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理學家走進越南研究:一個台灣研究者的越南田野筆記

當地理學家走進越南研究:一個台灣研究者的越南田野筆記
圖為河內市一個十字路口|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為什麼越南有不錯的防疫表現?除了越南曾經有SARS的經驗,民眾有很好的防患意識外,越南防治禽流感的經驗或許也是讓政府面對武漢肺炎等傳染病時,可以很快動起來的原因之一。

文:廖昱凱(杜倫大學地理學博士候選人)

在還未踏上越南之前,我對於越南的印象,經常是教科書上提到的越戰與橙劑歷史,近年則是關於越南新住民來台、台商到越南投資、台塑河靜污染,或是越南咖啡與茶。作為一位越南研究新手,該如何了解越南社會與定位越南研究,是我第一件要做的事。

越戰、記憶與認同

回顧越南歷史有助於我們理解越南社會。對於中文讀者而言,2018年高夏那本如磚頭般的《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可以當作是越南研究的第一本入門書。高夏嘗試以越南為中心,回顧阮氏王朝、法國殖民時期、南北越與越(美)戰的歷史;在寫作上則以政治事件為主體。但因為整本書相當厚,可能會挑戰讀者的耐心。

在上述歷史中,越戰的歷史寫作因為越南與美國對於戰爭的詮釋與史觀的差異,而有較多爭議。或許是因為歷史課經常把越戰放在冷戰的脈絡下來看,經常會讓學生站在美方的立場(至少我高中時是這樣)。然而,當我到胡志明市參觀戰爭博物館時,看見戰爭時期的民眾的生活照片,也開始讓我思考該如何理解戰爭中的民眾?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這些觀光景點,像是戰爭博物館的照片,或是胡志明市的統一宮的解說,都經過越南政府的設計,用意是影響觀者理解歷史。尤其全球化下的越南觀光產業盛行,外國觀光客──特別是美國人──來到越南也會進一步形塑這段歷史的詮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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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攝自戰爭博物館
越南母親帶著孩子游泳渡河被戰地攝影師拍到,因緣際會下,攝影師將照片贈與他們。

直到2020年2月,我在越南遇見了一群從歐洲來的博士生,他們的背景與研究興趣更深刻地影響了我對於越南研究的看法。這群博士生中,有人從事地理學、歷史學、社會學、人類學與政治學的相關研究,像是流離研究、戰爭、記憶與認同,以及橙劑的環境政治。這群博士生中有一半以上的人是越僑 (Việt Kiều),從小就在歐洲長大,因此回到越南從事研究對他們有著特別的意義。

這些越僑博士生都非常喜歡越南裔美國小說家阮清越(Nguyễn Thanh Việt)。阮清越的作品圍繞在越戰記憶與難民生命史等主題,其中在他的報導作品《一切從未死去:越南和戰爭回憶》(Nothing Ever Dies: Vietnam and the Memory of War)在開頭寫道:「所有的戰爭都會打兩次,第一次是在戰場,第二次是在記憶。(all wars are fought twice, the first time on the battlefield, the second time in memory.)」這邊的記憶可以是美國或越南對於越戰的記憶。但要注意的是,即使是越南的國族記憶也並非是均質單一的,而是取決於從哪一個立場來看。

近年,有許多越南裔的美國或是歐洲年輕人會來到胡志明市學越南語或是工作,他們的父母可能是在二戰後或是越戰離開越南,並且長居在歐美等地。這些遷徙的經驗是鑲嵌在越戰的歷史背景下,這些第二代或第三代的越南裔的身分認同會受到家庭與成長經驗影響,既是歐美人,也是越南人,但在歐美或是越南都可能會被視為是外來人。

未來在台灣,流離研究或許會再度成為研究重點,除了因為地緣政治的變化下來到台灣的香港人之外,也包含新台灣之子,而他們的遷徙經驗會跟因為越戰遷徙後的第二代越南裔,呈現不一樣的樣貌。

越南的都市研究:胡志明市與現代性

我第一天到胡志明市時,從機場搭計程車到租屋處,真的被路上的機車嚇到了,不少機車騎士跟路人都不一定會遵守交通號誌,但仍保持著亂中有序。

當越南朋友問我對於越南的第一印象是什麼,我都會說交通很混亂,他們告訴我越南的車禍發生率相當高。按照WHO的報告,在越南每十萬人就有24.5人因車禍死亡,是台灣的兩倍左右(12.4人/每十萬人)[2] 。越南朋友也告訴我在越南因為汽車關稅很高,所以多數人都會有機車,但不是每個家庭都能負擔汽車。因為這樣的交通習慣,修車產業在越南是相當重要的服務業,再加上越南的道路有很明顯的城鄉差異,都市的道路通常維持得比較好,但是連外道路的路況可能較差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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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作者
車水馬龍的胡志明市街道。

我到越南的第一天正好是越南國慶日,越南朋友說要帶我去越南最高大廈看煙火,仰望著那棟大廈,難免也讓我想到台北101。相較於河內作為政治與文化首都,胡志明市則是比較現代化與商業化的城市,Landmark 81下面是購物商場Vincom,旁邊則有許多Vinhome蓋的現代大樓住宅。

不過在胡志明市的其他郡則又呈現不同的樣貌,像是第二郡有許多外國商務人士居住、第五郡有許多華人,有著不同的功能分區與街道生活。有些曾經住在市中心的越南人,也會搬到近胡志明市外面的美式郊區。新聞台上也不斷地播放著以西方上流階級作為投射的生活想像,像是Aquacity的廣告

胡志明市變化的速度非常地快,人類學者Erik Harms曾撰寫兩本關於西貢邊陲與土地開發的都市民族誌 [4]。如果將眼光投射到越南統一時期的建築,則可見東德的技術支援如何影響社會主義的都市設計與基礎設施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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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作者
最高的那一棟即為Landmark 81。

作為一位曾在台灣受都市研究訓練的人,會非常容易地覺得越南胡志明市有點像是台灣十年或是二十年前的樣子,但又在很短的時間內快速都市化,許多台灣曾經做過的都市研究也很值得在胡志明市再問一遍,像是新自由都市主義(neoliberal urbanism)、都市房地產與階級流動,捷運興建與都市交通重構,或是都市非正式性(urban inform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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