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冬天》:拜占庭的歷史,全部壓縮在這個西西里城鎮裡

《地中海的冬天》:拜占庭的歷史,全部壓縮在這個西西里城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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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很少到過如此令人一眼就喜歡的地方:它像一座低矮房屋組成的玩具城市,你幾乎可以由這端望向另一端,並且瀰漫著魚和鹽水的味道,以及海洋的呼聲。

文:羅柏・D・卡普蘭(Robert D. Kaplan)

由西西里東部沿海搭火車前往西拉鳩斯的行程長達數個小時。在我們能坐下來,並看著窗外展開的沉靜風景之前,上車的過程和尋常一樣忙亂。在莫迪卡(Modica),我回想起西西里人三代的情景:一名老人,穿制服的兒子和一名小女孩,全流著淚親吻著一名親戚,並且揮別。

我們行經另一個被常春藤覆蓋,並設了仿造的希臘雕像,同樣滿是灰塵的孤獨車站,眼前不論有稜有角或柔和的景觀,都像極了在旅途上遇見的新朋友,很快地,你將會離開他,再度遇到新朋友;這是一個民族歷史苦難的總結。

在西拉鳩斯,前往該市自古以來的心臟地區歐提吉亞(Ortygia)並不遠。歐提吉亞這個島嶼,長不過一哩,寬不過半哩,和市區之間隔著水道,藉由橋梁往來。它是本土滴垂下來的附加物,形成了西拉鳩斯大港(Great Harbor)的一部分。

我很少到過如此令人一眼就喜歡的地方:它像一座低矮房屋組成的玩具城市,你幾乎可以由這端望向另一端,並且瀰漫著魚和鹽水的味道,以及海洋的呼聲。歐提吉亞以擁有良好港口的卓越貢獻為傲;儘管不遠處浪花洶湧,港內卻絕對平靜安全。

我所去的西西里各地,歐提吉亞改變最少。它被海洋包圍,它的街道保持著小社區式的溫馨。即使是現在,特別是在冬天,它仍散發著懶洋洋而貧窮的島嶼村莊氣氛。飽潤陽光的石頭建築以其閃映到海港水面的奇幻色彩令人不禁受到吸引:那是碘和苦艾酒的滋潤紅色;是鈷與橙的藍與黃。

建成橢圓和有輻射狀框的窗戶看來有如許多激情的眼睛和笑臉。黑色的圓石鋪滿了街道,屋頂上則有花木攀架。彎曲的欄杆讓我想起斯蒂文斯的詩,提到理髮師的工作只是短暫時間的持續——這些欄杆則像不朽的優美鬈髮。

在西元前五世紀末期,西拉鳩斯及其周遭繁榮達到巔峰,是一個擁有數萬居民的邦國,可能是當時規模最大的。此城是科林斯殖民者於西元前七三三年所創建。肥沃谷地、受到天然護衛的濬口,以及附近一座有著淡水泉源的小島吸引他們至此,希臘西拉鳩斯在西元二一二年之前,持續保持獨立五百多年,直到它在第二次布尼克戰爭中,落入羅馬人手中為止。在歷史的豐富程度上,西拉鳩斯足以和雅典匹敵,彷彿整個拜占庭或鄂圖曼帝國的歷史全部壓縮到一個西西里城鎮裡。

西拉鳩斯的盛景起始於吉隆將王位由吉拉轉移到這裡,並在西元前四八○年於希米拉受到亞克拉加斯的支援,打敗迦太基人的時候。這是布尼克(即迦太基)優勢第一次遭到重擊。這啟始了一個繁華時代,並開始建立神殿和港口設施。吉隆後來由曾供養詩人品達爾及劇作家埃斯庫羅的弟弟海爾隆一世(Hieron I)繼位。埃斯庫羅在吉拉度過最後的歲月之前,在西拉鳩斯完成了名著《普羅米修斯之縛》(Prometheus Bound)。

海爾隆由另一名弟弟塞拉西布魯斯(Thrasybulus)繼位。此人極其殘暴,以致於他死後的兩世紀,人們仍然加以慶祝。這些專制君主將西拉鳩斯建立成一個強國,引發了雅典的緊張。結果一如修昔提底斯的編年記事,雅典入侵西西里,導致雅典人於西元前四一三年在西拉鳩斯港口全軍覆沒。

雖然獲勝,西拉鳩斯也因為與雅典之戰而嚴重衰退。迦太基人趁勢進攻西西里。狄奧尼西奧斯一世在西元前四○五年至西元前三六七年的統治期間,環城建立圍牆,免除了其後四次戰爭的傷害。狄奧尼西奧斯有一座黃金床,由特別的護城河及吊橋保護。

他的朝臣達摩克利茲(Damocles)讚美他是最幸運的人,於是他讓達摩克利茲體驗西拉鳩斯專制君主的生活。他不但讓摩克利茲享受盛宴,並命美麗的女人陪他銷魂,只不過他的頭上一直有一把以頭髮懸掛的利劍。「現在你可知道我的生活是怎樣了。」狄奧尼西奧斯告訴被嚇得魂不附體的摩克利茲。

另一名專制君主狄奧尼西奧斯二世。他要其叔父狄翁(Dion)邀請柏拉圖前來西拉鳩斯,做為他想成為哲學家國王的諮詢者。但狄奧尼西奧斯二世的粗魯,以及令人憎惡又極力想要推翻姪子的狄翁令柏拉圖不敢恭維而離去。

