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中的罪與罰:通姦罪究竟讓誰受罪?誰受罰?

婚姻中的罪與罰:通姦罪究竟讓誰受罪?誰受罰?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2013年,法務部針對通姦罪之存廢所做的民意調查顯示,近八成的民眾反對廢除通姦罪,但倘若大多數的民眾都反對通姦除罪化,為何提倡廢除通姦罪的聲音從來沒有停止過呢?

文:王薈鈞

2015年2月26日,韓國憲法裁判所做出裁決,以通姦罪違反比例原則、侵害民眾隱私與自由為由,認定以刑事處罰通姦罪者為違憲,正式確定南韓實行62年的通姦罪走入歷史。

2013年,法務部針對通姦罪之存廢所做的民意調查顯示,近八成的民眾反對廢除通姦罪,但倘若大多數的民眾都反對通姦除罪化,為何提倡廢除通姦罪的聲音從來沒有停止過,甚至前文化部長龍應台都表示「通姦罪是落伍的法律」?而現行通姦罪的存在究竟是為了維繫婚姻,還是淪為報復或是離婚時爭取權益的手段?我們將嘗試爬梳通姦罪的正反論戰,以及討論廢除通姦罪的配套措施。

兩種聲音,通姦罪存廢論戰

贊成廢除者:

  • 刑事懲處不該介入家庭,道德亦無法用法律衡量;婚姻的結合是靠情感來維繫,不須國家介入。
  • 2012年1月,聯合國女性平權法律及實務人權工作小組提出聲明,強調「通姦不應是刑事犯罪」,並表示「實際執行上,女性在刑法程序中面臨極度的弱勢,且侵害他們的尊嚴、隱私和平等。」

反對廢除者

  • 根據大法官釋字第 554 號:「婚姻與家庭為社會形成與發展的基礎,受憲法制度性保障」;通姦罪雖然限制人民的性自由,但這是為維護婚姻、家庭制度及社會生活秩序,並不違憲。
  • 中華民國民法對夫妻離婚後的贍養費和財產分配等規定並不周延,而較為弱勢者只能透過通姦罪來保障財產權益,因此假若通姦除罪,一方的權益可能不保。
Photo Credit:Jason Clapp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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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提問,重新檢視通姦罪

一、我們能容許公權力介入私領域到什麼程度?什麼樣的目的是可被容許來侵害我們的基本權利?

當國家以「為保護個人免於傷害或促進個人福祉及利益」干涉個人自由時,定要確保能有效保障被干涉自由者的重大利益,且要確定並無其他手段能達成。當某人有通姦行為,這是屬於婚姻契約上對配偶忠誠之違背,而這也是韓國憲法法院,裁定通姦罪侵犯人民性自主權及隱私權的原因,故認定應當廢除。

二、通姦罪真能達到原先設立之目的:「保障婚姻制度的圓滿和存續」嗎?倘若不能,甚至產生副作用,那麼此條法律是否該廢除?

通姦罪刑期最多為一年,在審判案例上大多處易科罰金,由於刑罰並不嚴苛,故受害者多以其作為談判籌碼或對第三者的報復。台灣離婚率排世界第三,主因多為外遇,由此可知通姦罪的存在對婚姻關係中的雙方約束力並不大。近年來,法院對通姦的證據認定愈加嚴格,取得證據過程還可能侵害隱私並構成妨害秘密罪,甚至還有元配抓姦不成、反被小三告的情況,使婚姻中無責的一方受罪。

三、婚姻的本質究竟是什麼?應用刑事罪名來束縛嗎?當一段感情產生裂痕,將背叛的一方「定罪」真的是我們在感情中想要追求的「正義」嗎?

