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說中國古建築》:為什麼寺院和廟宇要蓋在山上?

《圖說中國古建築》:為什麼寺院和廟宇要蓋在山上?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佛教為了修持,一塵不染、脫離塵俗,必然要尋找往來人少之地,因此興築「山寺」。凡是各地的名山,佛教僧尼必然前往建寺,久而久之,各地大山都建有佛寺,差別只在大小不等。

文:張馭寰

為什麼寺院和廟宇要蓋在山上?

「寺」是什麼意思?《說文》:「寺,……有法度者也。」林義光《文源》中提到,金文「寺」字「從又,從之。本義為持」。從「操持」之意,進而引申出「寺人」,指古代宮中的內臣,寺人的居所被稱為「寺舍」。如此一來,「寺」又引申出「官署」之意。漢代「三公九卿」制中「九卿」的官署,即名為「寺」,其中的鴻臚寺是接待賓客的地方。相傳東漢時期,天竺僧人自西馱經而來,住在鴻臚寺,後此地改建僧舍,取名「白馬寺」。「寺」由此演變成為僧人住所的通稱。

廟,最初是為了祭祀祖宗而立,因而多稱為「宗廟」或「祖廟」。「宗」,尊也;「廟」,從造字的過程來看,從廣從朝,具有「朝拜」之意。因此,「廟」的本義原本就是祭祀、供奉祖先的建築。最高等級的祖廟即太廟,專為帝王祭祖而立,後來漸漸出現家廟或宗祠,是臣民祭祀祖先的地方。此外還有祭祀古代賢士的先賢廟與供奉山川神靈的神廟等。

人們常把寺院和廟宇混為一談,其實寺院和廟宇是兩回事。寺院雖已中國化,畢竟是外來的,是專門供佛、敬佛的道場。佛者,釋迦牟尼佛也。廟宇則是土生土長,是中國特有的,建廟是為了祭祖、供神、敬神,廟中供奉的神仙也是中國民間流傳的,比如傳說中的八仙等。

不過,寺院和廟宇確實有共同點:凡是建寺、建廟,都會選擇風景秀麗的地方,以增加神祕感和妙境。

中國山區分布廣,名山眾多,凡是名山的山腰或山頂,大多建有佛寺、廟宇、宮觀,也有庵。比如遼寧的千華山,除了九宮八觀十二庵,外加五大寺,恰恰說明佛教和道教占據了名山的好位置。

佛教為了修持,一塵不染、脫離塵俗,必然要尋找往來人少之地,因此興築「山寺」。凡是各地的名山,佛教僧尼必然前往建寺,久而久之,各地大山都建有佛寺,差別只在大小不等。佛教的山寺是最多的。比較大的佛寺通常有上、中、下三組,以山下為主,建立下寺,山中即建立中寺,山頂再建上寺。有的則是下寺及上寺兩組,還有的兩寺並列於村莊東西兩端,稱為東寺和西寺。中國有句古話:「深山探古寺,平川看佛堂。」寧夏西北部的賀蘭山上建有很多寺院,其中有廣宗寺、福因寺,規模相當龐大。

在中國,不論佛教的廟宇或道教的宮觀,都根據禮制修築而成。

廟宇不計大小,都要建造成十分完整的左右對稱式建築,具體規模、建設規格也有一定限制。種種限制不僅體現在各殿宇的開間尺度、廟宇中的院內組合等方面,細部處理也有許多變化。

道觀則不然。道教尊奉老子、張天師,建廟求仙,自己修行,追求長生不老,絕大部分選址於深山之中,擇一天然勝地,利用人為與自然結合的設計手法,不墨守成規,採取自由布局。例如在懸崖絕壁建廟、架橋,橋上建屋,有大有小,遠近不一,高低疊錯,樓臺殿閣建造其間,宛如仙山樓閣,仙人可在此下凡,或做為迎接神仙的佳境。

比如千華山建有無梁觀上院、無梁觀下院。山西還有山上建山,廟上建廟,也就是在山頂建廟,廟院裡又凸出一山峰,並在峰頂又建廟,十分奇特。中國五鎮名山,東西南北中,每座鎮山上都有廟宇,上下呼應。中國道教名山,如山西呂梁山、湖南嶽麓山、甘肅天水玉泉觀和平涼崆峒山、四川青城山、山東的泰山和嶗山、浙江溫嶺雁蕩山、廣東增城羅浮山、江西貴溪龍虎山、河南洛陽的雞冠山和伏牛山、江西九江廬山、江蘇蘇州天池山等,山上、山下都有廟宇。

為什麼在山中或山頂建造廟觀?主要目的是登高遠望,僧人道士修行時,一是敬神;二是迎接神仙;三是一塵不染;四是長生不老;五是與世隔絕。同時又能展現仙境高不可攀、令人神往的意境。


中國佛寺的情況如何?

