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與中華民國的百年恩仇:昔日的世界第六大工業國,到今天力挺台灣的非邦交國

捷克與中華民國的百年恩仇:昔日的世界第六大工業國,到今天力挺台灣的非邦交國
Photo Credit: 許劍虹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地位僅次於總統的捷克參議長維特齊,將是捷克共和國自1993年成立以來,甚至於自捷克斯洛伐克1918年脫離奧匈帝國以來訪問中華民國的最高級捷克官員。更值得一提的是,維特齊還將成為歷史上第一位在立法院發表演說的非邦交國官員。

地位僅次於總統的捷克參議長維特齊(Milos Vystrcil),將於9月1日在台北立法院發表演說,勢必將為兩國非正式的外交關係颳起一陣旋風。維特齊將是捷克共和國自1993年成立以來,甚至於自捷克斯洛伐克1918年脫離奧匈帝國以來訪問中華民國的最高級捷克官員。更值得一提的是,維特齊還將成為歷史上第一位在立法院發表演說的非邦交國官員。

去年筆者訪問斯洛伐克駐華代表博塔文(Martin Podstavek)後,曾撰文介紹了斯洛伐克與台灣在歷史還有政治現實上的許多相似之處。捷克在台灣的知名度超過斯洛伐克,但是因為雙方直到1990年都沒有大規模交流的原因,台灣人對捷克共和國一直十分陌生。雖然捷克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日子也不短,卻不像是美國、英國、法國、德國或者俄羅斯那樣廣為人知的列強國家。

而且因為冷戰時代分屬不同陣營的關係,捷克與中華民國的接觸顯然沒有美國、日本、南韓、菲律賓或者新加坡那般密切。直到1969年蘇聯和中共爆發邊境衝突之後,身為華沙公約組織國的捷克斯洛伐克社會主義共和國才與台灣建立起非正式的經貿及媒體交流。這些同華沙公約國組織的交流活動,都被嚴密控制在中華民國官方機構手中,台灣人沒有感覺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可捷克斯洛伐克並非一開始就是社會主義共和國,這個誕生於一戰結束之際的國家無論是在1948年被赤化以前,還是1989年擺脫了蘇聯的控制以後都被視為歐洲的民主典範。此一密切的關係,充分反映在捷克造輕機槍這款知名度僅次於M35德製鋼盔與中正式步槍的國軍抗戰單兵武器上。然而除了輕機槍外,兩國之間的密切關係其實是超乎想像的。

118213080_2818715378414813_2908320468616
Photo Credit: 許劍虹
陳展於台北軍史館的捷克造輕機槍

世界第六大工業國

1918年10月28日脫離奧匈帝國控制的捷克斯洛伐克,因為奧匈帝國遺留下了不少的工業設施,得以快速發展成全球第六大工業國。這些奧匈帝國留給捷克斯洛伐克的資產當中,還包括了由埃米爾(Emil Skoda)創辦,與德國克虜伯(Krupp)公司齊名的軍火工業集團斯柯達(Skoda)。由斯柯達生產的100mm和350mm火砲,都是奧匈帝國在一戰期間的象徵兵器。

埃米爾也因此成為了捷克之光,大幅提升了捷克及斯洛伐克等西斯拉夫民族在奧匈帝國內的政治地位。等到一戰結束後,斯柯達終於不再替外國人服務,而是替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國服務。與此同時,中華民國則因為軍閥割據而遭受英法美等協約國實施軍火禁運政策,讓剛剛獨立並擁有龐大軍火工業的捷克斯洛伐克成為了中國各地方實力派採購武器的優先選擇。

比如張學良的東北軍,就曾經向捷克下了150把ZH29和100把ZH32步槍的訂單。不過因為九一八事變的爆發,這些捷克槍械幾乎在一槍不發的情況下為關東軍搶了過去。所以與中國淵源最深的捷克武器,當非ZB26捷克造輕機槍莫屬。到1939年捷克斯洛伐克被德軍佔領以前,中國總計從捷克引進了32,272挺的捷克造輕機槍。

