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失衡的「情緒勞動」》:孩子無法理解,「情緒勞動」基本上是養兒育女的代價

《拒絕失衡的「情緒勞動」》:孩子無法理解,「情緒勞動」基本上是養兒育女的代價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訪問的許多女性其實只是希望自己的付出有人看見,她們希望獲得感謝和肯定,希望大家能肯定她們做的事情是有價值的。這也是為什麼情緒勞動對全職媽媽來說特別沉重。妳在家裡辛苦忙碌一天,無人目睹,妳期待伴侶休戚與共,對妳展現同理心,但他下班回家卻對妳的勞動視而不見。面對這種伴侶,特別辛苦。

文:潔瑪・哈特莉(Gemma Hartley)

無形的勞動

社會學家霍奇查爾德(Arlie Hochschild)在1983年提出「情緒勞動」(emotional labor)的概念,例如空服員,為了服務或體恤乘客,必須營造溫和的臉部表情和肢體語言,以便妥善管理乘客在航班內的情緒和期望,這樣的情緒支出就是一種「情緒勞動」。情緒勞動是用來換取工資的商品,所以有交易價值。

當時社會學家探討的是特定職場,之後發現情緒勞動不只發生在職場,幾乎每分每秒都發生在我們的日常周遭,也成為多數女性腦中隨時上演的小劇場!妳記得某家人人喜歡吃什麼、不敢吃什麼東西嗎?妳記得家族每一個人的生日與紀念日嗎?女兒下一次接種疫苗的日期嗎?

即使夫妻都是上班族,一直在操心和負責安排全家順利運轉的,大都是被視為更體貼、更敏感、更擅長理解與傾聽的女性。

情緒勞動所衍生的挫敗感中,有一種挫敗感最特別。由於情緒勞動是無形的,所以它經常盤旋在我們的腦中,而且似乎沒有人瞭解我們在做那件事。有時我也無法理解,為什麼情緒勞動界定了我生活中的許多事物,卻有那麼多人看不見它的存在,尤其是那些日復一日從中受益的人。

三十三歲的朱莉.基莫克(Julie Kimock)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說,情緒勞動的無形性,在她身為軍眷所承擔的情緒負擔上又增添了一種深刻的孤獨感。她投書Blunt Moms網站的文章寫道:「大家預期我們閒閒坐在家裡,只做一個毫無疑問、不受肯定,沒有支援的人。我們跟著軍隊搬家、適應環境、持續過日子,只知道國家比家庭重要。我們接受挑戰,做出犧牲,繼續孤獨地前行,似乎沒有人注意到我們。我們獨自養兒育女,獨自慶生、過聖誕節。我們自己找房子租屋,自己開車去維修。晚上我們獨自哭泣,感到孤獨,想念先生和伴侶。我們和電視新聞主播成了朋友,因為有時候那是我們一整天下來唯一聽到的成人聲音。」

她告訴我,每隔兩三年,她就必須搬家,重新開始家庭生活,找新的醫生、新的學校、新的遊樂場、新的時間表、新的超市,結識同樣是媽媽的新朋友。她肩負著營造溫馨家庭的重任,還要在搬家的過渡期,滿足家人的情感需求。她不僅要承擔這種繁重的情緒勞動,大家還預期她毫無怨言,甚至不要吐露心聲。她告訴我:「這裡有一種逆來順受的文化。」她也指出,每次談到軍人的妻子時,就常聽到「眷屬/受扶養的家屬」(dependent)這個字眼。她覺得那個字眼很諷刺,尤其考慮到她們的先生派駐在外時,先生有多麼依賴妻子來穩定家庭。

「外界對我們多所批評……說我們是為了獲得美國國防部的醫療保健福利和一輛小貨車才當軍眷。如果妳變胖了,大家就把妳視為好吃懶做的『軍眷寄生蟲』。」她說,她的先生已經竭盡所能地幫助她及提供支持,她知道很多軍眷在這方面不像她那麼幸運。儘管如此,她還是有一種感覺,自己持續抱怨這種令人沮喪的無形負擔只是因為她瘋了。大多的沮喪是源自於她的家庭和文化並不理解那些無形勞務,而且坦白講,大家也不想聽。

