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泰國東北佛寺壁畫:不只是古代的宗教漫畫,也會紀錄在地的生活風貌

漫談泰國東北佛寺壁畫:不只是古代的宗教漫畫,也會紀錄在地的生活風貌
華人修寺獲取功德 ,筆者攝於泰國黎逸府中明城佛寺。Photo Credit: 張雅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泰族經常利用圖像傳達深奧的佛教義理與其它知識,如果能理解華人社會三步一小廟,五步一大廟的社會秩序,就能同理佛寺對泰人的重要性,也能明白泰人以壁畫莊嚴佛寺的用心。

泰國的主體民族是泰族(Thai),廣義的泰族散佈於印度東北、中國大陸南方和東南亞,在語言學和各國民族識別裡,對泰族有多種分類方式,繁瑣的族群識別或許可以人為區分族稱與國界,但在常民生活裡,先人流傳下來的文化習俗,卻是難以切割。特別是大陸東南亞諸國,除了族群的關連,還夾雜著宗教、歷史、文化與語言等因素,使得緬、泰、寮、柬等國共享著某些文化,其中,佛寺壁畫就是聯繫彼此的文化現象之一。

緬、泰等國以信奉上座部佛教為主,更通俗的說法是南傳佛教,在教育不普及的年代裡,壁畫是南傳佛教傳達教義的重要載體,畫師(如僧侶、藝師等)會根據佛教教義、風土民情、地方傳說與個人見解繪製成圖,用以神聖佛寺和指引信徒行為,換句話說,壁畫不僅是古代的宗教漫畫,也是在地文化的另一種書寫方式。由於壁畫能莊嚴寺廟空間和發揮教育功能,因此旅經大陸東南亞時,值得細細品味的藝術品之一就是壁畫,它不僅是藝術,更內蘊了宗教、文化與歷史。以上述四國而言,緬、寮、柬三國有不少高評價的壁畫國寶,如寮國琅勃拉邦的香通寺ວັດຊຽງທອງ, Vat Xieng Thong),滿寺滿牆的金水漏印壁畫和馬賽克玻璃壁畫(圖1),令人見了滿心歡喜,是為經典之作,但親近需要付費;相較之下,由於泰國極力推展觀光,九成以上的佛寺歡迎民眾免費入寺參拜,因此觀賞壁畫的便利性遠超過其它三國,值得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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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張雅粱 圖1:馬賽克玻璃壁畫(局部),筆者攝於寮國琅勃拉邦香通寺。

目前東南亞各國的無形文化遺產類別中,只有泰國設置「民間文學」項目,因為泰國擁有不少的傳統壁畫與貝葉經,所以特地立法保護。對泰國人而言,壁畫是國家藝術,也是文學敘事,其依所處的位置,可分成岩石壁畫、洞穴壁畫、佛塔壁畫和佛寺壁畫等;其中佛寺壁畫數量最多,以泰國數十萬間的佛寺而言,除少數的禪修寺院外,多數都存有壁畫,足見泰國壁畫資源之豐富,這些大量壁畫是自古以來信徒出錢出力替佛寺繪製的成果,因為人們相信,以壁畫莊嚴佛寺可獲取功德,積累來世資糧。

南傳佛教「做功德」的精神早已成為泰國社會秩序的一環,佛寺中的許多活動都串連在做功德的精神之下,連華人移民也受其薰陶;數年前,當我走訪泰東北黎逸府中明城佛寺(วัดกลางมิ่งเมือง, Wat Klang Ming Mueang)時,曾在寺廟高聳的壁畫牆面上,發現以中、泰文書寫著:「大中華民國叁拾年 張松合重修整」(圖2),雖然這段文字的由來已難追究,但寥寥數字引人遐想,或許,在往昔某段時空下,張姓華人的人生情節藉由功德觀與泰國佛寺串起因緣,並於此留下了歷史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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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張雅粱
華人修寺獲取功德,筆者攝於泰國黎逸府中明城佛寺

