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民主或捍衛君主?從泰國政治的「貼標籤」文化,看學生與軍方的鬥爭

支持民主或捍衛君主?從泰國政治的「貼標籤」文化,看學生與軍方的鬥爭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城市對抗鄉村的年代,曼谷人常說非曼谷地區的鄉下人知識水準不高而被紅衫軍的政客欺騙,以貼他人「落後」標籤來象徵自己的「文明」,而非曼谷地區則認為曼谷菁英雖然有學識且富有,但卻很自私

泰國社運組織「解放青年」(Free Youth)自7月底於曼谷推動的抗議至今已獲得廣大學生族群迴響,泰國各地都有大學與高中生發起抗議活動,他們提出三個主要訴求包括:解散國會、停止打壓異己的立法與修法、重新修憲等。這場活動也因為泰國青年運用哈姆太郎歌曲的創意,成功引起國際媒體的關注。

我在第一時間看到這則新聞時,就在思考執政黨會如何應對學生族群,因為泰國近年來的政治抗爭與衝突多半發生於紅衫軍與黃衫軍之間,也就是近十幾年常用提到的名詞:「曼谷中心與非曼谷地區的衝突」,也有人稱「鄉村與城市的對抗」。

對泰國近代政治史不了解的人可能會覺得很新鮮,甚至認為這場抗爭可能是泰國青年受到香港或台灣的影響,但實際上,泰國大學生上街抗議爭取民主可追朔到1976年「法政大學大屠殺」事件,法政大學學生以貼上「反對獨裁者回歸」標籤,捍衛民主的目的上街抗議,也被反對者貼上「企圖推翻皇室與國家的共產主義者」標籤。後來此事件也被拍成電影《猛鬼大學》,討論「血紅電梯」的靈異現象。

因此這次的抗爭也令許多人擔憂,當年大學生與軍人是否會衝突再起,泰國國家管理研究院(NIDA)的民調顯示,目前多數民眾都支持這場民主集會,也希望國家可以有更好的變化,也希望總理能親自聽取大學生的心聲,但仍然有部分民眾擔心會造成混亂。

泰國抗議學生高舉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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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學生7月30日傍晚在曼谷吞武里鄭信王大圓環前發 起「跑吧哈姆太郎!」示威活動,要求解散國會。圖為 抗議學生戴著老鼠耳朵的裝飾品高舉抗議標語。

回歸到主題「泰式貼標籤」,我在《國恥論或民主主義,看懂泰式「貼標籤」就能看懂泰國政治》文中提出,可用「貼標籤」來觀察泰國政治事件,因此以貼標籤說法來說,這次「解放青年」就是將「捍衛民主」的標籤貼在自己身上,藉此強調泰國執政黨的各種「不民主行為」。

對此執政黨的支持者也在7月30日於曼谷民主紀念碑集會,而支持者所打出的標籤為「捍衛君主立憲制」,並譴責反政府的青年是企圖毀謗君主立憲制,也就是我在文章提到「皇室族群主義」的一種常見論述。這次解放青年事件的正反兩方分別為大學生與軍人的支持者,也可被視為文人與軍人的互動,過往這種互動多半發生於軍人政變期間,那為何此次仍會發生這種互動,是否能視為一種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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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這必須從泰國第二十部憲法的規定去理解,而這也是本次解放青年抗爭的關鍵,因為他們認為這部憲法是一部為軍人量身訂做的「不民主憲法」,其中最大爭議在於君主立憲制的總理選舉,通常是由下議院或平民院推選出來,不需要加入上議院或貴族院,但此次憲法卻規定總理選舉需要上下議院合計750席議員一起投票選出,且總理未必要是500席國會議員的一員。除此之外,這部憲法還規定上議院250席議員由軍方指派,使得下議院最大黨為泰黨難以獲得總理之位,而親軍方政黨可輕易取得總理的位置,也讓2014年透過政變上台的總理帕拉育上將(ประยุทธ์ จันทร์โอชา,Prayuth Chan-ocha),在2019年大選後轉為「民選總理」。(可參考:【泰國大選】選後觀察:泰國新憲法與「雙頭馬車」現象

這種軍人假借民主選舉來獲取政權的作法,在泰國史上也不是首例,1946年到1988年期間,泰國總理皆不需為國會議員,就能直接透過軍方指派出任,而那期間也被視為「不民主時期」,政黨儼然成為「橡皮圖章」,因此對「解放青年」來說,現今泰國政治環境與政變期間無異。在此之前,泰國憲法法庭於今年2月判決,讓擁有商人背景且受到年輕世代支持的塔納通(ธนาธร จึงรุ่งเรืองกิจ, Thanathon Chuengrungrueangkit)被迫離開政壇,而其政黨未來前進黨(พรรคอนาคตใหม่,Future Forward Party)也被迫解散,也被民主派視為軍人藉由貴族把持的憲法法庭之手打壓商人的手段。

「貼標籤」是一種立場宣示,能迅速分出敵我雙方,在城市對抗鄉村的年代,曼谷人常說非曼谷地區的鄉下人因知識水準不高而被紅衫軍的政客欺騙,以貼他人「落後」標籤來象徵自己的「文明」,而非曼谷地區則認為曼谷菁英雖然有學識且富有,但卻很自私不照顧鄉下人,不像當時的他信總理(ทักษิณ ชินวัตร, Thaksin Chinnawat,亦稱塔克辛)作為全國首富卻關心鄉下人,以貼他信總理「愛民」標籤來凸顯曼谷人與黃衫軍的「自私」。

這種貼標籤的行為在拉攏中間選民時相當好用,以前不支持紅衫軍就是自私且不關心人民,不支持黃衫軍就是落後且不文明,現在不支持「解放青年」就是不民主,不支持「捍衛執政黨運動」就是反對君主立憲?那是否所有人一定要選邊站?有沒有第三種可能性存在?這都有待後續局勢發展才能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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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吳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