我訪問的許多女性其實只是希望自己的付出有人看見,她們希望獲得感謝和肯定,希望大家能肯定她們做的事情是有價值的。這也是為什麼情緒勞動對全職媽媽來說特別沉重。妳在家裡辛苦忙碌一天,無人目睹,妳期待伴侶休戚與共,對妳展現同理心,但他下班回家卻對妳的勞動視而不見。面對這種伴侶,特別辛苦。

四十四歲的愛琳.卡爾(Erin Khar)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在家工作。她把自己做的一長串腦力工作和情緒工作描述為「幕後工作」。沒有幕後的一切工作,幕前的作品就不會發生。養兒育女、管理家務、讓每個人感到舒適快樂,這些都需要付出很多的心血。當然,每個人都心存感激,或至少感謝最終的結果,但他們不是真的看到或理解妳確切做了哪些事情。卡爾說,她和先生之間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她負責滿足孩子的情感需求(從嬰兒期的成長需求到青春期的陣痛),因為他們一致認為她「在這方面比較在行」。

他之所以瞭解她做了什麼,是因為事後她會向他彙報,以簡潔易懂的方式來說明她經歷了哪些情緒的地雷區。卡爾說:「我發現,他不太理解我的情緒疲憊,是因為他不負責做這類養育工作。」那些任務一向是落在她肩上。如果她沒有時間因應,她注意到兒子是去找外婆處理,而不是找父親或祖父。她的兒子知道,女性在家庭中提供必要的情緒工作,即使他沒有意識到這些互動所涉及的心力。

當然,除了負責這些情緒工作以外,為了讓家庭順利運作,她還需要投入其他的情緒勞動。卡爾負責為全家買菜、添購日常用品和清潔用品,繳帳單,管理各種預約(看病、看牙、理髮等等),處理所有的課外活動補給、表格簽名、排程等等。她幫孩子買衣服,因為只有她注意到孩子長大了,衣服太小了。她處理所有與學校有關的事情,因為她是負責檢查書包的人。

她負責烹煮三餐,報名夏令營,以及家中大部分的體力活。她跟許多女性的情況一樣,先生在家裡會幫忙,但不負責家務。他會餵養寵物,遛狗,清理貓砂,晚飯後洗碗,打掃房間。週末他會讓她睡晚一點才起床,自己陪九個月大的孩子起床。她描述的體力活分工不是那麼公平,但體力活只是冰山的一角。至於那些表面看不見的工作,已經達到她先生和兒子都無法理解的深度。

孩子無法理解那些情緒勞動,基本上是養兒育女的代價。除非孩子將來也為人父母,否則他們不會、也不可能理解養兒育女所付出的情緒勞動。即便他們將來有了孩子,通常也只有女兒會有這樣的頓悟。我是生第一胎後才強烈感受到母親為我所做的一切,並充滿感激。以前我完全看不到、也不瞭解那些事情。直到我身為人母,做同樣的情緒勞動以後才終於理解。日復一日把整天時間都拿來迎合一個小人兒的身心需求,而且那個小人兒連微笑都不會,更遑論知道我為他做的一切,這樣的日子真的很辛苦。

這也是為什麼當先生下班回家,走進家裡卻看不出我做了什麼工作時,那感覺更辛苦。事實上,那些勞動是全然隱形的,不著痕跡,以致於先生下班回家直接脫掉鞋子後,就把鞋子扔在客廳裡。他會把公事包等東西放在餐桌上,把夾克披掛在椅背上,而不是掛在壁櫥裡,然後從冰箱裡拿出零食,把裝零食的容器擱置在我剛清洗過的流理台上。只要我一有空,我就會跟在他身後把東西歸回原位,因為我知道我不做的話,那些東西會永遠擱著。我幾乎從未跟他提過是我跟在他身後收拾東西,所以也很少因此獲得感謝,但這不是因為我先生沒有禮貌或預期我為他做這些,而是因為他根本沒看到這些事情。

他要是看到我幫他掛起外套,他會覺得很丟臉,連忙道歉,也許第二天下班就自己把外套掛起來。但久而久之,他的行為總是會恢復原狀。他把東西隨手擱著,那個東西就會神奇地從那裡消失,回到該放的地方,但他從來不會看到或承認物歸原位的體力活,也不會注意到物件需要歸位。他似乎對雜亂和乾淨都視若無睹,無動於衷。我總是需要開口要求,他才會去做。我確實可以獲得更多的幫助,但感覺我永遠不會有一個主動注意到何時該做事情的伴侶,我總是需要開口要求才行。除非我可以想辦法讓先生瞭解情緒勞動隱於無形是什麼感覺,否則我的情緒勞動永遠也沒有人看見。這是一場艱苦的奮戰,但也是一場值得努力的奮戰。

