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火器樂團《前面有什麼?》:不要只聽Green Day,這樣不會進步!

滅火器樂團《前面有什麼?》:不要只聽Green Day,這樣不會進步!
Photo Credit: 火氣音樂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滅火器樂團成軍二十週年首本音樂成長小說,為自己的生命負責,記住你不妥協的樣子。

文:張仲嫣

景色往後方快速離開視野,大正在車上張望,想開口卻又不敢,只好直盯開車的阿寬,看他戴著墨鏡的眼專注前方路況,後方的自由式團員則是睡得東倒西歪嘴巴開開。

「怎樣?」阿寬注意到大正的不對勁,先行打破沉默。

「我們大概多久到台中?」

「兩個小時吧,今天滿好開的。」阿寬瞥了眼時間回答。

「為什麼叫廢人幫啊?那裡到底在幹嘛?」

「因為廢啊。就是一群廢物組成一個像是幫派的東西,所以叫廢人幫。等下到台中你自己看不就知道在幹嘛了,問什麼爛問題。」

「倉庫搖滾只玩龐克嗎?」

「嗯⋯⋯你這個問題我不太喜歡,」阿寬轉看大正,快速將視線拉回原位。他深吸一口氣說:「根據你的問題,我要回答『對,或是大部分是』。但你不覺得『分類』是大人最愛做的一件事嗎?」

大正沒有回應,他不太確定阿寬想要說什麼。

「大人喜歡分類,好像把事情分得越精細,就是一個成功的人,可以找出最成功的位階。」阿寬接著問:「你現在念什麼高中?」

「三民家商綜合高中。」

「這個劃分法就是你們學校位階最高的,其他人是『高職』,你們是綜合『高中』。」阿寬加強語調在「高中」二字,「但那又怎樣,未來這麼長,誰管你現在讀三小。音樂像是一條河,你沒有能力切割,誰都沒有能力。不能今天我和弦刷多一點,是龐克團,明天加了一個Keyboard變後搖,或是多唱一點把不到馬子、馬子很正、被馬子ㄅㄤˋ ㄙㄚ˙的歌,就變成流行樂。分類沒有任何意義,只是給那些自以為很懂的人有話說而已。你今天說滅火器是個龐克團,不管之後你怎麼變曲風,變兇變慢,甚至有天你加軍歌進去都無所謂,掌握好龐克的精神,你就是個龐克。」說完朝大正比了個公羊角手勢。

「那,要怎麼跟你們一樣可以到處表演?」

「錄好一點的DEMO是王道。你想表演,一定要去ATT[1]那種地方錄,光用錄音機不行。聽說你們春吶沒有被選上?」

大正點頭。

「絕對是因為錄得太爛,不然那兩個阿兜仔很Free的。」阿寬說,「還有,不要只聽Green Day,這樣不會進步。多接觸不同類型的音樂,你會更懂我剛剛說的『分類』的問題。」

「你有推薦的嗎?」

「Hi-Standard! 一個日本團,但是去年解散了。可能是恐怖大王唯一摧毀的東西⋯⋯阿不重要,反正你聽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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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火氣音樂提供

話題在此止步。穩定的睡眠聲自後方傳來,冷氣排風口掛著的小直升機螺旋槳不停順時針轉動。大正將注意力放回窗外風景。那個日本團,是恐怖大王唯一摧毀的東西嗎?不只吧,至少他認為自己曾窺探過末日的輪廓,在母親做飯時偷偷藏匿的眼淚裡,在老爸聲音沾染的、拭不去的朦朧灰暗中。末日其實一直在來,又或者是,時間正像現乘坐的車,等速帶領所有人往毀滅開去,身邊事物亦以等速掠過眼,抓不到,守不住。而大人給予這速度一個浪漫的分類詞,叫做長大。世界二分為長大,與沒長大。長大的人必須接受失去,沒長大的人必須學習長大。

「欸,到了啦。」阿寬輕拍大正的臉頰喚他起床。

想著長大,不知不覺便睡著了。大正揉揉臉,推開門下車。

一行人隨阿寬踏過十字路口,再往前走,一群人,不,不只一群,是好多好多人,好像整個新堀江商圈的人類全聚集眼前的小廣場。大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從沒想過有這樣的場景,不由自主發出了哇—的驚嘆。

「歡迎來到倉庫搖滾。」阿寬說。

佇立眼前的,是全身刺青穿洞的人,有剃光頭身掛鐵鍊穿破褲的龐克女生,一個留著鮮綠色莫西干頭的男子蹲在角落哈菸,有些人全身鉚釘,皮衣皮褲和馬丁大夫靴是基本配備,幾乎人手一瓶酒。還有為數不少、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叼著菸,話語混雜英文與其他耳朵無法辨識的語言。再走近些,大正嗅到空氣中充滿一股迷幻氣味,讓人輕飄飄的,想要飛起來的狂喜氣味。

這時來了兩個粉紅色刺蝟頭男孩,胸口位置寫有大大的「廢」字,他們蹦蹦跳跳和所有人打招呼,帶有大正見過最快樂的笑容。阿寬領著大正往人群擠去,朝粉紅刺蝟們揮手招呼,轉頭告訴大正:「那兩個白T上面寫『廢』的,就是廢人幫裡面的複製人。」

大正還沒來得及反應,已被阿寬拉往倉庫門口,那是一個大約兩層樓高的倉庫。他以為阿寬要領他進場,沒想到是被拽到大門旁的小攤位。

「這位你一定要認識一下,」阿寬說,「周小虫。」說完對那個名叫周小虫的人說,「這我朋友,楊大正。新來的。」

周小虫對大正點點頭,問道:「你想要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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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滅火器 Fire EX.

