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之戰】新冷戰下的馬來西亞,中國大外宣的經營真的有效嗎?

【無聲之戰】新冷戰下的馬來西亞,中國大外宣的經營真的有效嗎?
圖為2008年北京奧運聖火傳到吉隆坡時,當地中國僑民揮舞五星旗迎接。Photo Credit:杜晉軒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馬來西亞華人是中港台以外華文程度最高的華人族群,近年中國除了傳統華社外,也積極對新世代華人與馬來穆斯林社群進行統戰,而馬國中文媒體的新聞自由也常受到中方的干涉。

文:林怡廷 Amber(此篇報導為作者林怡廷與《關鍵評論網》特約合作,作者個人以《無聲之戰》系列報導獲得普立茲中心支持贊助。This series was supported by the Pulitzer Center)

本文接續自 【無聲之戰】面對中國崛起,民主派的馬來西亞華人如何回應「祖國」的統戰

馬來西亞有700多萬華人,是中港台外全世界華人比例最高的國家,他們的華文程度也是東南亞國家中最高的,因此是北京在海外輿論戰的主戰場。近年中國除了傳統華社外,也積極接觸新世代華人與馬來穆斯林社群。然而,在中美對抗的「新冷戰」下,中國在東南亞真的可以透過各方面統戰,贏得和美國競逐的輿論場嗎?

中國形象不容易扭轉。對馬來西亞華人來說,港台議題對年輕進步派比較有吸引力;對馬來穆斯林社群來說,同樣信仰伊斯蘭教的維吾爾族在新疆的遭遇,讓在馬來社群對中國普遍觀感不佳;而近年中國在南海的造島及主權宣示,也讓東南亞各國很有戒心。

不過,中國並非沒有意識到,華人情意結的世代斷層及主流馬來族群疏於經營,於是從傳統華社到進步圈,近年中國大外宣觸角更是在華文社群網路,和穆斯林社群中擴散。

一位擔任多屆州議員的公正黨領袖就觀察,過去中國大使館經營頂多針對傳統華社,但在2013年後,開始透過無所不包的「一帶一路」項目,和政府部門的馬來政治菁英對接。去年香港反送中運動越演越烈後,中國使館也加強實體大外宣,甚至在檳城舉辦研討會,試圖搶奪對港事務的話語權。而後也積極在新疆議題上出手,顯示中國化被動為主動的心態轉變。

傳統大外宣到新型大外宣:從華文報到網路社群平台

疫情發生以來,西方世界只注意到中國「戰狼式外交」及「大外宣」,但海外華人圈才是中國大外宣的真正戰場。

一直以來,馬國傳統華文媒體都十分親中,市佔率8成的《星洲日報》最為典型,在中國議題上一向配合北京大外宣主調,即使是牽涉國家主權的南海議題亦然。近日,鳳凰衛視因為跟當地系統商的商業糾紛停播,馬國華人反應比本地華文節目同樣因商業糾紛停播還要激烈,「這裡的華人不能沒有鳳凰衛視,可見中國大外宣影響有多深,」曾在電視台和網路媒體工作的資深媒體人陳奕君顯得無奈。

大外宣以外,大使館也直接干涉馬國華文媒體的新聞自由。

多位媒體人都向記者指出,無論是聽聞或親身經歷,馬國華文媒體圈,無論報社或電視台常有因報導中國負面新聞或港台相關消息而接到大使館的來信或電話。一位電視制作人回憶,去年香港反送中正烈,部門和電視台高階主管都受到大使館「關切」,態度客氣,「希望」不要報導太多香港示威新聞,多報導中國正面新聞。

只是這類干預效能越來越低。華文報影響力在這十年來急速下降,只能影響到老一輩原本就有中華情意結的華人,年輕人上網不看報紙,輿論戰場已從紙本轉移到網路。

社群平台大外宣操作議題:反送中、疫情、中美新冷戰

許多資深媒體人都和記者表示,他們觀察到香港反送中運動從去年6月開始,隨著運動升溫,網路上也開始竄起一些年輕的網紅Youtuber,或臉書粉專及華人意見領袖,針對香港和台灣議題帶負面風向。多位人士都觀察到,2014年雨傘運動時,馬國華人的輿論支持約各佔一半,但到2019年的反送中運動,則急速傾斜成8成反對。

值得注意的是,近兩年急速竄紅的Youtuber,如亞洲紅點、紅狐貍頻道、春小喜等,無論從名字、議題或形象營造,或多或少有「紅色元素」。這些知名「紅色Youtuber」,由本地年輕華人經營,評論各類時政議題,特別是中港台及國際事務,或華人本位觀點的東南亞歷史、馬中關係等主題,在年輕一輩的馬來西亞華人間很受歡迎。

紅色Youtuber的新現象,儘管沒有直接證據是中國操作,甚至亞洲紅點的直播主特別錄製一集節目,澄清資金來源並非「紅色資本」,但大體來說,在許多議題上,紅色Youtuber和中國大外宣調子接近,以春小喜最為典型。這位年輕的華人女孩曾受邀到中國大使館的國慶晚會而激動,或配合中國的疫情外宣加入共青團的直播節目,也在節目幫忙宣傳中國錄製的「馬中友好之歌」,並對馬中建交的歷史感動落淚。

Youtuber 訂閱者數
春小喜 4.92萬
好奇大叔 Uncle Curious 16.2萬
小馬識途 16.9萬
亞洲紅點傳媒 30.6萬
紅狐狸 6.21萬

陳奕君觀察到,去年香港反送中是一波操作,而今年武漢肺炎疫情則是另一波。和台灣民間組織「假新聞清潔劑」先前與記者分析其觀測到的現象相仿,一月武漢肺炎疫情剛爆發,馬華網友集氣「為祖國加油」,二月是讚揚方艙醫院,三月則是說病毒來自美軍,四月配合譚德賽指控說台灣歧視。除了強化川普失責,美國沒有做好防疫,稱許中國靠強硬手段防疫成功外,目前馬國主流華人輿論是:歐美會因為疫情衰敗,中國即將崛起,世界秩序要轉移。

「馬來西亞華人對大外宣完全沒有抗體,」長年研究中共歷史的時事評論人黃麒達觀察到,馬國社群媒體平台已嚴重淪陷。去年中國舉行抗戰70年閱兵大典,華人在嘛嘛檔(傳統印裔穆斯林小吃店)看得很感動。也因此,海外華文的輿論場上,港台因為有免疫力相對激不起火花,卻在馬來西亞成功營造出「西方即將衰敗中國即將崛起」的疫情論述。

另一方面,臉書粉專也是重要戰場,黃麒達觀察到,華人意見領袖立場轉向最明顯的是前行動黨政治人物丘光耀。

這位臉書粉專有40萬粉絲的政治網紅,2014年支持雨傘運動,甚至倡議Berish淨選盟運動要學佔中「過夜」,被批評激進。但近年,丘光耀在南海議題上站在中國立場,甚至出版替中共宣傳的漫畫《互利共贏的一帶一路》,內容也有支持中共新疆集中營政策,以致備受爭議(註:這批漫畫在2019年10月被馬國政府列為禁書,理由是宣傳共產主義)。丘光耀在去年激烈批評香港反送中運動,讓許多人議論紛紛為何他立場會轉向。

一帶一路漫畫惹議  馬國令學校收回
Photo Credit: 中央社
丘光耀出版的涉及中國一帶一路內容的漫畫因在馬來西亞眾多學校派發,引起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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