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奇緣2》的北歐故事(下):水是有記憶的,如同當代原住民族對認同的穿越與流動

《冰雪奇緣2》的北歐故事(下):水是有記憶的,如同當代原住民族對認同的穿越與流動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其實電影借北烏卓族點出的,不是一群人與世無爭神秘地住在偏遠森林裡,更是藉由這個機會來讓世界面對殖民主義幾百年來的肆虐暴力,以及在原住民族身上留下的傷害。

文:Wasiq

上篇我從《冰雪奇緣2》日常小細節來看與薩米文化的關係。下篇讓我們從「向未知探索」思考原住民文化吧。

風靈:誰在面對未知之風?

《冰雪奇緣2》的主題曲叫做「Into the Unknown」(向未知探索,北薩米語版 Amas Mu Vuordá)。那麼,到底是誰在面對哪些未知呢?

第一個就是艾莎面對未知的過去。就是因為這故事橋段令人感同身受,再加上縈繞耳際、揮散不去的主題曲,才引起廣大共鳴吧?曲子總是能陪襯出故事人物性格轉換,令觀眾感同身受。比如說,在《冰雪奇緣1》中大家耳熟能詳的「Let it go」陪襯女王艾莎心一橫「豁出去了」,反而替自己創造救贖奇蹟,才那麼令人稱道。

而「Into the Unknown」更是艾莎的英雄旅程:面對冒險、先遲疑拒絕召喚、再來勇敢跨越門檻、最後踏上試煉之路。

第二個,則是迪士尼也在探索未知。《冰雪奇緣2》破天荒,迪士尼不僅與薩米議會簽了約,發行了北薩米語版(Jikŋon 2),不僅有北薩米語的歌手與聲優加持,更重要的是藉由北薩米語版《冰雪奇緣2》,穩固復振北薩米語孩子們的文化認同。

第三個,更是描述當代社會中,世界各國面對與自己原住民的斑駁過去。其實電影借北烏卓族點出的,不是一群人與世無爭神秘地住在偏遠森林裡,更是藉由這個機會來讓世界面對殖民主義幾百年來的肆虐暴力,以及在原住民族身上留下的傷害。

其實看看北烏卓族跟南方王室之間的矛盾,很容易可以聯想到北美洲原住民與白人、台灣原住民跟日人/漢人,因為薩米族與南方王室(不管是瑞典、挪威或是芬蘭),其實跟世界原住民被邊緣化的經驗,簡直如出一徹。

就像是佩比爺爺在電影裡頭說:「往事可能不如它的表象」(The past is not what it seems),在昂首面對「未知的過去」風狂雨驟,於此同時,既是當下個人認同的拉扯,也是一個民族集體記憶(甚至失憶)的追尋。在探索未知的當下,我們開始探問重要的問題:「我到底是誰?」「我們該何去何從?」。風生水起,接下來,就用「水靈」主題帶出記憶與認同的主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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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Unknown@Wiki Public Domain

水靈:喚起陌生又熟悉的記憶

雪寶在《冰雪奇緣2》講過:「水是有記憶的」。

一方面,水靈的存在等於是對「人與自然中間的界線該如何去畫」來提問。對「人與自然到底該是什麼關係」的反思,也是薩米藝術家Outi Pieski創作的泉源。

故事中「建水壩」以禮物的形式出現,某種程度上,是否可以解讀為外來者把自身對「人與自然的關係」的解讀加諸在別人的身上?也就是「人有能力改變自然或是主觀認定的文明」,實際上是對原本的文化、原本的「人與自然的關係」的傷害?

Davvebiegga mearas lea,

Doppe eadni geas leat muittožat,

Boađe ruoktut biiggážan,

Go láhppon leat de gávnnat buot!

可以試試「這用薩米語怎麼說」,查查看上面的北薩米語歌詞是什麼意思唷!

另一方面,水象徵了一種對認同的記憶、穿越與流動。如同當代原住民族的認同,並不是鎖死在部落,更是在都市與原鄉之間,現代與傳統之間,甚至是兩個文化之間游移。

全球原住民族都在面臨都市化的挑戰。曾經到訪台灣的薩米學者以及語言復振運動者Pigga Keskitalo,在文章中點出九成的薩米耆老住在原鄉,七成五的薩米孩子卻不住原鄉,所以他們只能利用假日或是視訊方式來保持聯絡。在這樣的挑戰下,我們必得要以部落精神為主體,發展出原住民族在地知識、當代認同,甚至原鄉照顧的模式。

但原鄉跟都市之間取捨並不是零和遊戲,赫爾辛基大學原住民學程主任Pirjo Virtanen長年在亞馬遜做民族誌研究,她用巴西亞馬遜的Apuriña研究協作族人的話來提醒大家,說部落家園跟城市,偏遠與都市,是緊密連續的兩個面。Apuriña最常說的「我們的祖靈無所不在」,精神跟泰雅族(Tayal)司馬庫斯首位碩士族人指出泰雅古訓 「Maki nanak Gaga nya」(都有其 Gaga )的泰雅祖訓規範Gaga不謀而合。

不管是泰雅族人或Apuriña族人也好,都提醒了每個人都在創造跟土地與文化獨一無二的關係與歷史,所以不管身在哪裡,都不是中斷族群認同記憶的理由。從唐鳳體悟到的「與眾不同是常態,與眾相同是錯覺」來思考,當代原住民族青年可以貢獻的,就是走出自己穿越與流動的獨特性,以自己與眾不同的生命經驗做槓桿,撐出原住民性(indigeneity)更多元豐富的詮釋向度。

水有記憶。艾莎透過水的記憶,得知自己爺爺欺騙北烏卓族長老的斑駁過去。其實,何止是水有記憶?如果我們願意靜心聆聽,周遭無不是祖靈的召喚。比如說土地的名字,經常記錄著歷史的演變。

殖民者在到達一個「新大陸」時都會把土地重新命名,這樣等於抹除了土地的歷史。水靈喚起的,其實挑戰的不只是個人的記憶,更是一個普世的共同記憶。在面對殖民歷史下,透過思考人與自然的關係以及原住民族的認同,我們也是更深層的認識自己、瞭解過去、面對未來。

本文經水鹿遇到馴鹿授權轉載,原文刊登於此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