中國除了直接從捷克引進ZB26外,廣東兵工廠、太原兵工廠與浙江鐵工廠也仿造了70,000挺左右的捷克造輕機槍。外購將本國生產的ZB26加起來,中國採用的捷克造數量應該不下12萬挺。而且不只是蔣中正的中央軍,馮玉祥的西北軍、閻錫山的晉綏軍、李宗仁的桂軍、張發奎的粵軍、楊森的川軍與龍雲的滇軍等地方部隊都採用。

捷克造輕機槍如此在中國受歡迎,在於其使用的彈藥和國軍最常用的中正式步槍7.92mm子彈相同,大大減輕了後勤上的負擔。從日軍的角度來看,捷克造輕機槍確實造成了很大的傷亡,甚至被評價為品質比日本大正11式輕機槍更好的武器。所以許多捷克造輕機槍,後來也透過不同管道流到了汪精衛政權或者中國共產黨武裝手中。

雖然中華民國和捷克斯洛伐克的軍隊,稱不上有什麼並肩作戰的經驗,但ZB26的存在足以凸顯兩國特殊的歷史聯繫。1949年兩岸分治之後,部分ZB26隨國軍來到台灣,成為在外島抵禦中共來襲的重要單兵裝備。此次捷克餐議長來到台灣,主辦單位應邀請他前往台北國軍歷史博物館,欣賞館中陳列的捷克造輕機槍。

截圖_2020-08-21_下午7_44_49
Photo Credit: 國史館
根據國史館收藏的蔣公《事略稿本》,蔣中正曾在1938年9月30日痛斥法國出賣捷克斯洛伐克為無信不義之舉,並預料到了第三共和將因此亡國

中華民國追求現代化的第三條道路

捷克斯洛伐克對於30年代的中華民國而言,可遠不只是輕機槍的出產地而已,同時也是國民政府除了德國與蘇聯之外,追尋現代化的第三條道路。回顧第一次世界大戰剛結束的世界秩序,美國重新回歸了孤立主義路線,不干預舊大陸事務。英國和法國在中國知識份子心中,仍舊是老牌殖民主義國家,印象不比日本好到哪去。

高舉國際主義大旗,號召世界弱小民族團結起來打倒帝國主義的蘇聯,還有在希特勒領導下,追求極端民族主義路線,試圖衝破英法《凡爾賽和約》壓制的德國,似乎成為了中國走向現代化之路的兩大主要參考對象。1927年由蔣中正發動的清黨,幾乎已宣告國民政府不會追求蘇聯的社會主義路線。墨索里尼與希特勒推廣的法西斯主義,似乎成為了國民政府僅有的選擇。

然而希特勒提倡的種族優生學,乃至於納粹黨擇優汰劣的意識形態,卻很難讓蔣中正相信中國能在德國主宰下的世界秩序中得到平等待遇。而且未來一旦中日開戰,德國在結盟對象的選擇上,勢必會選擇已經成為工業強國,又擁有全球第三大海軍的日本。所以在維持與德國軍事合作的同時,蔣中正也從「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角度出發,推動與捷克斯洛伐克的合作。

中捷兩國的合作,甚至中華民國與斯柯達公司的合作從來不限於軍事,還包括了許多大型的民生工業合作項目。早從國民政府1928年成立伊始,中國就從捷克引進水力發電廠,接著又在1933年引進糖廠設備,經手的通通都是斯柯達公司。儘管兩國互動如此密切,中華民國駐捷克斯洛伐克公使卻長期由駐波蘭公使兼任,駐布拉格公使館長期由一等秘書梁龍打理。

