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嚆矢、肯綮、祓魅、婞直」你懂嗎?浙江高考滿分作文用字艱深惹熱議

「嚆矢、肯綮、祓魅、婞直」你懂嗎?浙江高考滿分作文用字艱深惹熱議
示意圖,圖為北京高考考生|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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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大陸浙江省今年高考一篇滿分作文中出現大量「常人不會用的詞句」。作者是表現自我還是譁眾取寵,在大陸引起許多正反見解。

(中央社)嚆矢、肯綮、祓魅、婞直,這類常人不會用的詞句,大量出現在中國大陸浙江省今年高考一篇滿分作文中,網友大嘆猶如「天書」。作者是表現自我還是譁眾取寵,也在大陸引起許多正反見解。

《中新社》報導,這篇浙江省2020年高考滿分作文題名〈生活在樹上〉被浙江《教學月刊》公眾號公布後,一炮而紅。

文章開頭說:「現代社會以海德格爾的一句『一切實踐傳統都已經瓦解完了』為嚆矢。濫觴於家庭與社會傳統的期望正失去它們的借鑒意義。但面對看似無垠的未來天空,我想循卡爾維諾『樹上的男爵』的生活好過過早地振翮。」就讓眾多網友大嘆讀不懂。

報導說,當初在高考閱卷時,首名閱卷人只給這篇作文39分,第二和第三名閱卷人則給了55分的高分。最後作文審查組判為滿分。浙江省高考作文閱卷大組教授稱這篇作文:「老到和晦澀同在,思維的深刻與穩當俱備」。

文章晦澀難懂不僅在第一段,而是貫穿全篇。報導說,這篇800字左右的作文容納了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麥金泰爾(Alasdair MacIntyre)、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等多名哲學家、社會學家、作家。

還有一堆普通人甚至都不會念的生僻字,如嚆矢、振翮、肯綮、玉墀、祓魅、婞直等。

部份文章所用詞語:

嚆矢:

響箭,有聲的箭在發射時,先聞其聲,後見箭至。比喻事物的開始。《莊子.在宥》:「吾未知聖知之不為桁楊接槢也,仁義之不為桎梏鑿枘也,焉知曾史之不為桀跖嚆矢也!」也稱為「骲箭」、「鳴鏑」、「響箭」。(引台灣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振翮:

揮動翅膀。《宋書.卷八二.周朗傳》:「墜風之羽,覬振翮於軒毳之間。」(引台灣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肯綮:

1)骨頭和筋肉結合的部位。宋.黃庭堅〈送李德素歸舒城〉詩:「婆娑萬物表,藏刃避肯綮。」宋.陸游〈倚笻〉詩:「未免解牛逢肯綮,豈能相馬造精微。」
2)比喻事理的扼要處。如:「他說話深中肯綮。」(引台灣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玉墀:

1)宮殿前的石階。南朝宋.顏延之〈宋文皇帝元皇后哀策文〉:「灑零玉墀,雨泗丹掖。」
2)臺階的美稱。南朝宋.鮑照〈擬行路難〉一八首之三:「璿閨玉墀上椒閣,文窗繡戶垂羅幕。」(引台灣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祓魅:

應為「祛魅」,引〈也從祛魅說起──讀陳丹晨〈睜眼看「魅影」〉〉一文,祛魅又譯為除魅,是德國著名政治經濟學家和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最先使用的術語,意指近代以理性消除神話的過程,是對某人(某事)不再迷信和崇拜的意思;有時候也指過去信奉的東西被流行的趨勢所取代。

婞直:

凶狠勁直。《楚辭.屈原.離騷》:「鮌婞直以亡身兮,終然殀乎羽之野。」(引台灣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這篇作文在大陸社會上引起熱烈討論,有網友稱讚作者有學問且勇於表達自我、「具有深刻思辨」,但也有人批評其「不好好說話」、譁眾取寵;有網友戲稱:「這作文簡直就是魚子醬爆炒魚翅,然後再撒點芥末」。

