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漫畫《聖堂教父》與《王道之狗》學政治:如何在充滿算計的現實中追求理想?

從漫畫《聖堂教父》與《王道之狗》學政治:如何在充滿算計的現實中追求理想?
Photo Credit: 《聖堂教父》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雖然從頭到尾都沒有明說,但是《聖堂教父》、《王道之狗》這兩部深具倫理省思的政治漫畫,對於理想與現實、手段與目的間的緊張關係,給出了非常相近的答案。

文: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打油詩人

最近有些小事讓筆者打油君想了蠻久的,其實真的是小事所以具體情況就不提了,讓我從小時候看漫畫的事說起吧。

打油君年輕的時候看過一部漫畫,叫作《聖堂教父》。故事大致上就是兩個年輕人一個從政一個混黑道,用黑社會賺來的錢搞政治圈裡的權錢交易,目標是要越級打怪,在老人政治裡面硬殺出一條血路,讓年輕人有機會改變日本。

故事剛開始沒多久,身為政治家助理的淺見千秋在黑道老大北条彰的暗中支持下,得到了取代自己老闆出來參選的機會。在拜會黨內大佬時,大佬卻找了個女人邀淺見3P。

這種超父權的畫面,在當時的日漫裡還不少,但是有意思的地方在這裡:書中的角色對這件事似乎是有自覺的。至少,淺見自己也覺得這是一件錯誤的事。但是他問自己的問題是:這跟北条的犧牲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畢竟,北条可是犯下了更多世人眼中的惡行,才把他送到了今天這個位置的啊。

我認為,淺見真正的意思是:他能否像北条一樣,為了某個更大的理想而甘願為惡,並且終生承擔由其而來的罪孽呢?

另一部漫畫《王道之狗》裡,主角加納周助顧名思義是一名「走狗」──他是政治人物手下見得光的保鏢或見不得光的刺客。「走狗」這個名號是他自己給自己取的──在第一次為了老闆殺人以後,他看著自己身上沾著的敵人之血說:「這是走狗的血。我殺了走狗以後,我自己也變成走狗了。」

但是,如同《王道之狗》這個書名想表達的,他的志向是:「就算作一條狗,也要是一條走在王道上的狗。」

雖然從頭到尾都沒有明說,但是這兩部深具倫理省思的政治漫畫,對於理想與現實、手段與目的間的緊張關係,給出了非常相近的答案。這種答案,我借用另一位日本人丸山真男的觀念,稱之為「斷念」與「愛惜」交織的一種永恆的內在張力。

關於經驗現象與理論之間的緊張關係,丸山的觀念是這樣的:

「理論家的目光一方面要嚴密地注意抽象的操作,另一方面,由於現實在自己的處理對象之外伸展著無邊無際的曠野,它的邊際消失在半明半暗之中,故理論家必須對此保有某種斷念之感,同時又對於在自己的操作過程中不斷地被捨棄掉的素材保持愛惜之情。這種斷念和對剩餘之物的感覺培養著對於自身知識運作的嚴格倫理意識,並進而喚起著能動性地推進理論化的衝動。」(註)

把實在界存有轉化為觀念界存有是一件危險的事,而丸山的這段話,可以視為在操作這種危險的力量時的倫理學。而把觀念落實於現實又何嘗不是一件危險的事呢?透過改寫丸山的話,我們可以顛倒這一組關係,探討「如何把理念應用於現實世界」:

「政治家的目光一方面要嚴密地注意技術的操作,另一方面,由於理念在自己的處理對象之外伸展著無邊無際的曠野,它的邊際消失在半明半暗之中,故政治家必須對此保有某種斷念之感,同時又對於在自己的操作過程中不斷地被捨棄掉的理念保持愛惜之情。這種斷念和對剩餘之物的感覺培養著對於自身的政治運作的嚴格的倫理意識,並進而喚起著能動性地實現政治理念的衝動。」

在實現理想的過程中,會遇到現實的擠壓。在動手改造世界的時候,面對世界的頑強抗拒,不可避免地要視情況割捨部份自己原本信奉的價值。這種必然的困境,在今天經常被理解為目的與手段、理想與現實的衝突;於是,許多人會在兩者之間選一邊、然後鄙視嘲笑另一邊,這個說那個背棄理念、那個就說這個「左膠」。

但在二選一之外,還有一種觀點,認為政治人應該一面追求理念、一面義無反顧地進入充滿計算與交換的世界。對於在計算和交換中捨棄的東西,則保有永遠的斷念之感與愛惜之情。

更精確地說,正是因為斷念而更加愛惜,並且努力創造一個不需要再捨棄東西的世界。

換句話說,承認政治理念與政治實踐必然的矛盾、內化這種對立,讓自己永遠處於一種緊張的倫理狀態,並讓兩者之間的辯證關係推動自己前進。

這種人會同時受到前面兩種人的攻擊:對伊佐岡幹事長來講,淺見和北条太理想主義了;對渡海大哥來講,他們太多算計了。

然而聖堂是經由這些走過修羅之道而成佛之人的手建立起來的,而不是伊佐岡或渡海。

  • 註解:轉引自孫歌,〈文學的位置:丸山真男的兩難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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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打油詩人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