泰國佛寺壁畫部分因年久失修而損毀,部分幸運獲得重整,當然也有不少新繪的作品,其中精彩的壁畫,除了舉世聞名的曼谷玉佛寺三界壁畫和大皇宮178幅《拉瑪堅》壁畫外,還有很多的壁畫隱藏於偏鄉古廟,如泰國東北就保存著不少珍貴的舊時壁畫。泰東北佛寺壁畫最大的亮點就是「辛壁畫」(圖3),「辛」(สิม, sim)是當地方言,指稱佛寺戒堂,辛壁畫通常彩繪於戒堂的內、外牆,特別是外牆繪製壁畫的做法,常見於寮北和泰東北地區,但在泰國其他地方卻相當少見,因此辛壁畫也成為泰東北特有的文化景觀。辛壁畫由來的說法之一,是因為戒堂十分神聖,所以古代禁止女性進入,甚至部分戒堂只允許舉行佛事時,才能對外開放,因此當地的佛寺便在戒堂的外牆彩繪壁畫,以圖像教導村民認識佛法。此外,有些辛壁畫的圖像具有趨吉避凶的功能,旅泰時如果幸運,會在少數鄉間古剎的辛外牆上,發現這些手繪的吉祥符號,保佑佛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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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張雅粱

圖3:戒堂外牆壁畫。筆者攝於泰國孔敬府薩鑾彎利帕他納讓佛寺(Wat Sanuan Wari Phatthanaram)

一般辛壁畫的主題和多數泰國佛寺一樣,都是以佛教和民間故事為主,如《本生經》十大故事、三界的天堂與地獄景象或家喻戶曉的史詩故事等,但少數的東北藝師會將在地節慶與民俗收入畫中,反而成為辛壁畫的另類特色,像火箭節(ประเพณีบุญบั้งไฟ, Rocket Festival)是泰東北烏汶府的傳統節慶,當地泰人會在固定時節製作傳統火箭射向天際,用以祈求來年風調雨順與五穀豐收,所以烏汶的藝師就將火箭節繪入當地的佛寺壁畫(圖4),並將節慶周遭的相關脈絡,如遊行、舞蹈、嬉戲與發射火箭等景象,一併納入畫中,藉此傳達在地的生活風貌,令人莞爾。

火箭節的連環壁畫並非特例,我行走泰國超過百間佛寺,發現泰人對事物的觀察與描述經常是具脈絡性的,以壁畫敘事時,泰人慣於用連環圖案紀錄主題,所以當繪畫佛塔時,佛塔周遭的相關脈絡,如齋僧、民俗活動與信眾祈福等景象,經常會被一起繪入。以連環圖記事是廣義泰族共有的繪畫風格,舉凡泰國泰族、雲南傣族、寮國佬族和緬甸撣族等都是如此,尤其顯見於佛寺壁畫中,以圖喻義,偶而加註文字小標,這種老祖宗傳下來的繪畫風格,為多國泰族所共享,這是國別所無法區隔,族稱也識別不了的文化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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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張雅粱圖4:壁畫繪製火箭節(局部)。筆者攝於泰國烏汶府利博佛寺(Wat Liab)

走筆至此,我不禁想起多年前參訪雲南時,曾在景洪的傣族佛寺見過文革壁畫,據了解,這座古佛寺建於西元6世紀,文革時曾遭嚴重破壞,直至1970年代,才受到全村和泰國友人的幫忙,得獲重建;由於歷程艱辛,所以村人決定將這段建寺過程繪於佛寺牆面上,以圖像見證歷史。於是,古剎近一千四百多年的歷史,透過幾幅壁畫,無聲表達著從封建時代建寺以來,歷經中共建政、文革破壞到寺廟重建的過程,使人印象深刻。連環圖敘事是泰族特有的藝術形式,無論是在地風貌或歷史事件,這類的壁畫主題都具有獨特性,能被繪於佛寺牆面上,就表示有其特殊的文化意義,因為佛寺在泰族社會中,不單單只是宗教場所,也兼具教育和保護社稷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