漢代末年,佛教從印度傳入中國,當時傳入的寺院是塔,其實就是埋葬高僧的墳墓。寺僧將窣屠婆(Stupa)與中國古代的樓閣結合在一起,創造了許多樣式的佛塔。後來出現了具有中國特色的塔,寺僧又將中國式塔當作佛寺的中心和主體建築,把塔供奉在佛寺的中心位置,周圍用大牆圍繞,並於東南西北四面開門,這就是中國早期寺院的狀況。

今日尚存的河南嵩山嵩嶽寺(始建於五○九年),就是將嵩嶽寺塔放在嵩嶽寺的中心,前後山門兩面配房,後部為一簡單的小佛殿,是中國早期的佛寺形制。當時由於佛法流通,佛教徒人數增加,為了舉行佛事,必然需要場所,也就是佛寺。從那時起,佛寺開始普遍建立。

3-2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提供
北魏河南嵩山嵩嶽寺平面圖

最初的人因為無力興建佛寺,常用「舍宅為寺」的方式,將自己的大宅獻給佛寺,或將住宅改為佛寺。漢末至南北朝時期,因為高官、王府有錢,屋宅蓋得相當豪華,舍宅為寺的風氣大盛。

北魏洛陽城內的建中寺就是舍宅為寺的明證。建中寺位於西陽門內、御道之北,普泰元年(五三一年)由尚書令、樂平王爾朱世隆所立,原本是宦官劉騰的住宅,建造極為奢華,縱向梁棟遠遠超過當時的標準規定,在五百公尺之間廊廡接連。中有大法堂、光華殿,大山門名為「光臨門」,比一般的家門與堂都更加宏偉。

願會寺同樣來自舍宅為寺,原本是中書舍人王翊的宅第,位於洛陽青陽門外二里的孝敬里,堂宇宏偉,豪華萬端。有花園石雕,林木森森,還有平臺、複道,是當時少見的大宅。

當時佛寺之多,不勝枚舉,僅北魏時期的佛寺就達三萬座,其中大多都是舍宅為寺。

後來,佛寺逐漸有了錢,開始建造專門的佛寺,唐詩「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正說明了那時佛寺數量的龐大。進入南北朝,由於當時的皇帝信佛,影響更大,各地名山大川相繼建寺造塔,一千八百多年來,從未間斷。

中國目前尚存的佛寺不計其數。有些佛寺從魏晉南北朝一直保存到今天,但建築改觀,規模縮小,有的殘跡尚存,一片荒蕪。也有為數不少的佛寺創於唐代,遼、宋、明、清一直保持,雖然建築改變,但其規模與制度仍然保持原貌。


中國佛寺的標準樣式是?

受到中國固有的傳統和禮制影響,遵守禮制的標準佛寺式樣,實際上大同小異。具體來說:全寺以中軸線貫穿,主要建築都安排在中軸線上,中軸線左右兩旁對稱;一進山門是天王殿,二進建有塔院、大雄寶殿、後殿、後樓、左鐘樓、右鼓樓,左右排房為僧尼從事活動的場所。其間再穿插牌坊、香爐、種種門制及迴廊等。

一座佛寺之中,所有的殿宇房屋計有:總門、山門、二門、前殿、中佛殿、大雄寶殿、法堂、浴室、客堂、僧舍、大齋堂、講經堂、大禮堂、墓塔、牌坊、闕門、禪堂、照堂、廂房、鐘鼓樓、大佛閣、藏經閣、方丈院、亭、臺、碑樓、焚帛爐、香爐、放生池、蓮池、影壁、塔、經幢等。根據佛寺大小與財力,安排各有不同,房屋殿閣的數量也不一樣。若是一般情況,大型寺院規模應如左表。