被捷克人視為國父的貝奈斯(Edvard Benes),不只擔任捷克斯洛伐克外交部長與總統等要職,還是許多中國人心目中的民主領袖。比起希特勒與史達林,顯然貝奈斯才是胡適等自由主義者認為中國領袖該學習效法的對象。貝奈斯所有國家無論大小一律平等的主張,更是打動了眾多中華民國駐歐洲外交官的心,畢竟中國與捷克兩大民族,都有長期遭受異族侵略或者統治的苦難史。

將所有弱小民族團結起來,以國際聯盟為核心抵禦強大侵略者的集體安全體系,向來都是貝奈斯的外交政策主軸。唯有將英法的力量團結起來,為波蘭還有捷克斯洛伐克等小國所用,才能遏止德國和蘇聯的野心。「九一八事變」後面對日本的步步進逼,中華民國也需要相似的集體安全體系來確保國家領土主權的完整。

提倡建立國際聯盟的美國,在國內輿論反對下沒有加入國際聯盟,重新回歸孤立主義。其他國際聯盟會員國,無論是英國還是法國都沒有能力同時在亞洲和歐洲打兩場反侵略戰爭,這導致貝奈斯從保衛捷克斯洛伐克的自身利益出發,主張集體防禦體系只適用於歐洲,不應該再把有限的資源撥到亞洲。針對日本侵略東北的行為,貝奈斯只提出了言語上的譴責而已。

同樣的,中華民國對侵略的關係也是只集中在亞洲而忽略了歐洲。由於需要來自德國的軍事援助,國民政府對德國在歐洲的擴張行為也是採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以陳立夫、孔祥熙還有孫科為代表的親德國勢力,在國民政府內始終維持著龐大影響力。滕傑、鄧文儀、蔣緯國與郝柏村等少壯派黃埔系軍人,更是希望中國能以德國為榜樣走上富國強兵之路。

AP_18039599885068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被捷克人視為國父的貝奈斯

捷克斯洛伐克陸軍裡的國軍少尉

然而德國沒有在日本與中國之間選擇中國,日本也沒有在德國與捷克斯洛伐克之間選擇捷克斯洛伐克。中華民國與捷克斯洛伐克的關係,隨著納粹德國和日本帝國的合流又緊密了起來。許多原本愛慕崇拜德國的中國知識份子,包括留學德國的青年黃埔軍官們,也不得不對德國提出質疑。精明如滕傑者,很早就經由對德國的考察,發現中國人沒有脫離納粹黨對劣等民族定義的範疇。

或許希特勒也擔心惹麻煩,在併吞奧地利與蘇台德地區的軍事行動中都沒有允許蔣緯國等中國留學生參與。慕尼黑會議的結果,讓蔣中正研判到德國將無可避免走上對外侵略的道路,所以設法在德軍進攻波蘭以前把蔣緯國召回中國。德國與中國越走越遠,又與日本越走越近,讓留學歐洲的中國軍校生出於憤慨而開始同情起捷克斯洛伐克和波蘭等遭受納粹威脅的國家來。

在德國國防軍受訓的國軍少尉李斌,就獲得國民政府批准轉調到捷克斯洛伐克陸軍見習,成為30年代捷克斯洛伐克軍隊中唯一的亞裔面孔。李斌的來頭其實也不小,他的父親不是別人,正是抗戰期間擔任廣東省主席,勝利後出任內政部長的李漢魂將軍。粵軍系統出身的李漢魂將軍,早年曾追隨廣東地方實力派領袖陳濟棠反對蔣中正,直到1936年抗戰爆發前夕才又歸順中央。

抗戰勝利後,李漢魂將軍又成為桂系將領李宗仁的手下愛將,再度與蔣中正走上對立面。所以到了1949年兩岸分治之際,為陳誠、孫立人等中央軍嫡系將領的台灣也沒有李漢魂的立足之地。李漢魂百般無奈下,只能夠隨李宗仁代總統一起移民美國。關於李家父子兩代從軍的故事,兩岸的資料都相當有限,筆者只能依賴少許外國文獻來還原李斌在捷克斯洛伐克的服役經歷。

