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以上、定居未滿:地方創生「看得到」的目標客群,應該聚焦於「關係人口」

交流以上、定居未滿:地方創生「看得到」的目標客群,應該聚焦於「關係人口」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針對人口外移的問題,日本不斷反思究竟人口為何而外移,而人口又因為什麼樣的地方價值動機移入,一旦找到這其中的「關鍵人口」,就有機會透過政策,找到每個地方翻轉的關鍵動力,

根據日本主要在探討「地方移居」的媒體Nativ. Media表示,由於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的影響,日本社會在討論「遠距工作」、「在家工作」等關鍵字被熱烈討論。在「新日常」的生活環境下,工作模式和分工角色有巨大的變化,甚至對整體社會的價值觀也有影響。而對這類從2017年開始關注「地方創生」和「活躍的自治體」的媒體來說,今年(2020)三月在網路上搜尋「移居」、「全國移居者 募集」、以及「關係人口」等關鍵字,搜尋數是去年(2019)二月的10倍,四月不重複的讀者則來到20萬名。

什麼是關係人口呢?

在日本,關係人口這一個關鍵字「有交流以上、定居未滿」之意,也就是在地方人口減少、高齡少子化時代,對地方事務「有關心也有關係」的人。這一詞最早在日本是由「ソトコト」編集長指出一正、「東北食通信」編集長高橋博之相繼提出,他們認為在日本政府的地方創生戰略中,「解決地方人口減少」的這個問題意識,若是僅透過觀光而來的交流人口,不足以凝聚地方的底蘊,然而地方創生戰略中,「增加地方定居人口」這目標又過高。

因此,在討論相關議題的目標時,那些政策上「看得到」的目標客群應該聚焦於:促進與地方社會環境頻繁接觸的「關係人口」

該如何讓人回到農村?

首先,日本在2015年的國土形成計畫中,圍繞在國土的時代潮流與課題是:面對極具人口減少、少子化、高齡化、巨大災害以及公共設施老舊的背景之下,國土空間低未利用地和空屋增加,再加上國民田園回歸的意識提高,多元價值觀起了變化,希望可以往多層且強韌的「緊湊+網絡」的對流促進型國土邁進。

20200815_都市計畫反映時代面臨東京單獨集中現象
作者製作提供

這當中該如何促進對流的網絡呢?

在日本城鎮・人・工作創生本部(まち・ひと・しごと創生本部)的「人材・組織的育成與關係人口檢討會議」中,明治大学農學院的小田切德美教授講述了關係人口形成的原因有三:

  1. 東日本大地震後,從都市移居到地方人變多了,而年輕人的生活風格也變得更有多樣性
  2. 使用社群網站的時代來臨,獲取諮詢的方法變多,擁有同樣興趣的社群連結也變深
  3. 藉由建立關係而產生價值這件事情將會不斷發生

在田園回歸系列書籍中,有《在地方生活,為社會工作》一書指出「今後,工作的場域、聘僱的場域所在的地區,能創造出某些新工作的土壤,來吸引意識與志向高的人。」「在社會上工作的意思是,比起為了他人、或是為了地區這樣直接的動機,更注重與他人建立關係和這個過程。」

若我們討論「從農村來看關係人口之可行性」,人口對於地方的情感、定居的意願,會隨著購買地方特產、納稅給故鄉、頻繁造訪、參加在地活動等行為,逐漸把地方當成是第二個故鄉,甚至移居。

舉例來說,日本食通信組織透過開辦各地「農業食通信(食べる通信)」雜誌和農產品,來連接都市與農村生產者之間的關係,營造出野菜共同體的共鳴感,那麼當農村若面臨農業缺工,而導致「日本原產的山形縣『在來野菜』」消滅時,在都市的讀者、蔬菜的粉絲們就會「用日幣和短居志工行動」拯救地方農業。換言之地方的農產品、生產者與外界越有關聯,那農村就不會消失。而這樣的關係性也能套用到日本地方創生想要面對「地方消滅」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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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有哪些「關係人口」可以利用?

