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歐內 vs. 卡拉瓦喬(上):17世紀歐洲畫壇的誹謗大戰

巴里歐內 vs. 卡拉瓦喬(上):17世紀歐洲畫壇的誹謗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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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瓦喬和巴里歐內在其身處的17世紀時代槓上,兩位享負盛名且位處藝壇核心的成功畫家的恩怨情仇。

文:木木日安

自20世紀以來,長期籠罩在卡拉瓦喬(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 1571-1610)藝術熱潮陰影下的喬凡尼・巴里歐內(Giovanni Baglione, 1566-1643),被粗略地定位為與卡拉瓦喬敵對立場的「二流畫家」。但巴里歐內在其身處的17世紀時代,卻是享負盛名且位處藝壇核心的成功畫家。[1]

1600年新世紀之初,巴里歐內聲稱自他替耶穌會(Society of Jesus)教堂委託製作的祭壇畫《耶穌復活》(The Resurrection of Christ, 1603)[2]公開後,卡拉瓦喬及其黨羽——隆吉(Onorio Longhi)、特里塞尼(Filippo Trisegni)與簡提列斯基(Orazio Gentileschi),這些人一直詆毀此作,並書寫誹謗他藝術的下流詩在羅馬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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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瓦喬

1603年8月28日,巴里歐內向羅馬總督塔韋爾納(Ferrante Taverna)提起這場「知名的訴訟案」(libelli famosi):

誠如你所知,我是名已在羅馬執業多年的專業畫家。現在這場案件起因於我受耶穌會總主教(Claudio Acquaviva)委託,描繪一幅以吾主復活為題的祭壇畫,並於1603年復活節首度公開展示。但是他們(隆吉、卡拉瓦喬、簡提列斯基)因為嫉妒…到處說我壞話,並詆毀我的作品。他們甚至做了一些壞我聲譽、辱我名節的詩文…。[3]

巴里歐內提到誹謗他的下流詩共有兩首,是畫家友人薩里尼(Tommaso Salini)告訴他的。詩中提及巴里歐內的藝術資質並不高,建議他把作品拿去雜貨店低價賣出,或當衛生紙用,或者拿給薩里尼的老婆,讓她塞入陰道,避免薩里尼和她做愛。

更提到巴里歐內不配擁有從主教貝內迪托・朱斯蒂尼亞尼(Benedetto Giustiniani)手中得到的金鍊酬賞,並認為給他戴鐵腳鍊還比較適宜。當薩里尼出庭作證時,宣稱當他向特里塞尼問起羅馬藝術家們,對巴里歐內為耶穌會繪製的《耶穌復活》有何評價時,特里塞尼將這些誹謗詩給他看,並聲稱詩文是卡拉瓦喬、隆吉與簡提列斯基等人所作。

此外,薩里尼的證詞是誹謗詩出處的唯一消息來源:特里塞尼告訴他詩文是從一位被稱作巴蒂斯塔(Giovanni Battista)的少年男妓那裡取得。

1603年9月13日,卡拉瓦喬出庭作證,表示自己並非誹謗巴里歐內詩文的作者,他也不認識巴蒂斯塔。卡拉瓦喬表示除了薩里尼外,從未有人讚揚過《耶穌復活》這幅作品,卡拉瓦喬甚至認為這是巴里歐內最差勁的作品。

雖然卡拉瓦喬、特里塞尼、簡提列斯基因涉嫌誹謗而入獄,隆吉則在審判期間離開羅馬逃過牢獄之災。但此案最終在法國大使貝提恩(Philippe de Béthune)的介入之下調停,1603年9月25日,卡拉瓦喬從托爾・第・諾那監獄(Tor di Nona)釋放,並僅被判處在家拘留1個月的刑罰。卡拉瓦喬在訴訟案後,離開羅馬前往馬爾凱(Marches)躲避風頭,等待訴訟醜聞與輿論冷卻下來。