中國的佛寺自唐宋以來分出許多宗派。慈恩宗、華嚴宗都從西安發展而來,禪宗遍及全國,天臺宗創自浙江天臺山,淨土宗創自山西玄中寺,福建福清建立了楊岐宗,青海建立了密宗。除了密宗,分布於各地的佛寺宗派對於佛寺沒有什麼特殊的要求。興建佛寺時,一般不太考慮宗派。以佛教來說,任何樣式的建築都可以舉行佛事、都可以敬佛。久而久之,佛寺的樣子固定了下來,一見到那個樣子的房屋、布局,就知道是佛寺。

密宗要求每座佛寺一定要有一個大經堂——講經廊,其他則要具有藏式建築風格,這是因為黃教(格魯派,中國藏傳佛教宗派之一,因該派僧人戴黃色僧帽,故又稱黃教)從青海開始逐步發展,從西北傳到華北,再傳到東北……所以都具有藏傳佛寺風格,如喇嘛廟即藏傳佛寺。


佛寺名稱的由來?

中國的佛寺都有寺名,而且都不是隨便取的,而是傳承自古印度已有的寺院名稱或根據佛教經典。例如:香積,佛即香積,陝西省長安縣有香積寺;香界,出自《維摩詰經》,北京有香界寺;真如,出自《金剛經》,上海有真如寺;海會,出自《華嚴玄疏》,中國山東、山西等都有海會寺;栴檀,一種香木,出自印度南部。中國河北、山西等都曾有栴檀寺,內供栴檀佛,九華山也有栴檀寺、栴檀佛;般若(bō rě),唐玄奘之名,吉林長春有護國般若寺;靈鷲,古印度有靈鷲山,山形似鷲。北京也有靈鷲山,山上有靈鷲寺。福建有靈鷲峰,其上也建有靈鷲寺。

另外,佛書《巨集明集.廣巨集明集》講述了「精舍」與「支提」兩個概念。

精舍,梵語稱為「Vihara」,又名「伽藍」或「僧伽藍」(Samgharama),英文稱「Monsterises」(僧院)。精舍起初是僧人講道的場所,後來成為僧人長住的地方,其後逐步設置佛像,就變成了佛寺。

以今天印度的精舍來看,類型以石窟寺為最多,平面布局,中間是殿堂,四周有僧舍,並非石窟。例如,那爛陀精舍(NalandaVihara)、祇園精舍(JetavanaVihara)至今已成為廢墟了。中國的唐玄奘曾在那爛陀精舍留學。這類精舍實際上就是佛寺,傳到中國後,與中國固有的院落式房屋結合,逐漸演變成為寺院,所以才說精舍和寺院是同一回事。

支提,梵語也叫「招提」(Chaitya)。支提均為依山開鑿,以雲岡石窟、天龍山石窟、龍門石窟、敦煌石窟為代表,其中一室,中間有柱,柱即做塔狀,這就叫「支提」。

簡單地說,精舍就是佛寺,支提就是石窟裡的塔。在中國講到寺院、廟宇時,很少使用精舍、支提等名稱,講古印度佛教建築史時,才可以講精舍或支提。

3-5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提供
北魏雲岡石窟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圖說中國古建築:建築史家的五十年手札》,時報出版

作者:張馭寰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將由此獲得分潤收益。

100則最簡明扼要的中國古典建築基礎知識

  • 為什麼中國古建築不論大小都以「間」為單位?
  • 藻井和斗拱確實很美觀,但有實際功能嗎?
  • 為什麼古代的城牆多半是方形?
  • 塔林和塔群完全是兩回事?
  • 北京四合院的大門位置為什麼和其他四合院不一樣?
  • 「鉤心鬥角」一詞最早原本用來形容建築?

對中國古建築有滿肚子疑問嗎?本書中,長期擔任建築大師梁思成助手的作者以五十年專業研究功力,化繁為簡,提綱挈領講述一百個最常見的中國古建築疑問。

簡短扼要的文字佐以各類插圖,從中國古建築分類講到建築工法,從各地傳統民居講到牌坊與會館,不僅說明如何分辨各朝代的建築特色,也解釋了古建築如何解決採光和通風的問題,是「從零開始」了解中國古建築的最佳入門!

getImage-2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