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灣女孩的反擊——袁嘉蔚

田灣女孩的反擊——袁嘉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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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她知道,從前選跟現在不一樣。現在選,要有坐監的準備。

文:Janice

袁嘉蔚在初選後隨即聯同四位港島區出線者報名參選,也是最早收到選舉主任來信的一群。連選舉主任的提問都沒有公開,她就直接就給出毫不含糊的答案,是經驗也是堅定的自信,有別於區選自立門戶時溫婉的田灣女孩形象。

從前在羅冠聰身則,即使戀情低調,還是經常被拉在一起談論。當日羅冠聰入獄,本來傳她有意參加補選,有人以「代夫出征」來形容她,幾乎忽視她過往工作和自身對政治的追求。或許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即使早已分手一段時間,離港後的羅冠聰叫人轉投袁嘉蔚時,她只是低調回應,感激昔日戰友肯定她的能力。她始終堅持,自己有自己的路線要走。

參選就要有坐監的準備

田灣女孩從政雖然也不過短短幾年,但無論是組織經驗、議會事務,還是地區民生,比起不少抗爭派參選人已是經驗豐富。然而她坦言決定參選是很後期的事,是到國安法準備立法才決定參選,「本來是想做區議員已足夠。但由反送中運動走來,到國安法,好像真的把我身邊的人一個又一個拎走了。這種辣度真的可以一夜之間所有人都消失。到了這個時候,我覺得,無論怎樣都要行出來,再也不能只躲在社區,而是需要更多人願意負上代價去走得更前。」

退出眾志日久,如今眾志都經已解散,亦跟羅冠聰分手多時,但其實由反送中到國安法立法前,一個處理地區事務的區議員,都有人跟蹤,甚至試過有人跟回家,去到她家門前,「我在門外的閉路電視看到。」她本來就沒有跟家人一起住,還要被跟縱,只好再搬屋以保安全。這種事件,她說成得像落街吃飯碰到熟人一樣普通。

她知道,從前選跟現在不一樣。現在選,要有坐監的準備。「來找我的人也清楚明白告訴我,我現在不是送你入議會,是送你去坐監。我想了好多晚,自己能不能付出這樣的代價,但我實在想不到退縮的理由。」身邊的人因為國安法要離開香港、被跟蹤,很難再是只留在自己區做區議員。

六四是抗爭啟蒙(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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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嘉蔚出席今年六四晚會。

行多一步 改變對方

「在眾志時,主要做back up,是行政狗來的。」她自嘲說。參與社運以來,除了在衝擊現場的行動,袁嘉蔚的工作都傾向務實。

那一代政治覺醒的青年,參與各種抗爭都是最直接的行動,但直到到傘運期間,她才開始發現自己真正的喜好,慢慢去找到自己的位置:「我很喜歡去跟人溝通,我相信透過組織和溝通,在互相說服的過程,可以令一些人更加理解對方。有時因為溝通的過程標籤得厲害,令撕裂愈來愈嚴重。而好多時,特別是我們在社運圈的人,在叫口號時,一般普通市民其實未必完全明白你在說的是什麼。因為大家的學術資本不同,以致有差距。這是為什麼我更希望走入社區,用一些較平民的語言,令他們知道口號在說的到底是什麼。我們談民主跟你的關係是什麼呢?」

她當時到旺角樓上的住宅洗樓,逐家逐戶拍門去解釋樓下發生甚麼事情。這種平時推銷員都覺得厭惡的工作,她倒是樂在其中。居民的反應,也意外地友善。「經過雨傘,我好明白很多時不是要別人支持,只是至少大家要知道發生什麼事,不要盲目去怪佔領者。這不單是佔領者的事,是每一個香港人的事。」

