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廢青」對「廢老」:戰後西德世代之爭

德國「廢青」對「廢老」:戰後西德世代之爭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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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的學運後,西德年輕人指責當時的資本主義德國社會為法西斯,而中老年人反認為這些愛批判社會的年輕人是「希特拉的孩子」,令人想起納粹青年團的瘋狂。好些老年人還反問這些崇尚社會主義的年輕人:既然你們這麼討厭西德,為甚麼不搬往東德呢?

香港近年的年輕人和中老年時因政治立場而開火。年輕人多較支持自由民主,並贊同或至少同情抗爭運動;中老年世代傾向反對抗爭,認為民主不能當飯吃,生活穩定最重要。自2014年雨傘運動後,青老之爭更加浮面,破壞了不少家庭的關係。「廢青」和「廢老」,成為這兩個年齡層水火不容的代名詞。

而在1968年的西德,相近的事亦曾發生過。那年二戰已結束二十餘年,而東西德也分治近廿載。左翼思想漸在年輕世代中萌芽,特別是年輕人開始思考祖輩在納粹時期所扮演的角色。那年頭二十出頭的青年,正是在二戰後出生的;而這些青年的父母,則多是在1905至25年間來到世界。他們年少時大多有參加過納粹的青年組織、在二戰當過兵,又或曾投票支持希特拉,與這段德國人不願多提的黑暗歷史有過交集。

而觸發這些年輕人挑戰父母,質疑長輩在極權時代當幫凶的原因,還包括在1958年,西德政府開始徹查納粹時期許多有份參與屠殺的市民和公職人員。領導調查的,是位名為鮑華(Fritz Bauer)的猶太裔德國律師。鮑華是社會民主黨員,因反對納粹獨裁而流亡丹麥。戰後回國領導調查,他認為納粹獨裁是集體罪惡。集中營內的醫生、藥劑師,以及運送猶太人到集中營的鐵路工人,一律是幫凶,必須負上法律責任。在鮑華的調查以前,將納粹分子繩之於法都是盟軍主導的,而他們只是懲處納粹政府的高層。而鮑華截然不同的態度,喚醒了德國國內反思國人對這段歷史的共同責任。

這些背景,加上當時世界各地的左翼風潮,觸發了1968年的學運。年輕人指責當時的資本主義德國社會為法西斯,而中老年人反認為這些愛批判社會的年輕人是「希特拉的孩子」,令人想起納粹青年團的瘋狂。好些老年人還反問這些崇尚社會主義的年輕人:既然你們這麼討厭西德,為甚麼不搬往東德呢?而學運中最激進的一群,後來更成立恐怖組織,要推翻西德的資本主義制度。這個名為「赤色軍旅」的組織,策劃過綁架和暗殺政要商賈,後來要到1998年才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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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德國的歷史當然不可直接與香港類比,香港的年輕人也不是恐怖分子,但兩地的世代之爭卻有相類之處:香港年輕人會怪責上一代為何接受「民主回歸」。他們不了解為何父母從大陸逃難到香港,卻又會欣然接受香港成為共產中國的一部分;又或是父母因著英治而有穩定工作和生活,卻又默然接受香港變成中國的一部分。他們或會覺得父母是現今香港慘局的幫凶。年輕人會反問這些中老年人:「你們要是覺得中國這麼好,為甚麼不搬到內地生活?」而相反,這些中老年人會覺得年輕人激進和受煽動,不了解穩定生活勝於民主,會覺得這些「黃絲」才是紅衛兵再世,批鬥一切不同意見的人。他們會反問這些年輕人:「既然你們這麼討厭香港政府和社會,為何不移民外國?」大家爭論得沒完沒了。

香港的這種世代之爭,令人想起1968年的德國。而那些年德國一些年輕左翼抗爭分子,後來成為了政府的一部分,包括綠黨的前副總理菲舍(Joschka Fischer)。正如四十年前好些關心貧窮和社會不公的大學生,後來都加入了政府和建制,包括今天的這位特首。二三十年後,今天滿腔熱血的香港青年人,會否變成親建制的中老年,還是會繼續堅持爭取公義的理想?這是很值得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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