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太陽花「恍如隔世」林飛帆:馬英九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

回想太陽花「恍如隔世」林飛帆:馬英九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
Photo Credit: Artemas Liu @Flickr CC BY 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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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張力占領議場到「出關播種」再到閃電入伍,林飛帆度過了起伏甚大的1年。回首過去,林飛帆直言,想抽離、想沉澱,好好思考未來的生涯規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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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張力占領議場到「出關播種」再到閃電入伍,林飛帆度過了起伏甚大的1年。回首過去,林飛帆直言,想抽離、想沉澱,好好思考未來的生涯規畫…。

文/曾嬿卿

為了新兵訓練而理的頭髮長出來了。林飛帆1月底決定休學當兵去,3月初,他被分發到台南的一家私人安養院服替代役;在乾旱、陽光普照、黃花風鈴木怒放的台南訪問林飛帆,他喝著加了可樂的咖啡──果然是年輕世代喝的飲料,在記憶中回溯自己驚天動地的1年,卻直言自己想抽離、想沉澱,好好思考未來。

去年410「出關」之後,林飛帆與好友陳為廷、亦師亦友的黃國昌等人,組了「島國前進」,巡迴全台加離島上百場,積極鼓吹「補正公投法、修改選罷法」,實踐他「出關播種」的承諾。

在太陽花學運滿1周年前夕,林飛帆如何回望這1年?以下是訪問摘要:

沉澱自己…不考慮參選
重新思考生涯規畫

問:為什麼要休學當兵?是為了躲避選舉壓力嗎?

答:我一直都沒有把2016要參選的事放在心裡,坦白講我學業還沒有完成,兵役問題就更不用說,不會去想那個。我現在碩四,前陣子因為11/29九合一選舉,論文的訪談沒辦法進行,現在休學的話反而有比較充裕的時間,把論文還沒寫完的部分進行下去。

問:陳為廷也不選了?

答:以朋友的身分,我會勸他休息一陣子,像我自己需要一段時間先抽離,遠離這些事,重新反省。我從大二開始參與社會運動,我們都需要沉澱一陣子,跳脫出來看,才能想清楚自己的定位,包含對未來長遠的生涯規畫。

問:對去年那23天,有什麼感想?

答:恍如隔世…嗯,不知該怎麼形容,感覺上沒有過很久,但回頭看其實過了很久,這跟我們從318之後沒有停下來,做一整年工作的關係吧!會覺得這些事情好像都是正在進行式,沒有那種結束的感覺。

我一直沒辦法想清楚自己心情上的轉變,到底我該做什麼,就連我自己都看不清楚,所以先當兵的這一年會有比較充裕的時間空間、拉開一點距離,這樣能夠看比較清楚。

問:回想起來,學運那幾天在裡面最困難的是什麼?

答:整件事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不只是怎麼結束,連怎麼開始怎麼運作,每件事情都是歷史上第一次,根本沒有什麼參考範本,只能憑自己有限的運動經驗去設想,會發生這個事、會發生那個事,怎麼應對。

那二十幾天就是一個張力非常高的狀況,回頭看也不知自己怎麼ㄍㄧㄥ完這一切,光是大家的意見,雜七雜八,要如何去溝通說服都很困難,運動內部會被批判決策方式、決策機制怎麼進行的,但這些要檢討也很難,它是在一個很特殊的條件下進行的,沒辦法回頭說當初如果怎樣就一定會比較好,那是沒實質意義的。

這件事確實已經結束了,即使當初做另一個決定,你也不能保證結果一定比較好;與其花時間去算這個,不如多想想還有多少時間可做那些未完成的事情。

Photo Credit: 財訊雙週刊
占領議場…還沒結束的感覺
很多事情都還是現在進行式

問:你怎麼看11/29的選舉結果?

答:那一場選舉結果其實出乎滿多人意料的,連民進黨自己也沒有料到。我想關鍵就是青年,還有另外一個因素:國民黨支持者快速萎縮,這群人短期間還找不到其他能支持的政治代表,也許希望至少先阻止國民黨繼續獲得政治權力。

問:學運的影響,在九合一選舉中被反映完了嗎?

答:我不會這樣覺得,重要的是這些議題能不能夠延續,公民力量能不能繼續走下去,未來我們能不能夠用同樣的標準去檢驗民進黨執政者;在政策或價值上,這些新的政治力量能不能回應這些新興公民力量的需求?實際上確實很多議題現在正在發生,例如國是會議、憲政改革的程序和範圍,可想而知國民黨是消極的抵抗,在這情況底下我們能做什麼事情?

問:有人認為選舉結果,把對馬政府的不滿都宣洩掉了,懲罰國民黨的心態被滿足了?

答:我不認為這樣。大家更在意問題是否被解決,難道一次的投票結果就代表這些問題被解決了?

我覺得懲罰國民黨的這種心情可能有,可是台灣社會可能更在乎的是,教訓完之後,這些問題就會被解決嗎?這幾年大家觀察到的大大小小議題,稅改、憲改、土地…林林總總,為什麼選後「割闌尾」行動可有這麼多人投入或關注?我們不能滿足於我們在11/29教訓了國民黨;如果下次換上來我們不喜歡的政治人物,不管他黨籍如何,在現行制度下,我們對他沒任何辦法,然後我們就只能等等等,等幾年之後累積一次爆發。

馬英九…活在自己世界
蔡英文…要清楚回應民意

問:你覺得國民黨這一年來有改變嗎?