婦女新知基金會副秘書長簡至潔表示

「在某些特殊案例上,通姦罪其實造成更多社會問題。例如,多年前有位師大女學生被男教授性侵害,這位女學生勇敢出面向校方揭發教授的惡行,卻因此反遭師母提告通姦罪。由於當時司法人員對於利用權勢性侵的認知不足,加上性侵害在事實舉證上所遭遇的種種技術性困難,結果女學生最後竟然被判通姦罪有罪。」

所謂的正義,應是受害方得到應有補償,而犯錯方付出等值代價;罪與罰需互相對應平衡,且不應增加兩方承受的痛苦。而不論是針對第三者重罰或因蒐證傷害他人權利,都不符合公平正義。婚姻中存有的風險不可避免,而如果我們不能擺脫因害怕被背叛而產生的恐懼、並認同我們需要的不是對犯錯者的嚴刑峻罰,這樣的束縛將會阻礙社會追求公平正義的腳步。

四、婚姻中受傷的一方真正需要的是什麼?報復性懲罰是否只是情緒的宣洩,使無責的一方更難走出創傷?

范雲在〈通姦罪──一條刑法,三種女人的位置〉 文中寫道:「曾經走過先生外遇、離婚的生命幽谷,高雄天晴協會理事長譚陽在這幾波公共討論中分享親身經驗的發言,顯得特別關鍵。她慶幸自己當年沒有走上抓姦這條路,現在可以和前夫保持良好關係,「兩不相欠」。「女人情感獨立才是上上策」,她這麼說。」譚陽女士的經驗只是個案,卻提出法律並非修補傷害的唯一辦法,有時是要倚靠當事人彼此的努力。

然而,法律對許多人而言,仍舊是內心平安的保障。最高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朱富美,在法務部2013年11月舉辦的一場公聽會上,反對「婚姻靠刑法維繫很悲哀」等類似言論;她強調,對許多民眾而言,婚姻未必就是因愛結合,卻十分看重夫妻關係的維繫,而她也舉自身處理的案例,表示通姦罪確實會對第三者起威嚇作用。

Photo Credit:婦女新知基金會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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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姦除罪配套在先:八個可行的方案

然而,當推動通姦除罪化同時,當務之急是要修訂相關法規以保障婚姻中的兩方權利。根據法官徐錦昌的著作〈通姦除罪化:案例研究與實證分析〉,為保障受害者權益,應考慮的配套措施有:

  1. 放寬離婚原因
  2. 保障無責配偶之子女親權之行使
  3. 放寬贍養費請求之規定
  4. 提高離婚之損害賠償額
  5. 放寬並提高子女扶養費之給付
  6. 政府及社會團體應加強法治宣導
  7. 落實婚前教育及性別平等教育
  8. 推行婚姻保險

徐錦昌表示,放寬離婚原因是首要之務,應修改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2款,將離婚原因放寬為通姦既遂、未遂、與人為猥褻行為即有通姦之意向者,均包括在內。但為避免離婚氾濫,宜於同條增列第3項例外之條款:與人通姦後,其配偶訴請離婚時,法院得審酌是否過於苛酷,或不利未成年子女就必有所限制,以求實質公平。

而針對受害者權益保障,則應修改民法第1056條:對因通姦而造成夫妻之一方嚴重情緒問題,除請求一般賠償外,得加計懲罰性賠償,此外也可參考英美各國相關規定,修正保險法、增加婚姻保險,讓無責配偶在離婚時可獲適當的保險賠償金。

Photo Credit:hannes.a.schwetz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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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社會的變遷與文明的進步,人們對自由與人權越來越重視,但所謂的自由不只是身體自由更包含心靈自由。通姦除罪不僅代表對個人身體自主權的尊重,更是政府卸除限制、給予人民完整自由的表徵。通姦罪之所以被認為「不文明」,是因為這是以強制手段去規範婚姻,忽略了婚姻的真正內涵。文明的做法是該建立良好制度以減少受害者所受的折磨,並得到應有的補償。

一段婚姻不該是彼此束縛、彼此綁架,而是兩個個體的協議合作,在人生的道路上互相扶持。這段路如果能走到生命盡頭當然是最圓滿的,但如果必須分道揚鑣,我們是否能放下報復性的定罪與懲罰,選擇一種更正向的態度去面對?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