3. 當我們想做一些新的嘗試時,很多人跟我們說:「現實一點,這件事沒有人做過,不要輕易嘗試。」所以我們知道地球是很危險的,乖乖回到火星去。
  4. 久而久之我們養成了「盲從」、「不想承擔責任」和「趨避風險」的習慣。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會有人幫我定義什麼是對的,還有我的路該怎麼走。所以我選一條大家都走的路,這一條路一定是風險和成本最低的。
  5. 改變習慣很難。當我們被困在一成不變的塔裡,我們會選擇繼續待在塔裡,因為過去的經驗告訴我們,離開的成本很高,我們又會輕易的被冠上「不切實際」的罪人稱號。
  6. 所以我們會用同樣的方式告訴我們的孩子,一代傳一代。直到那些勇敢逃出塔裡的人達到了我們心目中「夢想」,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我們過去追求的並不是「現實」,是過去的人所定義的「過時」。

所以到底什麼是「現實」?年輕人為什麼這麼沒有方向感?為什麼年輕人會被當作爛草莓?每個人心中都有不一樣的答案。記得高中歷史老師曾經和我分享過一句話:「那些好人壞人分明的電影,都是給小朋友看的。」年輕人,我們必須要認知到,成人的世界沒有對錯,好壞要自己判斷;選擇的意義要自己定義與詮釋,而不是一味地活在別人定義的生活裡。老人們,如果真的為我們好,請放手讓我們自己做決定、自己犯錯和承擔責任吧!畢竟沒有所謂走錯的路,只有自己不願意承擔後果的路,除非你們希望我們依靠你們一輩子,當一條萬年米蟲。

年輕人,讓我們給自己多一點期待,讓我們為自己的「成功」重新下定義,讓我們勇敢地不切實際吧!因為我們選擇用什麼樣的態度,去活當下以及未來的每一天,才是真正屬於我們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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