李斌能成功申請轉換到捷克斯洛伐克陸軍服役,關鍵原因並不只是單純德國和中華民國政府的外交關係惡化,而是因為捷克斯洛伐克為世界上的第六大工業國,值得中華民國參考借鏡的地方相當之多。梁龍公使尤其為這個中歐小國的龐大軍工產業所驚豔,積極推動南京與布拉格之間的軍事交流,終於促成了李斌進入捷克斯洛伐克陸軍服務。

可惜捷克斯洛伐克的經驗卻告訴了我們,強大的軍工產業無法確保一個國家贏得戰爭。捷克斯洛伐克的民族問題,讓希特勒找到了見縫插針的機會,能夠以切香腸模式將這個國家一一瓜分。德國佔領蘇台德地區的一個關鍵原因,在於當地居民主要由德國裔所構成。德軍的到來看在他們眼中,等同於「祖國」軍隊的到來,當然是舉雙手歡迎。

斯洛伐克人與捷克人,雖然同為西斯拉夫民族,但是在奧匈帝國統治時代分別由匈牙利王國和奧地利帝國管轄。由於奧地利帝國的經濟和工業能力超過匈牙利王國,獨立後的捷克整體經濟及工業環境也大幅度的優於斯洛伐克,導致斯洛伐克人地位不如捷克人。無論是斯柯達還是生產飛機的艾維亞(Avia),都坐落捷克而不是斯洛伐克境內。

1939年3月15日,斯洛伐克分離主義領袖蒂索(Jozef Tiso)在希特勒鼓動下宣布斯洛伐克共和國與捷克分家,隨即德軍兵臨布拉格城下,捷克政府一槍不發屈服於納粹的鐵蹄之下。希特勒不打算讓捷克這個歐洲閃閃發亮的民主之星繼續存在,沒有允許捷克人成立親德國的傀儡政府,而是將整個捷克納入納粹的統治下,成立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保護國。

Pilots_of_No__310_(Czechoslovak)_Squadro
Photo Credit: Devon S A (Mr), Royal Air Force official photographer @ public domain
不列顛空戰中的310中隊,是一支由捷克流亡飛行員組成的皇家空軍戰機中隊

捷克的合作與抵抗

同樣是為了避免外交上的糾紛,國民政府在德軍併吞捷克前依循外交管道安排李斌回國,否則將會出現廣東省主席之子被關押到納粹戰俘營裡的尷尬畫面。梁龍公使也在捷克亡國後撤出了淪陷中的布拉格,前往布加勒斯特出任中華民國駐羅馬尼亞公使。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保護國並非國際公認的主權國家,無法與中華民國政府建立任何外交關係。

捷克國父貝奈斯,在《慕尼黑協議》簽署後自知捷克淪陷無可避免,便辭去總統職務流亡英國,把一切爛攤子丟給比他年長的哈爾(Emil Hacha)。1939年3月14日,希特勒把德軍即將於隔日攻佔布拉格的消息當面告訴訪問柏林的老哈爾總統,把後者的給氣到心臟病復發。不過老哈爾還是冒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心情,回國出任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保護國總統。

汪精衛曾經是最愛造訪布拉格的中華民國官員,而老哈爾在布拉格淪陷後扮演的角色,確實也類似汪精衛,目的是確保捷克人民能夠平安撐到世界大戰結束。或許因為哈爾總統一槍不發就投降的原因,德軍在佔領捷克初期對捷克人民的態度還算友善,沒有把他們當成劣等斯拉夫民族看待。直到不列顛空戰在1940年開打以前,老哈爾也持續與流亡倫敦的貝奈斯保持聯繫。

擔任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保護國總理的,是軍人出身的伊萊亞斯(Alois Elias)將軍,他是位不折不扣的捷克愛國人士,表面上對希特勒百依百順,實則暗中扶持捷克的地下抵抗勢力。約有90名捷克斯洛伐克飛行員加入英國皇家空軍,隨第310中隊和第312中隊參加不列顛空戰,他們當中有不少人就是在伊萊亞斯將軍幫助下順利出走的。