這件事之所以值得努力,是因為我可以看出變化不止出現在表面上。他不是只注意到更多需要做的事情並付諸行動。他參與情緒勞動後,也可以為我騰出愈來愈多寶貴的腦力空間,讓我做我的工作,享受生活。他從事情緒勞動後,也讓他與生活中從未意識到的面向更緊密相連,他對於自己身為父親和伴侶的角色變得更有信心,不再覺得他的價值只取決於他的收入。從此以後,他重新定義了男子氣概對他的意義,那是一種顯著的改變。

重新定義各自角色時,我可以看到這些明顯而直接的效益:充實的生活、伴侶關係更融洽、真正的平等感。不過,我也看到更多的效益近在咫尺。雪兒.史翠德邀請我上她的播客《Dear Sugar》談情緒勞動,她在節目中講了一個故事,說她看到兒子拿著玩具掃帚掃地。看著孩子扮演大人,以充滿想像力的遊戲來模仿我們的行為十分有趣,但那個例子令她印象深刻,是因為她問兒子在做什麼時,他回答:「我假裝我是一個爸爸。」史翠德說兒子的說法令她不禁停了下來,孩子的扮演反映了文化的變革,一種始於家庭內部的變革。「男子氣概就是這樣重新定義的,女性氣質也是這樣重新定義的,改變就是這樣產生的。」

我之所以想改變生活中情緒勞動的平衡有很多原因,其中最重要的是:改變這種動態將會改變孩子的生活,也改變未來。我想看到的世界變革是從這裡開始的,從我們開始,從孩子在我們身上看到及學習到什麼是真正的平等開始。他們不是從教科書中學習他們在世界上的角色,而是先從家裡學習。我們現在選擇做的事情,將會塑造他們的世界觀並改變一切。我希望兒子願意且能夠在情緒勞動中承擔自己的責任。我想讓女兒知道,讓身邊的每個人都感到舒適快樂不是她的任務。我希望我們打破這個迴圈,讓所有的孩子都能過更好、更充實的生活,不止在家如此,在這個不斷改變的世界也是如此。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拒絕失衡的「情緒勞動」:女人停止操心一切,男人開始承擔》,有方文化出版
作者:潔瑪・哈特莉(Gemma Hartley)
譯者:洪慧芳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將由此獲得分潤收益。

首度揭開女性長久以來承擔的無薪、無形、不被重視的「情緒勞動」真相
引發百萬女性共鳴,因為真的受夠了!

什麼是情緒勞動?
是女性為了讓每件事情順利運轉而承擔的無形精神負荷!

包括成為傾聽者、忠告者、照護者、旅行規劃者、行程管理者、居家打掃者、提醒者……,這些工作單獨來看或許都不是大事,但每件事都勞心耗神,並且相互交集,火上加油,終至令多數女性抓狂沮喪。而且,「情緒勞動」不僅無償,而且長期不被多數人(尤其是受惠的家人)所重視、肯定與瞭解。

家裡牙膏、衛生紙快用完了,牛奶快喝光了,只有妳注意到;
安排家人的行事曆、親友聚會、歡樂時光,是妳的責任;
妳要照顧並肯定家人的情緒,同時還得控制自己的情緒……
妳是不是已經快要受不了?

但不管妳想不想做,還是只能默默繼續做;因為如果你不做,沒有家人會自動去做,你想請人分擔,想到還要好聲好氣的拜託別人就更累。

難怪世界各地的女性都負擔過重、精疲力竭,忍無可忍,覺得受夠了!

在這本書中,作者從自己每天做著吃力不討好的情緒勞動開始談起,進一步闡述那些導致我們走到這步田地的文化因素,以及情緒勞動如何限制了女性的機會,偷走女性的時間,並對女性的生活品質造成負面影響。

作者認為我們不能只想著「平分」情緒勞動,或是全面捨棄它,而是應該把「情緒勞動」變成一種人人都該擁有的寶貴技能,因為它能讓我們生活在一個以關愛為出發點的世界。

當女性肯定自己從事情緒勞動的價值,找出平衡點,男性也能學會自己營造更充實的生活,及如何關心身邊的人,這樣才能邁向真正平衡的家庭與人生。

getImage-2
Photo Credit: 有方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