答:馬英九當然沒什麼改變,他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但國民黨內部的權力轉變很大,然而這個黨沒有在做實質上的調整,像朱立倫上任後,我們對他最大的質疑就是先前的改革訴求,他在黨主席競選過程中所提到的黨產改革,上任到現在進行到什麼階段?

問:你最近見過蔡英文,你對她的觀察呢?

答:我們有去拜會她談《公投法》、《選罷法》,那一次跟她與民進黨政策會的幹部有談過。我覺得她當然是值得期待的,她非常可能是下一任總統,現在大家對她的定位對她來講會有一定的壓力;她怎麼回應這幾年改革議題上民眾的訴求,是未來競選總統的重點。我自己的觀察是,我認為她希望一步步去回應這些,包括憲改、兩岸之間的政治議程,但是我對她有更高的期待,希望她有些東西要很具體說明。

問:你是否認為她面臨到像上次大選,她的兩岸立場美中都不埋單,獨派也不滿意?

答:我覺得處理這個問題最好的方式,就是回應民眾的訴求。如果台灣的民眾對於兩岸的定位是很具體很清晰──就是我們台灣跟中國是一個國與國的關係,沒有馬總統講的所謂區域對區域的這種關係,很清楚的界定台灣就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我們在這個既定的事實上面進一步去改革不合時宜的憲政制度。如果台灣主流民意很清楚是這個樣子,那執政者最好的作法就是回應這樣的民意。

問:這1年來學生成立那麼多團體,是力量分散嗎?

答:這是一個常態。像318那樣,把不同團體集結在同一個運動裡面、統合在一個議題底下,是非常態的事情。

外界認為這麼多學生分成不同組織是分裂、鬧內鬨,但我不會用好壞去評斷這件事情。舉例來說,2008年野草莓之後,各校學生各自組社團,我們也不會說這些社團總合起來變全國性的大聯盟就比較好,但這些分散的團體,在幾次的運動就整合了,例如反國光石化反媒體壟斷等。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問:像時代力量社會民主黨這類政治團體,一旦分散,選票就瓜分了…

答:我覺得這些懷抱理想的政治團體,對現在既有的藍綠政治結構是個新的刺激,有多元的政黨存在,長期而言是好的。當然短期來說,這些新興政黨的政治力量會遇到比較多的考驗,他們要怎樣跨過這5%的門檻,是現在最棘手的問題。過不了5%,拿不到政黨補助(編按:已修法為3.5%門檻),他們沒辦法去養更多的人、做更多的政治工作。

這背後反映的是台灣現行的選罷法跟選制夾殺,我不認為要怪罪這些小黨的不夠團結,我們優先要檢討的是,為什麼現行的選制是這樣荒謬規範?

依我的了解,這兩個新政黨大方向一致,短期目標也都是想讓藍綠兩黨不過半,讓第三勢力成為關鍵少數的力量。當然有一些政策價值可能確實不一樣,也許只是對選舉方式不一樣看法而已。

無論如何,這些新興政黨的投入,對台灣都是一種進步,也許這些進步是非常緩慢、耗時,在成本效益的計算上是不符合比例原則的,像綠黨投入那麼多資源、花好幾年才取得幾席市議員;這些改變不見得是當下的,可是就長期而言,地方政治生態會慢慢轉變。如果有更多理念鮮明、不同的新興小黨,會給既有政黨壓力,在政策上面必須做調整。

從社運路線轉到政治路線,必須有個轉折的過程,他們碰到的這些考驗,大概是要經歷一個妥協過程,這是最大的挑戰,如何對彼此妥協;雖然不見得說妥協就比較好,但也不見得妥協就比較庸俗。

改變…人民覺醒
兩岸政治議程衝擊大

問:你自己想像未來會走政治這條路嗎?

答:現在還不太敢想這種事情。318過後,大家都覺得有這樣的政治空間,如果這個政治機會能被打開,對台灣的政治發展會有幫助,很多人就願意去投入, 我自己會希望要有人要走這條路。從社會運動轉變去做比較扎實的政治工作,跟藍綠做區隔,我覺得這是重要的工作,需要有人去做,現階段我的狀況是,能盡量幫忙,就盡量幫忙。

今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憲改、《兩岸監督條例》、《選罷法》跟《公投法》修法,這是國會很重要的政治議程。

問:你覺得台灣經過這場學運有什麼樣的變化嗎?

答:我覺得變化最大的當然還是在人民本身,民眾自己對政治的認知、政治形態、對於政治參與的可能性跟想像,有很大轉變。

像我們辦活動,來的不只是學生,也有很多都是剛出社會沒幾年,有中小學老師、有電腦工程師,他們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有參與社會改革的可能性跟空間,因為他們對過去幾年的生活不夠滿意。

運動有怎麼樣的成果?回過頭看,我會覺得很大的轉變是,我們對兩岸政治議程有很大衝擊,我們對國內民主政治的發展提出比較深刻的反省:必須要有選制的改革、要有直接民主、法治的改革,必須要改革代議民主,整個憲政制度必須要調整…,整個運動提出對於台灣20多年來民主政治走到現在很重要的反省。

在國際社會上面,那場運動之後也影響到很多其他周邊國家,美國、日本、中國、香港,他們如何看待台灣,我覺得這些都是有影響的。

本文獲財訊雙週刊授權刊登,原文於此
原標題:林飛帆回首來時路:恍如隔世… 沉澱、抽離,想清楚自己的定位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