不過捷克人的好日子,還是隨著英國與蘇聯的參戰到頭了。1941年9月27日,惡名昭彰的蓋世太保頭子海德里希(Reinhard Heydrich)被希特勒指派出任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保護國代理總督。親手下令處死上百萬猶太人的他,是比希特勒還要狂熱的優生學信奉者,他認為40%的捷克人為次等雜種,15%的人則必須要被「人道毀滅」。

海德里希的種族政策,是壓垮捷克人安逸生活的最後一根稻草,由於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沒被納入那40%或者15%的範疇內,反控的火種開始在每一位捷克人的心目中孳生。而讓捷克人下定決心發起武裝鬥爭的根本原因,還是來自於海德里希在1941年10月2日公開處決伊萊亞斯將軍的決定。此舉無疑給了捷克人當頭棒喝,讓他們知道消極抵抗換不來侵略者的慈悲。

1942年5月27日,接受英國特別行動處(Special Operations Executives)訓練的兩名捷克戰士利用海德里希駕車前往德勒斯登途中,在布拉格以斯登衝鋒槍和炸彈成功狙殺了這個殺人魔王。為此約有5,000名無辜的捷克男女老幼,在德軍的無差別報復中慘遭殺害。捷克人的抵抗運動,或許沒有波蘭人來得轟轟烈烈,卻也因為除掉了海德里希這個人類公敵而毫不遜色。

靠著除掉海德里希這個巨大貢獻,捷克斯洛伐克流亡政府獲得英美蘇承認為同盟國的一員。捷克戰士揮舞著自由捷克的旗幟,戰鬥在北非的沙漠、東線的大雪還有諾曼第的攤頭上。加入皇家空軍的捷克飛行單位,除了有第310、第312與第313等三個戰鬥機中隊外,還有以解放者轟炸機為主力的第311中隊,曾投入大西洋戰場上的反U艇戰鬥。

駕駛颶風式或者噴火式戰鬥機參戰的捷克飛行員,時常讓筆者想起同一時期駕駛P-40及P-51參戰的中美空軍混合團國軍飛行員。亡了國的捷克斯洛伐克和國土淪陷大半的中華民國,都必須要在英美列強幫助下才能建立起反抗侵略者的空中戰力。未來捷克很有可能在航太工業領域上強化與台灣的合作,希望這段共同的歷史記憶能確保兩國空軍的惺惺相惜。

Bundesarchiv_Bild_146-1969-054-16,_Reinh
Photo Credit: German Federal Archives @ CC BY-SA 3.0 DE
被捷克人除掉的殺人魔王海德里希

從建交到走向對立

德國對蘇聯發動侵略後,同盟國與軸心國對抗的世界格局逐漸成立,中華民國政府確立了和盟軍合作抵抗軸心的外交路線。中華民國外交部於1941年8月26日正式承認流亡倫敦的捷克斯洛伐克政府,並由駐荷蘭公使金問泗兼任駐捷克斯洛伐克公使。諾曼第登陸後,隨著捷克斯洛伐克復國的日子步步逼近,倫敦的中華民國駐捷克斯洛伐克公使館又升級為大使館,仍由金問泗兼任大使一職。

回到中華民國的國軍少尉李斌,因為先後參加德意志國防軍和捷克斯洛伐克陸軍的特殊經驗成為了黃埔系軍官,到了重慶將駐捷克流亡政府公使館升為大使館的1944年10月,他被指派為青年軍第209師第627團第2營少校營長。然而還來不及等李斌投入中國戰場上的對日反攻,裕仁天皇就宣佈了日本接受向同盟國無條件投降的《波茨坦宣言》。