簡提列斯基於1603年訴訟案的證詞內容中,明確指出巴里歐內為了與卡拉瓦喬《愛會戰勝一切》(Amor Vincit Omnia, 常譯為Amor Victorious, 1601-1602)一較高下,而繪製《神聖之愛征服世俗之愛》(Divine Love Overcoming Earthly Love,柏林版本:c. 1601-1602),並將此作公開展示於大眾眼前:

這些畫家全部都是我的朋友,然而,我們之間有一定程度上的競爭。好比說,當我於佛羅倫斯聖若望聖殿(San Giovanni dei Fiorentini)懸掛一幅有大天使米迦勒(San Michele Arcangelo)的作品,巴里歐內在此作對面懸掛一幅畫作與我較量。

這幅被稱作「神聖之愛」(Amor Devino / Divine Love)的作品,是為了與米開朗基羅・達・卡拉瓦喬的「世俗之愛」(Amor Terreno / Earthly Love)競爭而作。他將「神聖之愛」獻給主教朱斯蒂尼亞尼(Benedetto Giustiniani),雖然此畫不如米開朗基羅(卡拉瓦喬)的作品那樣好。儘管如此,據了解,主教給了他一條(黃金)項鍊。這幅作品有許多不完美之處,我告訴他畫中武裝的成年人,應該要是一位裸體的孩童。所以後來他畫了另一個全裸的版本。[4]

「神聖之愛征服世俗之愛」此繪畫題材,出自義大利人文主義學者阿爾恰托(Andrea Alciato)的著作《寓意圖集》(Emblemata)中,「安忒洛斯」(Anteros)與「厄洛斯」(Eros)兩位愛神的人物設定與寓言典故。[5]

簡提列斯基可能依循阿爾恰托的版畫插圖,認為兩位愛神樣貌應是全裸,且象徵「世俗之愛」的厄洛斯應為嬰孩或剛進入青春期少年的形態,而代表「神聖之愛」的安忒洛斯則要以青少年的樣貌表現。如雷尼(Guido Reni)的《神聖之愛與世俗之愛》(Sacred Love and Profane Love, 1622-1623),安忒洛斯以高大、有著寬闊雙翼的青少年姿態出現,並冷靜地將箭筒送入火堆。

呈現孩童樣貌的厄洛斯,則被矇蔽雙眼並束縛在身後的柱子上。雷尼作品中的兩位愛神,相當符合文藝復興以降的圖像傳統。但是,巴里歐內的《神聖之愛征服世俗之愛》,卻將「神聖之愛」描繪成一位武裝的成年男子,而非少年樣貌。兩種版本比較之下,可見羅馬版本的「神聖之愛」身體,比柏林版本要來得瘦小許多。推測這是巴里歐內為使「神聖之愛」看起來年輕一點而做的修改。

我們可以明確指出此兩幅向卡拉瓦喬宣戰的作品,強烈的明暗對比以及極具戲劇性的動作場面,的確是參照卡拉瓦喬的繪畫風格。此外,《神聖之愛征服世俗之愛》選材上,更直接呼應卡拉瓦喬的《愛會戰勝一切》,這是怎麼一回事?

註釋

[1]巴里歐內1596年取得羅馬聖盧卡藝術學院(Accademia di San Luca)成員資格,1600年更成為宗座精藝及萬神殿大師學院(Pontifical Academy of Fine Arts and Letters of the Virtuosi al Pantheon)一員。1606年,教宗保祿五世(Paul V, Camillo Borghese)封他為「基督長袍騎士」(Cavaliere dell’abito di Cristo)。1617至1619年,他當選聖盧卡學院院長,並持續獲得大型委託案工作及知名贊主們的賞識。1621至1622年間,他獲得貢薩加宮廷(Gonzaga Court)邀請,成為曼圖瓦(Mantova)宮廷御用畫家。晚年時期,巴里歐內在藝壇還是持續保持崇高的地位,並對學院的影響力在人生最後十年達到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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