小田切德美教授進一步探究「農村關係人口的可行性」並不是要強調農村「冷漠-定居」兩種極端人口特性,而是要表現出各式各樣對農村有著不同面向關心與參與的人。也並不是說政策使然,非得讓每一個人往不同階段關係移動,或群體響應,而是每一個個體來響應,大家相互尊重的過程。

而在這過程中,關係人口的在移居政策中就有了更有機的意義,移居的路徑也非常多元,像是最理想的移居型態是參與和興趣兼顧的「參與・關係併進型」、也有像是為了有機農業而移居「關心先行型」,以及因為衝浪等運動活動而移居的「參與先行型」。在政策制定過程中,這些不同的移居者樣態必須被考慮進去。

小田切德美教授在報告中整理出關係人口與日本移居交流政策間的關聯,他認為總務省應該要支援不同階段的移居和交流等多層次活動,且要積極接收大眾對「故鄉」的情感,並整頓地方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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擷取自:小田切德美教授「農村關係人口的可能性」

此外,針對國土交通省國土省議會計畫推動部的戰略性建言則是應著眼於人與地區之間建立逐步關係,面對不同的對象的生活方式、移居階段要有對策,這都是根據地區的未來遠景聚集參與者的過程。

像是新潟縣在中越地震後,舉辦了和首都圈交流的活動,接著透過在地體驗活動連結對地方有興趣的人,再來以短期實習的活動育成地方的解決問題人才,最後以長期1年的實習計畫讓參與者向地方的產業、生活文化學習,最終參加的21名成員中有18人移居到中越。

針對這些「關係人口」,政府可以做些什麼?

小田切德美教授認為這些強化「連結支持機能」的政策必須制度化,這將會是公共政策的新領域。包括將故鄉納稅制度與關係人口概念結合、培育全國級組織和區域型組織的統籌協調員等。因應不同的主體有相對應該做的事情,「國家」也要確保不同世代關係人口的質與量,並探討新的地方財政方案。

「國家與自治體」必須完備培養皿,包括從故鄉居民票(ふるさと住民)制度來延伸建構關係人口制度,支援場域營造、年輕人的交通費住宿費以及每一個移動階段的支持。「民間」要挖掘關係人口並提供支援。「地域」則是要磨出「參與的價值」,創造出有趣的「人」、「場所」和「場景」。

而德島大學的田口太郎教授,則是探討了關係人口在區域營造中的可能性,他認為除了在東日本大地震後加速田園回歸這樣的價值觀之外,政府所提倡的地方創生與移居政策不能只是競爭搶移居者而已,而是真的要問「為什麼移居者是必要的?」,以及讓居民理解在人口減少的區域中,「移居者帶來的意識和意志」能不能成為支持地方發展的「新自覺動能」或是中堅力量,甚至是關係人口帶來的磁吸效應。

這些效應從都市角度來看可能是田園回歸,然而從地方的觀點來看,「震災復興支援員」、「志工團」、「準居民」、「地域振興協力隊」等人口樣態,都是地方自治的重要支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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擷取自:田口太郎,「関係人口」の地域づくにおける可能性

換言之,若探究移入移出與個人動機和社會動機之間的關係,日本地方要不斷去反思究竟人口為何而外移,而人口又因為什麼樣的地方價值動機移入,若能重新解構城鄉的價值,找到每個地方翻轉的關鍵動力,就有機會由衰轉盛,因此關係人口的盤點與相關政策企劃,要與內外部的人才合作,平衡掉個人與社會動機遷出因素。

回過頭來看,若是說地方消滅的起因是因為地方人口離開農村往都市就職與升學、高齡少子化下伴隨著教育併校或廢校、或是因為職缺減少而到鄰近城市就業,最後衍伸出對醫療缺乏的不安全感。因此若要翻轉這樣的劇本,必須在地方點火,讓所有人重新認識地方價值、再次產生自信和榮耀感、最後讓地方有主體性與自治能力。也就是說再投入地方創生時,釐清地方的衰退原因以及可能再生的燃點格外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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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