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大風吹】大爆炸的背後:黎巴嫩民眾為何如此絕望?

【國際大風吹】大爆炸的背後:黎巴嫩民眾為何如此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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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內戰終於在1990年劃下句點,但派系鬥爭並沒有獲得解決,還衍生出兩個問題,一是各派系形成各自的利益體系,貪腐嚴重,二是政府在各方內鬥之下,施政效率非常低落。結果就是基本建設殘破不堪、大眾交通缺乏、水電供應不穩定,拖垮經濟和民生發展的速度。

文:李漢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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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4號,黎巴嫩首都貝魯特,發生化學物質連環大爆炸,瞬間剷平周遭房屋,造成至少200多人死亡、6千人受傷,還有100到150億美金的財產損失。但或許最讓人遺憾的是,造成爆炸的硝酸銨已經在這座港口邊的倉庫堆放6年,也有人好幾次警告有安全風險,必須處理,當局卻都「已讀不回」,最終釀成悲劇。因此,黎巴嫩人不只震驚、悲傷,更對無能的政府充滿憤怒。

其實,早在大爆炸之前,黎巴嫩就已經像是走在懸崖邊上,面臨國家崩盤的危機。所以外界擔心,這場爆炸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有可能引發革命。但黎巴嫩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當地民眾請外國人不要匯款給政府,幫助重建?這集要來認識一下,本來被稱做中東瑞士的黎巴嫩、中東小巴黎的貝魯特,怎麼會淪落到今天的慘況。

宗教派系各擁山頭,造就舉世罕見政治制度

位在地中海東岸的黎巴嫩,雖然在地理上屬於伊斯蘭大本營的中東,但因為自古以來就是泛基督教馬龍教派的主要活動範圍,所以國內宗教結構非常複雜。伊斯蘭的遜尼派、什葉派,以及基督教馬龍教派各佔2成多,如果把泛伊斯蘭與泛基督教的各派系加總比較,差不多剛好一半一半。

未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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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單一主流宗教的情況下,黎巴嫩1943年獨立建國的時候,各方同意,未來政府最重要的三個角色,必須要平均分配給三大宗教,總統是基督教馬龍教派、國會議長是伊斯蘭什葉派、總理是伊斯蘭遜尼派,甚至國會議員席次也得在泛基督教和泛伊斯蘭教之間平衡。這是所謂的「認信主義」(confessionalism),目的在於平衡所有宗教團體之間的利益,換取和平相處的空間,但卻也保證讓派系鬥爭成為黎巴嫩政治難以避免的僵局。

各政治宗教派別之間的衝突,在1975年引發長達15年的黎巴嫩內戰,估計造成12萬人不幸喪生,還有上百萬黎巴嫩人為了求生而放棄家園,逃到國外變成難民。

政府貪污失能,國家瀕臨破產邊緣

儘管內戰終於在1990年劃下句點,但派系鬥爭並沒有獲得解決,還衍生出兩個問題,一是各派系形成各自的利益體系,貪腐嚴重,二是政府在各方內鬥之下,施政效率非常低落。結果就是基本建設殘破不堪、大眾交通缺乏、水電供應不穩定,拖垮經濟和民生發展的速度。

過去20年來,黎巴嫩經濟成長已經不快了,去年2019,又爆發數十年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債務佔GDP比例來到恐怖的150%,同時黎巴嫩貨幣又瘋狂貶值,造成通貨膨脹、物價飆漲。

黎巴嫩GDP成長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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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不安因素,終於在2019年引發30年來最大規模的街頭抗爭。全國各地有數十萬人上街,癱瘓交通,要求全面改革政治體制,參與者儘管橫跨各種宗教派系,但訴求卻是一致的,成為黎巴嫩史上難得一見的景象,號稱「10月革命」。

然而,危機還沒解除,疫情跟著來襲。儘管黎巴嫩的防疫表現比不少鄰國更好,但經濟衝擊無可避免。今年3月,黎巴嫩還不出即將到期的12億美元貸款,正式宣佈違約。國際基金貨幣組織預估,黎巴嫩2020的GDP成長率將是恐怖的負12%。政府正在向國際組織努力貸款,以免踏上國家破產的命運。就在這個水深火熱的關頭,貝魯特大爆炸跟著發生。

國際社會伸出援手,唯一條件:改過自新

貝魯特大爆炸在4號發生後,法國總統馬克宏6號就來到黎巴嫩,成為第一個災後到訪的外國領袖,在當地受到英雄式的歡迎。這是因為黎巴嫩在一次大戰後,曾經受到法國託管統治,所以兩國之間有特殊的歷史淵源。不過不論是在馬克宏現場勘災,或是在網路上,都有民眾請國際社會不要直接把款項給政府,因為百分之百會被政客A走。

法國也扛起組織國際援助的角色,9號透過一場視訊會議,向世界各國籌措了2.5億歐元,超過台幣85億的援助金,幫助黎巴嫩災後重建。馬克宏再三強調,不能讓這筆錢掉進政客的口袋,黎巴嫩政府必須進行結構性的改革,才會拿到援助款。會後公報也強調,援助將會以「直接且透明」的方式,送到黎巴嫩人民手中。如果黎巴嫩領導人願意實現人民所期待的改革,那麼各國將會幫助黎巴嫩走過經濟重建的漫長道路。

面對人民的怒火,黎巴嫩總理迪亞布(Hassan Diab)已經在事發後率領內閣全體總辭,以示負責,但很多民眾,甚至專家都認為,政治制度沒有改變的情況下,換一批內閣閣員恐怕不會帶來太大的改變。甚至,連最基本的問題,誰該為這起爆炸負責?都還有待解答。路透社報導,總統和總理其實事前知情,總理在辭職的時候說,爆炸要怪地方性的腐敗問題。而總統奧恩(Michel Aoun)雖然坦承知情,但也說他有請軍方和國安單位採取任何必要措施,責任不在他。只是,這樣的態度讓民眾更加憤怒。

目前,黎巴嫩當局已經邀請美國聯邦調查局和其他國際專家,加入當地的調查行動。內閣總辭之後,國會也將提前舉行大選,而國際社會也拿出善意要幫黎巴嫩走下去。唯一不知道的,就是民眾期待已久的改變能不能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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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製:李漢威
企劃:丁肇九、彭振宣、李漢威、羅元祺
主持:李漢威
拍攝後製:鄭宇軒、高丞澔
核稿編輯:李漢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