她最深刻是有一家人,全家都是基督徒,開門的是一對新婚夫妻,他們說每一次都只是經過,從沒有去故意去聽發生甚麼事,只是間中聽到樓下很嘈吵,黑社會有時會過來搗亂,基本上除了上班下班都不敢下樓。「他們也知道政府有些事情做得不對,但是什麼事情?人們的訴求是什麼?都是透過我們去告訴她,給傳單他們看,才開始慢慢了解。」

事實上,經歷了整個反送中運動還有初選,中文大學傳播與民意週查中心在7月這23日發表的電話訪問報告指出,中間派有38.7%,在所有派別中還是佔最大部分。袁嘉蔚很早就理解:「不能一聽到人們說不知道,就說人家是港豬。在香港生活,大家都有自己的難處。大家上班可能朝7晚9,回到家中會完全沒有精神去看新聞。很難再苛責他們怎麼不去關心政治。」由傘運那時候開始,她就想寧願自己可以多行一步,想想怎樣可以改變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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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連結政策 居民學懂表態

2018年,她退出眾志時就說到:「我從政的經歷或參與社會運動,就是很想令所有不公義的事和程序消失,可以令它變得更加好,這方面我從來都沒有變過。」事源是羅冠聰議會團隊中工作時來到南區辦事處,更發現一些立法會政策,一些政制事務在立法會討論完,地區居民也未必明白。「他們來找我們查問和聊天,我發覺我很享受這個過程。雖然這樣說好像好溫和,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一個過程。」

她現時所屬的田灣區,正是一問題極多的社區,整個區唯一的屋邨商場田灣商場,由發展商租了給私立國際學校而消失。「本是源於一個很普通的投訴,是一位街坊走來告訴你,買不到東西,怎麼辦呢?田灣邨什麼都沒有,我搬入來時不是這樣跟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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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灣商場地段,由發展商租了給私立國際學校而消失。

本來很基本的民生問題,後來抽絲剝繭,就發現原來是整區規劃的問題。到底為何一個公屋的商場,可以租出去以後,變成了學校。這是匪疑所思的,她認為,本來一個屋邨會有一個商場,是在大家認知範圍下的。「那是一個契機令我發現,做區不單只有填表,而是你會透過居民的投訴,把些所謂民生事項,連結到政策層面。說到底這就是一個社區的民主規劃問題,就是領展的問題。再加上當時的區議員,隱瞞居民,沒有出聲,到商場賣了,居民還是懵然不知。這可看到區議會跟居民的關係,再加上土地政策、規劃政策失衡,是如何直接影響到居民。」她當時就開始辦居民會,去迫區議員表態。整個過程令居民學到,原來自己也可以走出來說話。

我有撐警察的支持者

「我好像有道氣場,他們覺得我是可以談的,可以來找我呻。」她做街站至今,試過有小六學生寫信給他抒發跟政見相關的苦悶。也試過有撐警人士走來跟她說:「袁小姐,都知你做區做得辛苦,你都要體諒警察。」原來很多時不是大家想像中那麼兩極 。「即使是面對撐建制,撐警察的,我心中多憤怒,都要明白,一直看《東方》,看《TVB》,收到的信息都是這樣。而沒有人告訴你現實發生什麼事,你確實會不知道的。」

她記得,612有老師爆眼,有個大嬸走過來,說是假新聞,說警察不會這樣,不要誣衊警察,他們已好克制。然後她拿出照片,告訴大嬸:「他是被警察用橡膠子彈打成這樣,他是一名拔萃老師,你對著這照片說多一次?」大嬸整個呆了,沒想過真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再開一些當日的片段,給大嬸看當天發生什麼事情。

大嬸十分驚訝,說沒有見過這些。我說:「對啊,這些畫面《TVB》不會播的。」那一刻大嬸重新對警隊有了新的認知,當堂在街站哭了出來。見到人們這樣受害,大嬸都是會傷心的。當有一班人口口聲聲說撐警察,他們又是否知道全部的真相呢?解說又是否可以令她們知道得更多呢?