聽什麼?大正嚥了一口口水,他不知道怎麼回答這題,這是一種進倉庫搖滾的先行測驗嗎?可是他什麼都不知道,像阿寬那天說的,不知道倉庫搖滾怎麼玩龐克?若是答錯了不光是丟臉,會不會連參加的資格都沒有,就必須回家了?

好在阿寬搶先替他回答:「給他聽一下Hi-Standard,你今天有吧?」

「當然有。」周小虫說完,不假思索地揀起碟盒,CD封面是組外國家庭和樂融融吃著早餐。他將CD放進隨身聽後遞給大正。

幹!這音樂帶來的澎湃與衝擊是從未接觸過的。大正感覺自己站立吊橋中央,朝著四面的山吶喊,而回音反衝自身,他隨吊橋上下搖晃,全身細胞一起興奮擺盪。一分四十二秒後,周小虫拿走了隨身聽,對大正與阿寬說:「先進去占位看表演,我不會跑。」

「待會見。」阿寬示意大正跟上,到票口買票,「一張票一百塊,送一罐可樂。今天我請。」

他們緊跟人龍排隊,穿越一扇小門後,終於進入阿拉Pub—倉庫搖滾展演地。

用愛畫個圈演唱會 滅火器府前壓軸獻唱(3)
Photo Credit: 中央社

大正從沒想過(到目前為止他不知道在心裡想過多少次「從沒想過」),原來倉庫搖滾是一個這麼奇特又壯觀的地方。整體空間和原宿廣場頂樓相差不大,然而密閉空間和昏暗氣氛,加上紫色燈光照耀,小小的場地、小小的舞台,自成神祕氛圍。順著視線,一個窄樓梯往上延伸到二樓。二樓的格局是個天井,探出頭即可觀看舞台與觀眾。然而無論是一樓還是二樓,看得最清楚的只有人。滿滿的人。阿寬將大正帶至舞台前區塊,扯開嗓子告訴他:「我要上樓放東西,準備表演,你站這裡看最清楚。」

「好。」大正一樣使力回應。

「但是要小心,這裡全是衝撞區,他們會一直用力撞,撞到受傷為止。你不行就躲開。」

「哪一種撞?皮皮說有『猛撞』、『死牆』、『繞圈』這些撞法。」大正抓住阿寬的手臂,讓他回答完問題才能離開。他怕得要命,這群人刺龍刺鳳、穿孔穿洞,看起來凶神惡煞,沒搞清楚他們怎麼撞前,他可不敢輕舉妄動。寧願躲得遠遠到最後一排去。

「我不是說了不要分類!你管他怎麼撞,撞就對了!」阿寬擠出人群,沿著樓梯向上走去。留大正獨站原地。明滅不定的舞台燈光照著上百張面孔,大正前後上下顧看,人越來越多,能夠伸展手腳的空間越來越小,適才在室外聞到的迷幻氣息,隨大量體溫濃郁綻放。

阿寬走了,剩他一個人。若此時落跑應該沒關係吧?大正暗自想著。要是被媽媽知道他出沒在這種不良場所,不知道會怎麼說。不過,搞不好他再也沒機會被媽媽念叨,這些面孔,每一張看起來都會殺人。

註釋

[1]ATT祕密基地,是為結合樂器行、錄音室、練團室及展演空間的複合式音樂場地。位於高雄中學附近。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前面有什麼?——記住你不妥協的樣子,滅火器樂團成軍20年勇敢造夢!》,麥田

作者:張仲嫣

【作者介紹】

生於絲絨革命,來自南國高雄。柏林洪堡大學準碩士生。極度膚淺任性的女子,人生以2017年仰望的那道極光一分為二。生無可戀,知道自己終將下地獄,決定在此之前順從靈魂原欲。現居柏林,遇見了生命太多可能與掙扎。可若還有選擇,仍將毫不猶豫,奔向來時那條滿是傷痕的路。著有實驗性音樂小說《白搖滾》。

【本書特色】

我想知道,迷宮的後面有什麼?滅火器樂團成軍二十週年首本音樂成長小說!為自己的生命負責,記住你不妥協的樣子!

  • 〈島嶼天光〉、〈長途夜車〉創作樂團——「滅火器」成軍二十週年紀念。
  • 由《白搖滾》作者張仲嫣執筆,歷經多次訪談,真實和虛構交錯,寫就第一本記錄台灣樂團成長的音樂小說。
  • 深刻書寫少年夢想追尋、親子跨世代對話,是一本融合音樂、土地與社會思辨的人文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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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麥田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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