中國大陸作家馬伯庸在微博評論稱:「讓人覺得驚訝的是,這些生僻詞、生僻典故和生僻表達都用對了地方」。但他同時認為,作文裡要表達的意思,完全可以用更平實、樸素的詞句來組織,「四個字來總結就是:辭不配位。」

也有更激烈的評論。《中國青年報》評論員曹林表示:「這樣不說人話的文章拿滿分,傳遞了一種什麼樣的寫作方法論和價值觀,讓那些按常識寫作要求教學生寫作文的語文老師們情何以堪?又讓那些在考場上好好寫人話的考生們情何以堪?」

有人擔心給這種作文滿分,可能會誘導學生模仿,用晦澀表達和生僻字詞裝高深,反而失去作文的意義。

《教學月刊》公眾號上的閱卷點評專家也指出,寫成這樣需要考生閱讀大量書籍,文字表達如此學術化,也不是一般高中學生能做到的,「其中的晦澀也不希望同學們模仿」。多數教師也不希望學生模仿,因為「風險太大」。

因為引起爭議,目前《教學月刊》公眾號已經刪除這篇文章,不過,文章內容已經廣泛在中國大陸網路流傳。

(以下為考生原文,而另有中國網民將文章翻譯成「人話」

〈生活在树上〉

现代社会以海德格尔的一句“一切实践传统都已经瓦解完了”为嚆矢。滥觞于家庭与社会传统的期望正失去它们的借鉴意义。但面对看似无垠的未来天空,我想循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的生活好过过早地振翮。

我们怀揣热忱的灵魂天然被赋予对超越性的追求,不屑于古旧坐标的约束,钟情于在别处的芬芳。但当这种期望流于对过去观念不假思索的批判,乃至走向虚无与达达主义时,便值得警惕了。与秩序的落差、错位向来不能为越矩的行为张本。而纵然我们已有翔实的蓝图,仍不能自持已在浪潮之巅立下了自己的沉锚。

“我的生活故事始终内嵌在那些我由之获得自身身份共同体的故事之中。”麦金太尔之言可谓切中了肯綮。人的社会性是不可祓除的,而我们欲上青云也无时无刻不在因风借力。社会与家庭暂且被我们把握为一个薄脊的符号客体,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们尚缺乏体验与阅历去支撑自己的认知。而这种偏见的傲慢更远在知性的傲慢之上。

在孜孜矻矻以求生活意义的道路上,对自己的期望本就是在与家庭与社会对接中塑型的动态过程。而我们的底料便是对不同生活方式、不同角色的觉感与体认。生活在树上的柯希莫为强盗送书,兴修水利,又维系自己的爱情。他的生活观念是厚实的,也是实践的。倘若我们在对过往借韦伯之言“祓(祛)魅”后,又对不断膨胀的自我进行“赋魅”,那么在丢失外界预期的同时,未尝也不是丢了自我。

毫无疑问,从家庭与社会角度一觇的自我有偏狭过时的成分。但我们所应摒弃的不是对此的批判,而是其批判的廉价,其对批判投诚中的反智倾向。在尼采的观念中,如果在成为狮子与孩子之前,略去了像骆驼一样背负前人遗产的过程,那其“永远重复”洵不能成立。何况当矿工诗人陈年喜顺从编辑的意愿,选择写迎合读者的都市小说,将他十六年的地底生涯降格为桥段素材时,我们没资格斥之以媚俗。

蓝图上的落差终归只是理念上的区分,在实践场域的分野也未必明晰。譬如当我们追寻心之所向时,在途中涉足权力的玉墀,这究竟是伴随着期望的泯灭还是期望的达成?在我们塑造生活的同时,生活也在浇铸我们。既不可否认原生的家庭性与社会性,又承认自己的图景有轻狂的失真,不妨让体验走在言语之前。用不被禁锢的头脑去体味切斯瓦夫·米沃什的大海与风帆,并效维特根斯坦之言,对无法言说之事保持沉默。

用在树上的生活方式体现个体的超越性,保持婞直却又不拘泥于所谓“遗世独立”的单向度形象。这便是卡尔维诺为我们提供的理想期望范式。生活在树上——始终热爱大地——升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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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 香港 on Wednesday, July 1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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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Al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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