身為李漢魂將軍的兒子,李斌終究沒有到抗日戰場上貢獻他學習自捷克斯洛伐克的經驗。李漢魂將軍如前所述,後來與蔣中正分道揚鑣,並受到李宗仁影響而在1982年接受北京黃埔同學會邀請,訪問改革開放後的中國大陸,還得到鄧小平與葉劍英等中共元老接見。至於李斌本人,則受到父親影響而失去了在黃埔系裡的立足之地,大陸淪陷後只能遷居香港。

關於李斌以國軍青年軍官身分加入捷克斯洛伐克陸軍的經歷,直到今天在台灣都少有人知,實在是非常可惜。納粹戰敗投降後,捷克斯洛伐克復國,中華民國得以在布拉格建立正式的中華民國駐捷克斯洛伐克大使館。然而捷克斯洛伐克畢竟是由蘇聯紅軍所解放的,這個國家也難以避免的在1948年2月早中華民國一步被全面赤化。

1949年10月5日,捷克斯洛伐克追隨蘇聯的腳步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正式斷絕了一切與中華民國的外交關係。由於捷克與台灣相距遙遠,且捷克斯洛伐克社會主義共和國只能出口武器,而非投射兵力到海外戰鬥,雙方的衝突始終集中在意識形態的對立上。捷克斯洛伐克要求中華人民共和國進入聯合國取代中華民國,中華民國則聲援1968年布拉格之春的捷克反共鬥士。

直到1969年,台灣和捷克的有限接觸才隨著蘇聯與中共開打而重新開展。只是在聯合國中國代表權問題上,捷克斯洛伐克還是和蘇聯同進退,絲毫沒有改變支持中共的立場。因為這個原因,在台灣知道捷克斯洛伐克這個國家的民間人士始終不多,雙方實質上的關係與交流要等到天鵝絨革命,甚至捷克和斯洛伐克正式分家後才又重新建立起來。

截圖_2020-08-21_下午7_54_17
Photo Credit: 許劍虹
台灣與捷克發展外交關係,應得到朝野雙方的一致支持

首位來台演講的非邦交國議長

雖然台灣與捷克有超過40年以上的時間毫無交流,且過去中華民國和捷克斯洛伐克的交流都發生在大陸,所以台灣這塊土地上的人民普遍無感,但很多特殊的情愫還是延續了下來。比如領導天鵝絨革命的哈維爾(Vaclav Havel),在台灣受歡迎的程度絲毫不下於貝奈斯30年代在大陸受歡迎的程度,畢竟從推動民主政治的角度出發,他們倆人在西方世界有相同的歷史地位。

哈維爾的存在,也同時滿足藍綠雙方支持者對統獨議題的想像,他證明共產主義國家是可以和平過渡為民主國家的,給國民黨支持者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心願帶來了信心。同時哈維爾也透過捷克和斯洛伐克的和平分家證明台灣不是沒有獨立後與大陸和平共存的可能性,所以他在2004年訪問台灣時,獲得陳水扁前總統親自頒發「特種大綬景星勳章」。

就如時代力量立委邱顯智所言,台灣與捷克同樣都是在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下走上民主的國家,光是這點就很容易讓雙方拉近彼此的距離。捷克曾經先後遭到納粹與蘇聯等極權國家蹂躪,對俄羅斯保持不信任的態度,今日已完全改變昔日華沙公約組織會員國之立場,成為了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重要成員。站在中華民國的傳統立場上來看,雙方關係早已化敵為友。

這也是為什麼此次維特齊議長來台,受到民進黨、國民黨、民眾黨和時代力量等朝野政黨共同歡迎的原因。相信泛藍陣營支持者當中,除了極少數主張回歸中共的紅色統派人士外,不會對維特齊訪問台灣有什麼意見。雖然中華民國和捷克共和國重新建交的機會不大,且捷克現任總統立場親近北京,但能有非邦交國備位元首到立法院演講還是台灣歷史上的頭一次,應給予外交部同仁熱烈掌聲。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