藍絲當然不個個如此馴良,「一走來就講粗口,是不能溝通的,沒有溝通的距離。而這也是看情況,打到火紅火綠很難去跟藍絲溝通。」平日的田灣女孩反擊時半點不手軟,無論是被疑似國安跟蹤,還是「大波Man」初選踩場,她站得要比黃之鋒還要前,步步進迫,半步不讓,直至對方退後。「視乎不同場景,有些你知道不能講道理。我願意去溝通,但不代表你可以這樣欺負我。有人問我是不是『左膠』底,我覺得人有好多面。即使你看到很勇武的本土派,他們都有溫柔的一面去跟人溝通。與其這樣去標籤大家,不如去理解大家都有很多共同的地方。」

大波man踩場(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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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選35個「胡師傅」

「主要是反送中後,大家都更懂得在自己的崗位付出,自己區的街坊,懂得要去哪裏聲援,都找到自己可以發生作用的位置。」這段時間以來,哪裏有人失蹤,哪裏有人被拉,街坊都自動自覺,第一時間報給區議員知道。「他們會告訴我,街上有一個男生被人拉上了警車,可否幫我看看是什麼事?街坊跟街坊之間都十分警覺。互助也更緊密。」

這一年來民間的合作,有時顯得比議會來得緊密。「你看到我們港島四人一起報名,是尊重初選結果,也是希望見到團結畫面。初選告一段落,路線之爭可以暫時放在一邊。」

「DQ機會是多少,就好像問我幾時嫁一樣,沒有人知道。其實都不是由選舉主任的決定,都是聽北京的指示。當然嫁不嫁有一半是我自己選擇。」

她解釋,現在常說接下來的議會已再也不是議事的殿堂而是抗爭的陣地,即使進去已沒有空間再去推任何政策,DQ隨時發生,「問題是就算可以35+,議會過半,區議會已是一個好例子,看到之後又會得到什麼。有些事情是方便了,但民政事務署一樣可以打壓,一樣可以減撥款,有些事情甚至架空區議會。就算選到入去,都未必會做到以往可以做到的事情。無論有幾多民生議題,政策層面需要關注,我們心中都有許多不同的想法。但問題是,入到立法會是否真的可以實行呢?這是為何即使入到去也要用盡任何一個空間去反抗,直至出現另一個局面。」政府要強推政策,隨時可以繞過立法會,國安法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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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是說入到去就要打架,如果是這樣選35個『俾啲掙扎』個胡師傅入去就可以了。」在這種意義底下,袁嘉蔚已在著手好好準備完整政綱。「大家還是想見到你對議會有什麼想像的,本身有什麼政策在底下,才能掌握市民的脈絡,令他們明白,你入到去抗爭到底是為了什麼。市民要明白的是不在議會抗爭,一切遊行口號都不會實現。今時今日,即使你好有政策視野,但要是入到去,面對不公義的政策,還是為了跟業界交待,去投下贊成票,是忘記了,要同業界交待,同時都要向香港人交待。」

「確認書是分化工具,DQ主任的提問亦然。為了法外之物去吵來吵去很無謂。」她收到選舉主任的提問,反應迅速,回答果斷幹練也通透。「市民投給我的票,要響應。所謂確認書是什麼?就是當很多人同時不簽,就無法用這個東西作為DQ的理由。一起去踩同一條紅線,才有可能令他們無法去用這條線做紅線,至少要找其他原因,我們的任務就是要揭穿這種虛偽。」

她同時也明白,大家步伐一致是最理想的,但不希望脅迫,「每個團隊都有自己的對策與顧慮。是源於每個人走過的政治生涯走過的經歷都不同,舉例黃之鋒簽了確認書,還是會被DQ,但你很難用同一原則去綑綁大家。」

步出議員辦事處,門外有鳥都文的文宣寫著「Feel free to contact me when you need help」,是香港少數族裔的常用語言,她說:「雖然可能很少,但即使只有一個,我都想他們看到,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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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Alvin
核稿編輯: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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