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好電影的快樂指南》:打破「過去、現在、未來」的序列,時間是電影能被如何理解的核心

《看懂好電影的快樂指南》:打破「過去、現在、未來」的序列,時間是電影能被如何理解的核心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走進戲院是為了「失去了的、耗費了的以及還未擁有過的時間……」「電影不同於其他藝術,它拓展、強化並聚焦於人的體驗──而且不止是強化,還拉長了體驗,顯著地拉長。」

文:愛德華.羅斯(Edward Ross)

許多電影都尋求打破主導著主流電影的基本時間序列和因果敘事。通過使用閃回、斷裂的時間軸和時間的跳躍,這些影片超越了「純粹經驗主義的連續時間──過去、現在、未來」,將這種媒介的全部潛力釋放出來,並進一步挖掘我們與時間的關係。

很少有電影能像《快樂的結局》(Happy End, 1967)那樣大膽,這部電影奇異且帶有黑色幽默,為捷克新浪潮經典之作。影片講述了一個屠夫一生的故事,並且確確實實地倒著播放。影片以死刑的執行開始了他的「出生」,並由此倒帶他的整個人生,如同他刑滿釋放;接著他用人體部位拼出一位妻子,他越長越年輕,最終抵達他快樂的結局:在出生中死亡。

這部電影完美地挑戰了時間只能單向發展的假設,為黑色喜劇增添了倒轉時間序列的扭曲視野,將破壞變成創造,將出生變成死亡。時間的指針在克里斯多福.諾蘭的《記憶拼圖》(Memento, 2000)中再次反轉,影片跟隨患有失憶症的主角李奧納德.謝爾比,追蹤殺死他妻子的兇手。

李奧納德無法產生新的記憶,他對於自己的目的、以及兇手特徵的線索,都記錄在布滿身體的紋身,以及塞滿口袋的筆記和照片中。在敘事方式令人心驚的倒置中,《記憶拼圖》以反向的時間序列呈現它的場景。這是極巧妙且令人迷惑的手法,藉由模仿李奧納德的順向失憶症(anterograde amnesia),觀眾被推入了李奧納德的視角。那麼,你是誰?你在一間汽車旅館的房間裡。你只是……你只是醒來然後你在……在一間汽車旅館的房間裡。

正如理論家艾倫.卡麥隆(Allan Cameron)所說,「比起向我們展示角色所記得的,它們更傾向於逐步揭示他所無法記起的」,這也讓觀眾可以自行拼湊出驅使李奧納德行動的謎團。這是一種迷人的技巧,讓我們有機會過一次非線性時間的生活。不過站在李奧納德的立場來說,這是一種奇特的悲劇。被剝奪記憶之後,對他來說不只未來是未知的,過去也是。他永遠陷在當下,個人精神創傷永遠附著在他身上,因為形成新的記憶並往下走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無法感知時間,我要如何恢復?

時間旅行類型片永不退流行,這種能夠逃離當下、但又充滿難題的的幻想,因此被更為清晰地攤展。《時間殺人》(Timecrimes, 2007)中一位平凡的中年人海克特,在他試圖抓住一名闖入他與世隔絕的鄉間住宅的神祕襲擊者時,被拉進了一個時間旅行迴圈。

當地一位科學家用詭計將海克特引入還在試驗中的時光機,他回到一小時之前,很快就變成了當初他想要抓住的那個襲擊者。事情很快就明朗了,海科特試圖糾正他在過去時空所犯下的錯誤,卻讓這些事件在未來時空更加嚴重,影片朝著不可擋的結局螺旋上升。

作為《回到未來》(Back to the Future, 1985)這類時空跳躍電影的強烈對比,《時間殺人》為時間旅行提供了一種宿命論觀點,它似乎有意識地反駁了《魔鬼終結者》系列的論斷:「沒有命運這種事,重點是我們做了什麼。」必然性的問題也出現在《堤》(La jetée, 1962),這部電影普遍被認為是最偉大的時間旅行電影之一。

影片幾乎完全由靜止的照片組成,述說著在巴黎浩劫後,一位倖存者主動請纓,穿越時間「召集過去與未來,以拯救現在」。這個倖存者經受了痛苦的、精神懲罰式的時間旅行過程,他回到了浩劫之前,發現他做什麼都無法改變歷史的進程。《堤》以悲觀主義的觀點提出,我們的命運是被預先決定的,而自由意志不過是一種幻想。

作為同樣精彩的泰瑞.吉蘭(Terry Gilliam)《未來總動員》(Twelve Monkeys, 1995)的先驅,《堤》以男主角自身成了他孩提時期看到的那個被槍殺的男人作結,影片以此完成了一個註定無法打破的命運的迴圈。

《時空大挪移》(The Time Machine, 1960)與《魔鬼終結者》等片,對我們如何理解時間旅行電影佔有重要地位;「有著操縱時間幻象的能力」,電影本身也可看作時間旅行的一種形式。

人們只需要想想《卡比利亞》(Cabiria, 1914)和《搶救雷恩大兵》(Saving Private Ryan, 1998)中那令人身臨其境的、幾乎可以觸摸的往昔歷史;或《大都會》和《極樂世界》(Elysium, 2013)中那未來主義的景象,就會發現電影經常促成一場穿越時間的旅行。

從更為基礎的層面來說,電影令我們得以捕捉可能消弭在歷史之中的影像,賦予我們前所未有的能力重建過去的影像,並在遙遠的未來喚醒我們的記憶。不論是歷史劇裡的奇觀,還是家庭錄影帶裡的簡單歡愉,動態影像都契合著我們釋放過去的欲望,連結了個人的及文化的記憶。

《廣島之戀》(Hiroshima mon amour, 1959)是一部詩意的、令人入迷的影片,故事發生在戰後廣島,圍繞著一位日本男人與一位法國女人之間轉瞬即逝的愛情。通過一系列對話,他們爭論記憶的本質,通過夢一般的閃回,回想起那些形塑了他們生命的歷史創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