狄翁並沒有成為哲學家國王,反而是一個猶豫不決的人,一個吹毛求疵,卻又無力解決超高理想和權利現實之間矛盾的知識分子。於是狄奧尼西奧斯二世重新掌權,手段更加專制。西元前三四三年,他由提莫列翁(Timoleon)繼位。提莫列翁是最受愛戴的西拉鳩斯君主,重建了周遭許多經歷戰爭和被遺棄的希臘城鎮。

我也認識了睿智又殘酷的亞賈索克斯(Agathocls)。他在數十年後渡海攻打迦太基人,結果幾乎毀滅了西拉鳩斯。這麼多的故事令我感到有些暈眩,充滿了令人迷惑的異教名字和插曲,在這其中,有兩件特別突出的事件:西拉鳩斯和雅典之間的海戰,以及二百年後西拉鳩斯落入羅馬人的掌握。

西拉鳩斯的淪陷是在海爾隆二世(Hieron II)之時。這位領導者崛起於行伍,並統治了四十一年,比任何一名當地的專制君主都長。他唆使迦太基對抗羅馬,並委派科學家暨數學家阿基米德設計戰具和防禦城市的防城工具。海爾隆二世使得西拉鳩斯維持和平,富裕而美麗。他於九十歲去世,正是第二次布尼克戰爭爆發之際。他的王位由十五歲的孫子海爾隆尼姆斯(Hieronymus)繼承。

海爾隆尼姆斯的祖父在長期的統治中,衣著樸實有如市民,但他則錦衣華服。聽任他的姨媽、姑媽及其丈夫們的陰謀,在羅馬人開始攻擊附近城鎮之際,這名被寵壞的孩子和漢尼拔的迦太基結盟。被圍城的迦太基人,已無力直接統治西拉鳩斯而是透過海爾隆尼姆斯統治,於是派兩名殺手將這名年輕的專制君主活活刺死。接踵而來的暴動令他的姨媽、姑媽及其丈夫們被暗殺,理由是他們造成在海爾隆明智統治下從未發生過的釀禍政策。

迦太基在邦國內的內訌中占了優勢,令羅馬將軍馬塞盧斯別無選擇,只有進攻一途。圍城持續了兩年,動用了投石機、抓鉤和其他由阿基米德為防禦而設計的獨特設備。最後,在西元前二一二年,就在迦太基遭到瘧疾削弱後,一名叛徒打開進入歐提吉亞的其中一道城門,讓羅馬人大肆進入。阿基米德在攻擊中死亡。兩個世紀之後,李維以有利的觀點,在《漢尼拔戰爭》中提到這場戰爭:

馬塞盧斯站在艾匹波拉的高處,俯瞰下方的城池——可能是當時世界上最美麗的城市——據說他一度啜泣,一部分是為完成了如此偉大的建構,一部分則是為這座古代的繁華城市感到悲哀。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雅典人的艦隊沉沒,兩支龐大的軍隊和他們的將領全被打敗,而此城也安然度過和迦太基戰事的險境。

他想像著西拉鳩斯歷代的專制君主和國王,特別是仍然在人們記憶中印象鮮明的海爾隆……這些記憶浮現在他心中時,他同時想起可能在一個小時內,這些將在熊熊烈火中化為灰燼,於是決定盡最後的力量拯救這座城市。

唉,西拉鳩斯已被掠奪,希臘人的財物被運至羅馬。即使西西里的希臘文化開始衰退,但是如此與希臘藝術第一次而戲劇性的相遇,卻在羅馬發動了個智識的發酵,一直到文藝復興時期才被取代。西拉鳩斯的沉淪,遠比任何事情更能說明古代歷史中的希臘時代已經結束,羅馬時期接著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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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地中海的冬天:從突尼西亞、西西里到希臘,探索神秘水域最古老的文明與歷史》,馬可孛羅出版

作者:羅柏・D・卡普蘭(Robert D. Kaplan)
譯者:鄭明華

旅行名家也是地理戰略分析家羅柏‧D‧卡普蘭走訪地中海現場,開啟一段與過往歷史的對話

地中海的歷史,是權力所寫就,而非美麗。

「年代看似久遠,她的遺跡卻讓人感覺靠近。」

突尼西亞控制著西西里海峽,守衛整個地中海樞紐長達一千年。然而,不論是迦太基人、希臘人、汪達爾人、拜占庭人、威尼斯人或土耳其人,都無法控制整個海洋;西西里的地理位置正說明了她,介於非洲迦太基人和歐洲希臘人的角力爭奪。希臘羅馬的文化和軍事勢力遠播,從這片水域的建築遺跡中清楚可見。其歷史恩怨的糾葛呼喚著卡普蘭一處處探尋與深究。

這趟旅程從羅丹在巴黎的雕像公園開始,行經馬賽的粗曠街道,直抵當時正為2004年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大張旗鼓進行籌備的希臘雅典畫下旅途終點。卡普蘭隨著聖奧古斯汀和伊本・赫勒敦的足跡,從突尼斯的清真寺,到迦太基、羅馬和拜占庭的軍事要塞土耳其碉堡;或置身塞吉斯塔的希臘神殿中,恍如親睹雅典人入侵西西里的現場……

從一處遺跡到另一處遺跡,任由旅程帶領他進入歷史洪流裡的不同主場:柏柏人對迦太基的威脅;羅馬軍隊追討軍閥朱古達;拜占庭藝術的遺產巡禮;激發義大利文藝復興的中古世紀希臘哲學家吉密斯托斯;尋訪羅丹和克羅埃西亞的雕塑家伊凡・美斯特羅維克之間的關聯等等。這部地中海現場行旅,不僅僅是作者卡普蘭個人的回憶與溯往,同時深刻探索這片神秘水域最古老的文明與繁麗糾葛的歷史軌跡。

地中海的冬天
Photo Credit: 馬可孛羅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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